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笑問:“已經升到聖七段了麽?”
何仁輝矜持地笑着點點頭。//。qΒ5、
鬼谷子沉吟道:“以你入道的時日來看,進度算很快了,可是還遠遠不夠呢!”
何仁輝早已把鬼谷子當做了心目中的神祗,沉聲道:“先生教我!”
鬼谷子淩厲的眼神一轉,淡淡道:“我正要教你,然我卻要先問你,你在這陰間其志向到底爲何?”
何仁輝期期艾艾道:“最初是爲了私事,現在,現在卻…咳!這個麽!…”
鬼谷子漠然道:“本是爲了兒女私情,現在卻如陷身泥淖,百結糾纏,是麽?”
何仁輝點頭道:“正是,老先生一語中的!”
鬼谷子喟然一歎:“當今天下正道,便是恢複天道,恢複陰間一統,閻王奉行正道,你又何須懷疑呢?”
何仁輝被一句話說中心事,擡起頭直直地看着鬼谷子。
鬼谷子江河直下,侃侃而談:“天道廣大,無所不包。掌控山川,協理陰陽,調和四季,統治八極,覆蓋滋潤,昭示萬物。順天道者方能參悟到天地的性情,明白天地的道理。天命非天道也,天道乃大而化之之道,大到任何人無法幹擾颠覆。天命卻可受制于人,如今陰間邪魔當道,逆天背倫,緻使冤魂遍地,惡鬼橫行。隻有肅清歸一,方可結束這苦海無邊的亂世,明白了麽?”
何仁輝沉吟道:“先生莫非要我堅定心志,以平定陰間爲己任?”
鬼谷子點頭道:“你現在做的事順應天道,于公于私,都是千秋偉業,你若不趁勢而起,安能對得起你這雙看破天下蒼生的雙瞳呢?”
何仁輝雙拳緊握,一直以來,心裏始終朦朦胧胧有個想法,自己幫助閻王大殺四方,究竟是對是錯,意義何在呢?這個時候被鬼谷子當頭棒喝,内心清明頓悟,頓時充滿了無窮的勁力。
鬼谷子看着何仁輝表情的變化,點點頭道:“欲成山嶽大事,必先立鲲鵬之志。胸懷大志而又百折不屈者,何愁大事不成?”
何仁輝眼睛放光,狠狠一點頭:“小子明白了!”
鬼谷子大笑:“大志既定,其他又何懼哉?”
何仁輝眨眼笑道:“我現在最想的事情是先把馬天爵這小子收拾掉!”
鬼谷子點點頭:“馬天爵算是個厲害人物了,可若連他都擺布不了,這陰間你也不用混了。”
藍玉媚笑道:“既然如此,老師還不快教他!”
鬼谷子搖頭道:“你這丫頭,你連他的真面目還未見過哩!”
藍玉媚一雙妙目看着何仁輝。何仁輝聽到鬼谷子剛才的話,顯然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回望着藍玉媚,把手在臉上一抹,身上骨節喀喀亂響數聲,何仁輝終于回複了本來面目:一個高大黝黑的英俊男人。何仁輝微笑道:“我叫何仁輝。
鬼谷子大笑道:“藍丫頭,如何?看傻了麽?”
藍玉媚搖頭笑道:“他變成獨手獨腳我都沒嫌棄過他,我原是重心不重表。他即使還是那個敦厚的大腦袋,我也一樣喜歡。”
鬼谷子慨然一歎:“你若不是如此心地純良,爲師又疼你作甚?”
何仁輝笑道:“話說人心不古,看來我來這陰間還真是來對了。”
鬼谷子搖晃着腦袋,撚着白胡須笑道:“此種女子,在古在今,在陰間,陽間,都是極少的,可遇不可求也!”
藍玉媚俏臉一紅,岔開話題道:“真名真面目我們都知道了,該教本事了吧?”
鬼谷子點點頭“嗯”了一聲看着何仁輝:“仁輝,你且說說,内丹之氣何處而來?”
“天地之間”,何仁輝不假思索回答。
鬼谷子又問:“天地之氣,莽莽蒼蒼,如何取舍?”
何仁輝想了一下回答:“去粗取精。”
鬼谷子微笑搖頭:“你錯了!所以你打不過馬天爵。”
何仁輝大感好奇:“我錯了?”
鬼谷子撚着胡須,深不見底的眼神顯得莫測高深:“天地之氣的取舍之道若分爲上中下三等,你恰恰是中等。”
何仁輝把身體向鬼谷子身邊挪了挪,大感興趣,問道:“如何說?”
鬼谷子笑道:“你可曾聽過“荊人丢弓”的故事?”
何仁輝略一思索,點都道:“聽過!”
鬼谷子微笑點頭:“你且講來!”
何仁輝緩緩道:“荊人丢弓說得是春秋年間,一個荊楚的人丢了一張弓,但是不肯去找,他說:“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荊楚的人丢了這張弓,又由荊楚的人拾到這張弓,又爲什麽要去找它呢?孔子聽到了就說:“去掉那個荊字就合适了!”老子聽到後說:“再去掉人字就更合适了!”
鬼谷子不動聲色地看着何仁輝:“你以爲如何?”
何仁輝沉吟道:“孔夫子講究仁愛,然而比起老子的大道無形,。終究還是要遜色幾分了。而孔夫子明知不可而爲之,其情操似乎又勝過老子了。”
鬼谷子笑道:“此兩人千古賢才,我們很難評論他們誰高誰低,不過單單從道這個字來說,終究是老子更勝一籌。”
何仁輝微微點頭,似乎領悟到什麽。
鬼谷子看着何仁輝的表情,繼續道:“孔夫子講究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留下千古之言“肉不正不食!”這和你的氣不精不取實在是異曲同工!然天生萬物,陰陽之和,不長一物,甘露時雨,不私一物也。如此挑剔,豈不辜負天道之垂憐萬物之功?要知道,萬物皆有靈,有靈則皆可爲我所用,此大道也。”
何仁輝聲音已激動得嘶嘎:“先生的意思是……?”
鬼谷子悠然道:“日月恩澤施于草木萬物,我又何妨取之于草木萬物?”
何仁輝脫口而出道:“世間之物,變化萬端,深邃悠遠,妙用無方!”
鬼谷子哈哈大笑道:“于天道一門,你終于初窺門徑了!”
藍玉媚還有些懵懂,鬼谷子拉了藍玉媚的手,起身就走,把何仁輝一個人留在了清澈冰涼的山溪當中。
何仁輝享受着清冽山溪的潤澤,時不時把頭伸大溪水裏大喝兩口,逐漸地,山溪似乎和他的身體融合爲一體。
他細細咀嚼着剛才鬼谷子的話,山溪,竹林,蒿草,土石,這所有周圍的一切,都是在特定時間地點,天地靈氣會聚的産物,成大道者必須有包容天下萬物的心胸和氣魄。正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鬼谷子在小溪右手邊的竹林子裏找了一片幹爽高地坐了下來,眼睛透過綿密的竹子,直接透向了何仁輝。何仁輝時而眉頭深鎖,時而開懷大笑,時而焦灼苦思,時而跳上青石,時而又躍入水中。
藍玉媚疑惑道:“老師!仁輝如此苦惱,難道您尚未點透麽?”
鬼谷子搖頭道:“修道重在一個悟字,你尚未有何仁輝的道行,卻是不知道,何仁輝已經修煉到了一個極爲高的境界,本次瓶頸一旦突破,必然突飛猛進!”
藍玉媚沉吟道:“還有十天,不知道是否趕得及?”
鬼谷子笑道:“此子天資聰穎,屢有奇遇,隻是大道無形,難以捉摸,不是一時三刻就能領悟的,你且稍安勿躁。”
何仁輝雙眼似睜似閉,卻已經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體内。他沒有看那顆晶瑩光潤的内丹,他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份景象:他的體内竟變成了廣袤的天地之間,一條山溪潺潺流動着,四面被細密的竹林環繞着,一股清香鮮嫩的香味充溢着,山溪愉快地在竹林裏迤俪穿梭了幾圈,終于流向遠方了,而翠竹林子的伸展也終于到了盡頭,遠方是晶亮的海天一線,整個天地之間都貫穿着蔚藍明朗的顔色,在正中山溪的一個漩渦裏,華麗的内丹靜靜地躺着,随着旋渦呼嘯而入的竟是天地間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每吸入一口元氣,竹林和小溪也就更加寬廣,直至無邊無際。
鬼谷子看着何仁輝臉上一抹恬淡沉靜的表情,微微笑道:“他已經與這鬼谷清溪完全融合,這層瓶頸算是突破了,假以時日,還有誰是他的對手呢?”
藍玉媚笑道:“鬼谷子門下又多了一個得意高徒了!”
鬼谷子搖手笑道:“爲師隻是點撥他一二,他能有如此成就,全仗閻王栽培扶持。我可不敢認他是我徒弟,閻王老兒非找老夫拼命不可。”
藍玉媚嫣然道:“老師原來怕閻王!”
鬼谷子并不在意,笑道:“你不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上?在陰間,誰不怕閻王三分?”
藍玉媚聽到閻王兩個字,忽然看着何仁輝,陷入了沉思。
鬼谷子無奈地搖搖頭:“你以後就在這清溪鬼谷吧!和爲師雲遊也可,總之,何仁輝一旦走出這清溪鬼谷,你以後就還是暫時不要見何仁輝的好。”
藍玉媚面帶凄然之色,輕歎一聲,點點頭。
五天之後。
何仁輝隻感覺無窮無盡的天地精華盡在他胸中,不僅取之不竭,而且各種氣息竟然神奇地互相抵抗,督促,融合。最終幻化爲強橫無比的真氣貯藏在内丹裏。最終何仁輝口吐白煉,升上了聖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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