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仁輝的雙瞳絕世無雙,不僅目視距離較一般修道之人遠了十倍,視角也達到了一百八十度。表面看起來,何仁輝一雙鬥雞眼呆蠢地看着腳下,實際早已經把端木家告示周圍的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有兩個人引起了何仁輝的注意,一個妖豔少婦不經意從告示旁走過,一雙精亮的眼睛陡然射向告示,淩厲冷峻之極。何仁輝倒抽一口冷氣,向下看去,少婦體内的内丹已經到達了邪八段的境界。少婦隻看了告示一眼,随即快向旁邊一瞥,向前走去,搖曳的體态和輕浮的眼神,純然一個貴家的刻薄夫人。
妖冶婦人剛走,一個黑衣少年也已經了告示一眼走開了,邪六段的内丹精純如一塊翡翠,奕奕生光。
何仁輝無聲地在心裏一笑,慢吞吞向馬府走去。
馬府的人全部聚集在第一進院子裏,三角眼門子,小荷,小娟,小園,馬三,馬小姐,還有一個白衫的青年俊公子。
何仁輝見到這個陣勢,一驚!向衆人臉上看去,小娟面容慘淡憔悴,就像幾天沒睡覺一般,見到何仁輝,眼睛裏恢複了一絲神采,眼珠略向旁邊的白衫公子一掃,複又歸于冷淡黯然,臉蛋輕輕顫抖一下,似乎把想說的話也咽了下去。其他人除了馬小姐,雖不及小娟灰敗沮喪,卻都是一股緊張,焦慮的神情。
何仁輝膽怯地把頭一低,鬥雞神眼早向白衫公子看去。白衫公子正向何仁輝看來,薄薄的嘴唇彎成一條弧線,展示出一種自信,孤傲的氣質。挺拔的鼻子宣告着他的絕對權威和冷峻。神采熠熠的細長雙眼如暗夜明珠,仿佛能看穿世界上任何一個陰暗角落。何仁輝不能否認白衫公子很英俊,比起他的粗線條美來說更加精細,簡直就是完美,而這完美的外貌竟沒能帶給人愉悅的享受,反而帶來一種拒人與千裏之外的陰鸷和寒意。
白衫公子就那麽随随便便站着,甚至還露出和煦的笑容,何仁輝不自覺生出一種脫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的冰涼,羞恥,膽怯,自卑。他現在完全明白了站着幾個人的心裏感受。
白衫公子清了清嗓子,和聲笑道:“我是馬天爵,你是楊公子?”
何仁輝谄媚笑道:“不敢,小人楊老二見過馬公子。”
馬天爵笑道:“我剛回來,和幾個家人在此小聚一番,楊兄不妨一起湊個興,如何?”
何仁輝受寵若驚地把頭猛點,龇着黃闆牙憨笑道:“小人謝過公子,稍後有份薄禮送上,是小人無意中得來的秘制藥丸,叫做百百中大力丸。
馬三吓得臉上肌肉亂顫,狠狠瞪着何仁輝,仿佛大禍臨頭一般,馬天爵渾不在意地笑笑,向何仁輝點點頭,随即轉頭掃視衆人一眼,緩緩道:“我不在的十幾天裏,各位看護莊園,辛苦了!”
衆人聽在耳裏,卻沒人說話。馬天爵笑道:“隻不過爲了半條黑蛇絲,我們已經損失了十一個高手!”衆人似乎站都站不穩了。馬天爵繼續輕描淡寫道:“我在回來的路上遇襲,擊斃了六個邪五段,四個邪六段,是以遲到了半個時辰。”
馬小姐厲聲道:“我們的十一位高手都有隐匿藏形的本領,對黑蛇絲的追查慎之又慎,爲何會慘遭不測?公子本次行動如此隐秘,如何他的行蹤會被敵人知道?是誰?”
幾個人瑟瑟抖,如篩糠一般。馬天爵還在笑,眼睛裏卻閃出一絲邪惡的深黃色光芒,待他兩隻眸子逐一在幾個人身上掃視時,幾個人已經搖搖欲墜,三角眼門子和小荷不約而同坐倒在地。何仁輝看着馬天爵體内邪八段的翠玉内丹滴溜溜在體内打轉,也不由得心下一寒。
馬天爵把眼光向門外一飄,輕輕笑道:“人帶來了麽?”
兩個聲音同時答道:“帶來了!”
門口兩個黑衣女子架了個人走了進來,赫然正是藍玉媚。
藍玉媚沒有看何仁輝,卻笑眯眯看着馬天爵,無邪的眼睛沒有一絲懼意。
馬天爵輕輕歎了口氣:“藍姑娘果然是精才絕豔,端得一個千嬌百媚的可人兒。”
藍玉媚淡淡道:“公子謬贊了,馬姑娘清純淑雅,好似畫卷裏的神仙人物,我往常不往馬府走動,實在也是自慚形穢,疏慢之處,贖罪則個。”
馬小姐嬌笑道:“藍姑娘好一張巧嘴兒,真是我見猶憐呢!”她的臉瞬間籠罩了一層寒霜:“隻不過,今天請藍姑娘來這裏不是說這個的!”
藍玉媚輕輕攏了攏頭,悠閑笑道:“馬公子絕頂的人物,他想怎樣便怎樣,我等弱質女流,當然隻能聽之任之了,想通了這層,我何妨得快樂時且快樂,是麽?”
何仁輝心頭大震,一雙鬥雞眼都忘了漏光了,直直看着藍玉媚,隻覺得這個柔媚的嬌怯身子裏隐藏着無窮的勇氣,骨氣!
馬天爵撫掌大笑道:“可惜啊可惜!我門下便無藍姑娘這般人物,唉!隻是!你爲什麽偏偏是我的敵人呢?”
藍玉媚搖手道:“上天造物之奇,此生的敵人便是下世的朋友,我們雖然暫時脫卻了這世間的輪回,但将來總不可避免往那輪轉鏡台走一遭,我說的對麽?馬公子?”
馬天爵點頭道:“藍姑娘原來已經想得如此通達,那看來我要問誰是你背後的黑手,你想必是不肯說的了?”
藍玉媚柔媚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看着馬天爵,淡淡道:“我若說殺你門下的人我根本不知道抑或說殺你門下的不是我一方的,你定然不會相信的,是麽?”
馬天爵笑道:“是!我不信!”
藍玉媚笑眯眯道:“似馬公子這般一等一的厲害人物自然不允許自己在判斷上有任何錯誤,萬一你竟被我花言巧語騙過,豈不大大有損你的英名,所以,你無論如何是不肯信我的,正是甯殺錯,勿枉縱,對麽?”
馬天爵大笑道:“我喜歡和藍姑娘這樣的聰明人說話,半點也不覺得累呢!”
藍玉媚微微閉上眼睛,笑道:“我卻不喜歡和馬公子說話呢!因爲不管我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馬天爵抿嘴微笑,搖搖頭。馬小姐笑道:“不同的!你自己招認,我保你沒有半分痛苦的!你若不老實招認,我保證你等下再也笑不出來了!”
藍玉媚嫣然道:“那我可要趁自己還能笑的時候多笑笑了!”
馬天爵看了看直直站立的幾個仆人,淡淡道:“我們的敵人在眼前,你們還不去證明自己的清白麽?”
三角眼門子大吼道:“我來!”剛說完他已經從懷裏抽出把牛角彎刀,“唰”的一聲,晶亮如皎潔月光的一張大網當頭向藍玉媚罩下,堪堪就要将藍玉媚攪碎。
馬天爵渾不帶半分煙火氣地打了個響指,一道不規則的電光閃過,“喀嚓”一聲把三角眼的氣網打得粉碎,牛角彎刀寸斷,隻留下個光秃秃的把柄握在三角眼手裏。
三角眼愣怔地看着馬天爵。
馬天爵刀鋒般的眼神看着三角眼:“薛诓,你爲何那麽急于證明自己?難道心裏有鬼?”
馬小姐冷笑道:“你剛才那一刀的勁道,最起碼有一百年的苦功,這可是比起平時的你強多了吧?”
三角眼低垂着頭,他的眼神已不知道飄向何方。
“胡噜”一聲衣訣生風,三角眼腳一點地,已經騰空三丈,像個矯健的鹞子。他這一招驟然作,遠離馬天爵的方向,而且隐藏着把小荷當擋箭牌的後着,如此清楚老練的路線和動作,連何仁輝也禁不住在心裏叫了聲好。
可惜馬天爵不是何仁輝,他心裏和口裏沒有說好,而是說了個“殺!”
“锵”的一聲響指過,一道字型的閃電毫無道理地淩空出現在三角眼身邊,照腿上畫了三下,三角眼瞬間被切割肢解成三塊,最大的一塊“啪嗒”落在地上,三角眼驚慌失措的看着兩條腿落在身前尺許處,呆了幾秒,突然張嘴大口嘔吐起來。
馬天爵看着滿地的鮮血,頗爲享受地看着遭罪的三角眼,微笑道:“你雙腿逃跑,我就砍你雙腿,很公平,是麽?”
三角眼稍微停止了嘔吐,突然向背着馬天爵的方向猛爬而去,眼神散亂無神,俨然已經被吓成了瘋子。
馬天爵同情地看着三角眼,充滿磁性的聲音帶着悲天憫人的悲哀:“不是讓你别跑了麽?”
“锵”,三角眼兩臂齊根而斷。
衆人看見滿地的血污和斷肢,眼神多少有些變了。馬天爵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容:“這下你就跑不成了,你既然跑不成了,我當然也就不會爲難你了!”
三角眼滿嘴冒着血沫子,嗓子咯咯響了兩聲,突然兩腮的肌肉一鼓。
“锵”,三角眼的滿嘴牙齒被一道閃電全部打落,幾十個牙齒塞在三角眼嘴巴裏來不及下咽,三角眼俯身大吐,一口牙,一口血,再一口牙,再一口血!
馬天爵自戀地看着自己潔白的手指,慢慢撫摩着,籲了口氣,道:“你的命是我的,明白麽?你想咬舌頭自盡,哪有如此容易?”
三角眼空洞的眼神凄楚地看着天空,似乎在無聲地控訴着:“老天呐!你要懲罰我到幾時?”
“咻”,一根小巧的玉簪從藍玉媚頭上消失了,三角眼雙手輕輕摩挲着咽喉上的玉簪,柔和地看着藍玉媚,露出無限的感激。他本想殺了藍玉媚,最後卻死在藍玉媚手裏。他死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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