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尹半仙

陳青火反倒對于趙緻遠的成績不是很在意，随手從兜裏摸出一包煙，依舊是藍色中南海。掏出一根塞在嘴裏，無視東方滢心瞬間消失的緊皺眉頭的舉動，直接燃，輕輕抽了一口，望着面前清一色迷彩服的學生們，歎了口氣道：“在我的眼裏，學生從來不分三六九等，有的隻是誰能讓我高看他一頭，在學校裏或許他們是以成績爲主，什麽托福阿雅思阿，英語四級考試什麽的。都是他們以後就業或者拿到浙大畢業證的關鍵，所以才會那麽可了勁的埋頭苦讀，但是對于我一個初中沒畢業就去參軍的瓜娃子來，出了校門，社會遲早會給他們上一堂與知識無關的課。到時候他們也許會迷茫，上了那麽多年的學卻沒有一絲用到的地方，尤其是到一個隻要會加減乘除就可以的地方上班，他們才會發現，之前在學校的那些個年少輕狂不可一世什麽高考狀元什麽年年拿獎學金的學生在老總的眼裏到底也隻不過是個可以随時炒鱿魚的狗腿子而已。”

東方滢心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從始至終沒有跟她怎麽聊過的男人，對于這麽一番一針見血的話東方滢心頭表示贊成，看着這個來到浙江不斷掀起軒然大波的男人，感慨道：“到底，社會帶給他們的東西，學校終究給不了。但是學校能給的東西，出了校門，這輩子也找不到了。例如，最後一絲沒有被社會污染的純真。再比如，抛去勾心鬥角那些傻了吧唧吃喝不愁的青春。”

陳青火詫異的轉過頭看着東方滢心，顯然是沒有料到作爲一個大學老師竟然出這麽一番話，陳青火是沒有上過大學，甚至沒有上完初中，但是不意味他不向往學校，如果當時有機會的話他也不願意放棄在村子裏所有人都眼紅的重高中的錄取書，但是他隻能在初中沒畢業就離開學校，隻是因爲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帶着一個隻會流鼻涕的妹妹，也隻是爲了到部隊村子裏會有那麽體恤金可以讓兩個人吃喝不愁，更是爲了老人的一句到部隊可以出人頭地，他一個初中沒畢業通過走民兵的方式到了部隊，到最後機緣巧合之下到了尹平淡的手下，走到他這一步不知道算不算出人頭地，但終歸沒有辜負那個已經埋在墳堆裏老人的期望。

聽着東方滢心的這番話，陳青火瞬間感慨萬分，輕笑一聲，道：“對，幼稚的是青春，一輩子放不下忘不掉的還是那狗.娘養的青春。”

陳青火還是改不了在部隊裏養成粗口的習慣，但是對于他一個打在農村裏長大後來在部隊裏活到現在更何況初中沒畢業的人如果出一番文藝青年的話更是讓人接受不了，顯然陳青火對于自己粗口沒有覺得絲毫不合适，無論是否東方滢心在身旁，有些習慣，一輩子都改不掉的。

東方滢心倒也沒有介意陳青火不經意蹦出的一兩句粗口，對于這樣一個鋒芒畢露從部隊裏養出性子裏出來的男人，如果少了分男人的野性，也不像一個爺們了。看着陳青火頗有些蕭索的身影，突然有些感慨，是怎樣的經曆才能造就一個如此的男人。東方滢心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問道：“都當兵後悔兩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你後悔過沒有？”

聽着東方滢心突然的問話，陳青火輕輕一笑，道：“談不上後悔不後悔的，人生總是要有經曆，如果不當兵我也不知道現在會在做什麽，但我敢肯定絕對不會比現在充實。經常聽見有人問如果回到十八歲你最後悔的事是什麽？我就笑着回答，沒有什麽後悔的，因爲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已經把可能後悔的事全部做完了，非讓我回到十八歲的時候，我隻能，我依然會重新再走一遍。”

陳青火頓了頓，緩了口氣，突然眼睛有些濕潤，努力的壓抑了一下心境，使勁的抽了一大口煙，繼續道：“如果真讓我出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在我家老頭子入土的時候我沒能回去給他墳前磕上一個作爲孫子的頭，也沒有見上他最後一面。”

完的陳青火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卻怎麽也笑不出來，隻能把頭埋在雙腿間，東方滢心看着這個此時像孩子一樣埋着頭哽咽卻不出聲的男人，歎了口氣走到跟前随着他坐到地上，無聲的沉默着。

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初中沒有畢業從村子裏走民兵到部隊的男人僅僅憑着一股子戾氣一步一個腳印爬到今天的位置，中間需要付出多少辛酸，多少曲折，恐怕外人一輩子也看不透。

看着侃侃而談的兩人趙緻遠雖沒有聽到他們在談些什麽，但總歸看到兩人似乎頗有些對口味，趙緻遠刁鑽一笑，道：“平安阿，你會不會你那狗腿子把咱們東方老師給拐跑了？”

尹平安顯然對這個話題相當有興趣，頭也不轉的看着遠處的陳青火，笑道：“當然，我對狗腿子還是有信心的，如果他能把東方老師怪回家當媳婦的話，他家祖墳得冒多高的青煙阿。我絕對給他随一份大禮，哈哈。”

正當倆人猜到陳青火會是用如何方法拿下東方滢心的時候卻意外的看見陳青火把頭埋在了雙腿間肩膀不停的聳動着，趙緻遠對這個動作再清楚不過，一個男人不能像女人在想要哭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的梨花杏雨，隻能一個人把頭埋在膝蓋上哽咽着，隻是不知道陳青火是想到了什麽，在這麽多人的面前竟然控制不住情緒，但是也能看出來陳青火的性子，一個苦到不出口的男人，隻能靠着這種方式發洩。

趙緻遠沒有出聲繼續話，尹平安也是一陣沉默，東方滢心則是一臉落寞的坐在地上陪在陳青火身邊，安靜的看着陳青火，眼神不停地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陳青火明顯調節好情緒，擡起頭依舊是之前的一副刁鑽笑容，看到面前的男人恢複常态，東方滢心也是輕輕一笑，陳青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不好意思，失态了。”

東方滢心聽到陳青火的這句話，更加樂的哈哈一笑，沒想到陳青火這樣的男人竟然還會害羞，看着東方滢心的笑容，陳青火更加羞澀的撓了撓頭，趙緻遠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道：“看來，不管怎樣的男人終究會在一個女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本性阿。”

尹平安嘿嘿一笑，一副頗有高人風範的語氣道：“不管什麽人都會在感情的時候都會不經意的露出自己的本性，社會太大，城市太，多少人把自己都丢了，帶了大半輩子面具的人總會在那麽一個女人的面前撕下所有的僞裝，真正的做自己。”

尹平安這麽一番話出口，配合那副搖頭晃腦的姿态，給人一種四不像的感覺，趙緻遠露出一個邪異的笑容，笑道：“既然你那麽喜歡半仙風範，以後不如叫你尹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