林啓淵當着如先前所說,要送走孟氏,但卻不是親自送了,而是把帶來的随從都打發了一起送孟氏回府,表面上說是要他們護送孟氏,實則不想留下他們打擾徐越,隻想着趕緊跟徐越留下來帶着一雙兒女安生地過好日子。
然而,張老闆的酒樓卻出了事兒,他們做的一批糕點,不知怎的,存放了幾日,張老闆派人拉回酒樓時打開一看,竟然黴了好些。
張老闆畢竟是個生意人,這耽誤了他生意,當然會不高興,但也沒有親自來問,隻派了小厮再把一車東西給拉了回來,徐越心疼地看着那些糕點,也沒說什麽,隻把材料錢全部還給了張老闆,另外又賠了些損失。
前些陣子她剛又從别處買了好些新的茶苗回來種,忽然花了這麽些錢,又賠了張老闆的銀子,口袋裏一下子空了起來。
徐越心裏想着,卻沒有告訴林啓淵,她不知爲何,并不是十分相信他,覺得他在這裏過了幾天,也許就厭倦了,說不定就又會起身走了。
孟氏走之前,清秋竟然哭着要求跟了一起去,徐越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孟氏看了看林啓淵,隻摸着清秋的小臉說道:“乖清秋,等你再大了些,奶奶再來帶你走,去扶蘇咱們府裏,過過大小姐的好日子!”
清秋聽她這樣說,更是哭鬧不休,徐越面無表情地死死拉住她,最終看着孟氏的馬車走遠。
自從孟氏走後,清秋更加無理取鬧,也不肯叫林啓淵爹爹了,林啓淵初時還幫着徐越仔細教她規矩,多了幾日便覺有些不耐煩,仍舊是徐越來教訓。
而清時,整日裏對着他娘,軟軟糯糯地背些詩詞,說些學堂裏的事兒,每每看着林啓淵時,都是生疏的,也很少與他講話。
自此,林啓淵心裏挫敗,看着分明是他自己的親生小兒,卻與自己一點也不親近,他不由得有些惱怒,卻也無法。
而徐越,雖然每日裏與他歇在一處,中間卻隔着個清時,他竟連抱也無法抱一下,這是到底要怎樣?林啓淵滿肚子的話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來。
晚上,哄睡了清時,林啓淵在旁低低說道:“清秋跟清時也差不多大,清秋都可以獨自睡了,清時也讓他獨自去睡吧。”
徐越淡淡說道:“清時個性弱,愛踢被子,從前也曾獨自睡過,凍壞了好幾次,清秋則是她自個兒就不喜與我睡,嫌我規矩多。”
林啓淵看她解釋得這樣通暢,隻得又說道:“那便讓木匠做一隻小床,放到咱們屋裏,夜裏也方便看着清時。”
徐越又答:“這屋裏本就不寬敞,還是不做了罷。”
林啓淵黯然,走上前去擁住她:“徐越,你這幾日怎的不高興?”
她如何高興得起來?荷包裏正愁着銀子,新種的茶樹苗兒竟有些枯萎的迹象,這幾日愁也愁死了。
“都是些莊稼地裏的事兒,這一個月都幹燥,地裏莊稼不好,怕得慌。”徐越一邊從他懷裏不動聲色地走了出來,一邊去梳頭。
林啓淵這幾日在這裏的床上睡着,總覺得床太硬,他似乎舊疾發作,此時又隐隐覺得腿上疼着,便笑着說道:“不是與你說過嗎?我仍是有許多銀子的,供咱們吃一輩子也是沒問題的,你還愁什麽?”
他有銀子,恐怕一直也跟她沒有關系,從前他把自己送過來,也沒沒考慮過自己過的怎樣,那時候帶着身孕,整天想着掙錢,好幾次發生意外吓得提心吊膽的,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徐越似乎很無所謂地笑了一聲:“你有銀子,也難保一輩子我都能花得着。”
這次回來,徐越似乎就變了很多,從前她對自己帶着些敬仰和害怕,斷不敢說這種話,可是如今的林啓淵也不再是那個冷漠果敢的大英雄了,他有些驚異于自己這樣一直想着法兒哄着徐越。
“我的真心,應當不必再細說,徐越,我的銀子便都是你的,隻是,現下還不方便拿出來全部給你,等再過了一陣,我便全部交給你,你覺得如何?咱們帶着清秋與清時,就在這劉家村住下來,快快活活過一輩子。”林啓淵自認爲已經情深意切。
徐越看着他,她早就不怎麽相信那些空話了,她歎一口氣,說道:“過一日是一日罷。”
林啓淵眼神一黯,難道她已經不相信自己了?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了?
彼此默默無聲,不久,徐越吹了燈,進了被子睡覺。
林啓淵卻一夜沒怎麽睡得着,腿疾發作,加上心裏一直思量着徐越到底是怎麽想的,直到很晚才勉強睡着,第二天醒來時,清時和徐越俱已不在床上了,林啓淵頭有些痛,他勉強撐着起來,手裏抓着身下的褥子,一不小心,墊在褥子下的什麽東西掉了出來。
他拿起那掉出來的一封信,拆開看了半晌,眼睛裏一點一點地起了火,他幾乎把那信都抓得皺成了一團,心裏蹭蹭蹭地怒氣,最終,卻如同秋之落葉,無聲地落了下去,林啓淵歎息一聲,把那信整理好,塞進了褥子下面。
能小心地放到褥子下面的信,想必是很重要的信吧?
他原就不指望徐越心裏還有她,這次回來的路上,他甚至還想過,如果她已經遇着了好的人,那就和離罷,反正在母親和府裏其他人的心裏,自己對徐越,早就好的無法無天了,他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握着拳頭,沉默了很久。
吃過早飯,林啓淵趁着徐越扛起鋤頭跟歡喜準備下地的時候,叫住了她:“過幾日是父親的祭日,我準備今兒回府裏一趟好準備着。”
徐越想了想,放下鋤頭:“那我去給你準備路上要用的幹糧衣物。”
林啓淵咳一聲說道:“不用,沒什麽要帶的,我讓小桃去準備就成。”
徐越卻還是回了屋子,給他收拾了些行李,馬車是林啓淵早就叫好的,帶了些簡單的東西,徐越送着林啓淵去上馬車,快走時,卻忽然想起來什麽,奔回屋子又拿了一封寫好的信,遞給林啓淵:“你若是得空,能否派個小厮幫我把這信送給我爹娘?”
林啓淵自是點頭,收了信,擡腳欲上馬車,卻又一回頭:“徐越,我此次來,也不是爲了勉強你仍舊同我一起過日子的,若是你實在厭倦了我,我們和離也未爲不可,這幾日我不在,你可以好好想清楚。”
說完,她上了馬車,徐越愣在原地,心裏肯定是驚着的感覺,等到那馬車漸行漸遠,揚起的灰塵都重新落下之後,歡喜有些不解地問道:“姨太太,這是怎麽一說?不是回來好好過的嗎?怎地又……和離?”
徐越淺淺一笑,隻說道:“走吧,我們還是去地裏,看看那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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