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丹見黃雲絲線纏住了自己腰間的風袋,不由大爲驚恐。袋子裏還困着兩個女仙,若是被這人破開,那兩人逃出,自己更難脫身。正是因爲此事,盡管方才情勢兇險自己也沒動用風袋,雖然裏面兩個女仙法力不甚高絕,但蚊子再小也是塊肉,更何況看眼前這道士模樣,怎麽着也不像蚊子,自己反倒有些相似蚊子。
盡管心中焦急,奈何那股吞噬之力越來越大,折丹千方百計猶不能全部将力道卸開,哪裏還有心神去理會袋子。李基微微一笑,第二元神左手發力,風袋被束縛的口子轟然爆開,一股絕大的風力呼嘯而出,肆虐席卷,直欲破壞一切,兩股玄光層疊怒沖,從袋子裏一飛而出,玄光鼓舞,如水波搖蕩,衍生出圈圈漣漪,光波幻化,化成兩個身影。
李基定眼瞧去,這兩個人一個着彩色雲衣,一個穿淡黃絲衣,俱都是眉目清麗,眼波流轉之間秀美非常,此時卻是眉宇間都籠着一層怒氣,給原本秀美清麗的臉龐平添幾分英氣。兩人身上法力運轉,氣息波動,顯然都是截教門下,李基打量片刻卻是絲毫沒有記憶。想了一想,便就放棄,自己入截教來,隻在昆侖是常常聽通天講道,後來三清分家,截教舉門搬遷至東海金鳌島上,李基便很少去了,偶爾聽過幾次,也是專心于道法玄妙,或是向通天讨問一些平日修煉的疑惑,截教上下與李基熟識的着實不多。
既然救出兩人,李基也沒想過就此轟殺折丹。右手一收,撐天玉柱般地魔神頭像又化爲黃雲,滾滾翻騰。折丹隻覺身體一輕,那股大到不可抵擋的吞噬力道不知爲何消失無蹤,慌忙定下身來,一張蒼白的臉上此刻滿是汗珠,全身上下也都被冷汗熱汗浸透。身上的道袍都快能滴下水來,心中的恐懼駭異如巨浪翻湧,隻怔怔發呆。
兩人脫身出來,正自詫異,原本以爲是被折丹擒回洞府,細看是卻是折丹被一個白衣的少年逼得狼狽之極,正在暗自猜測這白衣少年是何來路,竟将這兇焰熾烈的折丹玩弄于鼓掌之間毫不費力。那着淡黃絲衣地女仙擡頭往後看去。已然發現了着青色道袍的李基,臉色一喜,顯然認出李基,素手一碰身邊的女仙。
那穿彩色雲衣的女仙擡頭一看,也是俏臉生笑,兩人一振身形,如一片雲霞飄飛,瞬間就來至李基身前,微微躬身,齊聲說道。“多謝李基師兄相救之德。”
李基微微一笑。“同門師兄妹,何來如此客套,隻是不知兩位師妹怎麽稱呼?”說到最後一句,不禁有些尴尬,對方認得自己,自己偏生不認得對方,卻是有些失禮了。穿淡黃絲衣的女子輕笑答道。“師兄在門中聲明鼎隆。無人不知,我兩人入門不過百餘年。無怪師兄不識得。我名喚菡芝,這位姐姐是彩雲,就在三仙島附近的島嶼上修行。”
“原來是她們。”李基心裏卻是忽然想起來了,當下一笑,“兩位師妹怎的被這人擒住,有何怨隙?”
折丹獨自站立在虛空中,風袋鼓舞,吹出的罡風凜冽,穩穩地托着他,一派悠閑自在。而折丹卻隻覺得此刻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生尴尬無措。遠處黃雲上那白衣少年大模大樣地閉眼盤膝而坐,一副不理會外事的入定模樣,而那邊三人侃侃而談,混不在意自己,隻視神作書吧無物,心中雖然恚怒,卻不敢說些什麽。
一聽李基發問,兩人眼中直欲噴出火來,菡芝仙怒氣沖沖的說道,“這個賊道,上次我跟彩雲姐姐路經此山時撞見他,他就百般糾纏。不想這次竟然敢偷偷到三仙島附近,趁我倆不備,用他的袋子鼓動飓風偷襲,将我倆擄來。偏生這賊道法力高強,我倆掙脫不得,若不是撞見師兄,還不定怎樣呢。”
“原來如此。”李基語氣飄忽,好似出神時喃喃自語一般,随即展顔一笑,“我卻是專程來找這人的,不想竟遇見兩位師妹。似這等淫徒,且看我怎麽收拾。”
本來正聽三人談話的折丹突聞此語,悚然大驚,慌忙把風袋一張,黑風憑空而生,其勢猛烈,當真是天地陡暗,宇宙昏默,裂石崩山,,腳下離瞀山上的無數參天巨樹紛紛拔地斷根,枝桠斷折,磨盤大小的石頭夾雜在狂風之中,劈頭蓋臉的向周圍的黃雲沖去,連李基地第二元神都包裹起來。
白衣地元神法相睜眼一笑,身體陡然站起,撮口長嘯,高亢悅耳,激越輕揚,如冰河迸裂,巨浪激舞,穿雲裂石而上。聲浪如潮,如銅鍾長鳴,滾滾當面壓來,跟當面沖來的狂風對撞一起。
混沌鍾陣兩儀三才,四象八卦,鍾聲響處,能定大千鴻蒙,太虛宇宙,那風袋雖然也是先天之屬,但也不能跟混沌鍾這等至寶相比,更何況李基此時的法力也要遠遠超過折丹。兩股風聲浪舞相撞,風袋中席卷肆虐的狂風頓時消泯無蹤,風平浪靜,乾坤朗朗。
李基輕輕一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右手伸出,掌心裏九隻方鼎精巧古雅正自緩緩旋轉,紫氣氤氲,其上光華連成一片,好似有無數怪獸嘶吼長鳴,流光之上霓霞流舞,幻化成天地種種異觀,萬裏長天,海闊無邊,鳥飛魚躍,走獸奔走,一時間萬象紛呈,盡顯莫測天機之造化萬端。
金鳌島,碧遊宮内。
多寶正遵通天教主之命撞擊宮内高懸的金鍾玉磬,一聲浪向整片洪荒大陸,廣闊無邊的四海汪洋傳遍,隐沒于虛空之内。過不多時,就看見五光十色的雲光霞霧缭繞紛纭,起自東海之上,從四面八方湧來,齊齊趕往金鳌島。
那些祥雲寶光或是急促或是悠然,卻都帶着不可思議地驚人速度往島上聚集,約莫有盞茶時間,碧遊宮内寬闊地大殿上已經是人頭錯動,黑壓壓一片,直直要充塞滿整片殿宇。當首的幾位正是截教幾大弟子,多寶,無當,金靈,龜靈等十幾個人站在前排,前排末位處還有一個空着地蒲團。
而李基此時正在千萬裏之外的南贍部洲内,當日李基略施手段,依樣催動九鼎剩餘的一鼎上的封印,将折丹打成原身,卻是一頭狀如獅虎的蠻獸,背上生鳍,被封印到鼎身上。李基順手奪了折丹的風袋,将其送予菡芝仙防身,别過兩人後,李基如釋重負,跨上狻猊便往南贍部洲而來,見過大禹王,将九鼎送還。
大禹當年也曾修過李基賜予的一些粗淺的修煉功法,後來也讨教過不少修士煉氣者,深谙此道之妙。見了李基送還的九鼎,不禁大爲歡喜,隻見九鼎上祥光瑞霭紛纭,光華紫霧飄飄,更有九隻不同模樣的神異蠻獸如雕镂其上一般栩栩如生,聲威顯赫,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當下正欲款待李基,就見李基側耳傾聽,似是在捕捉什麽。
片刻過後,李基回過神來,笑着說道,“陛下盛意款款,在下卻是心領了,大師伯交代之事已完成,恰逢師門召喚,還需即刻趕去,就此别過了。”
大禹稍稍一愣神,随即展顔歡笑,“既是帝君師門召喚,寡人也不便強留,此事雖是太清聖人吩咐,仍需謝過帝君奔波勞苦,爲人族所做之偉業豐功,寡人定當昭示天下,宣帝君聲明,揚天庭厚德。”
聽大禹如此說,李基不由有些苦笑,心道你若是揚截教厚德更妙,卻無心與大禹戲言,稍稍拱手,跨上狻猊鱗光閃閃的背部,雲霧橫生,狻猊似是也知道李基急着趕路,在九天之上的雲氣中如流星疾電一般穿梭,急急往東海趕去。
大禹擡頭呆呆的看着李基飄渺而去的身影,怔怔的有些出神,暗忖自己雖然是人中王者,卻不能似此般遨遊天地八極,實在缺憾。低頭看見地上羅列的九方煙霞袅袅的銅鼎,複又歡喜起來。
狻猊身如閃電,幾千萬裏的距離迅速越過,饒是如此,也有頓飯功夫才來到東海上,又過片刻,金鳌島已然在望。
此時碧遊宮大殿萬仙攢簇,各尋相熟之人歡笑言談,殿中極高處的雲光床椅上空空如也,衆仙也就樂得趁一時清閑聊些久别重逢的瑣碎。
金靈聖母素來嚴謹,見第一排最後那個蒲團上仍舊無人,盡管對李基甚爲服氣欣賞,仍舊有些不快,“李基師弟也太過怠慢,師尊相召,如何久候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