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街上顯得很清靜,除了雨在劈裏啪啦的響,路上行人雖然不多,但也有人駐足望着他們,想扶又不敢扶。這時有人過來問他們倆要不要叫110或是120。
蘇麗夏搖搖頭,又轉頭要問權至龍,一看到權至龍頂着自己的臉,心裏就别扭地想哭,她用韓語對權至龍說:“他們問要不要幫我們報警或叫救護車。”
權至龍說:“不要,跟他們說我們自己處理。”他又看着蘇麗夏說,“還有,别讓人認出你的臉。”
“嗯?”蘇麗夏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正頂着權至龍的臉,她真想叫罵,這時候他還有心思想着保護他的形象。蘇麗夏擡頭對那個好心人說:“不用了,我們沒事。”
等那個路人一走,權至龍使勁按着發痛的腦袋,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抹了把臉,過去去扶冒牌“權至龍”,他皺着眉頭說:“起來,看看有沒受傷。”
他倒是很愛惜自己的身體,蘇麗夏看了權至龍一眼,一看到面前自己那張臉,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任由着被權至龍拖了起來。
兩人一起走到路旁的房檐下,均是疲憊地坐在地上。
“怎麽辦?”蘇麗夏垂着頭問。
權至龍仰着脖子用掌心按着額角,他晃了晃頭,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天,“我現在腦子很亂。”
蘇麗夏哭喪着臉說:“爲什麽會這樣?怎麽有這種事?”
權至龍閉着眼搖搖頭,“我沒法回答你。”他想了想,又說:“你剛才有感覺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奇異的事嗎?”
“我被撞的時候……眼前白花花的很亮,撞的時候會疼,其他好像也沒什麽很特别。”蘇麗夏一邊回憶一邊說。
權至龍疲憊地點點頭,“我也是,一瞬間覺得周圍特别亮,也不知道是不是車燈晃的。”
蘇麗夏想起車,憤恨地罵起來:“那該死的車,怎麽把我們兩個都撞了,肇事了還逃走。”
權至龍搖頭說:“他沒撞到我們,當時我已經把你推開了。”
蘇麗夏一驚,“你推開我了?那我被什麽撞了?”
“是我用身體推開你,那你可能就是被我撞了。”
“什麽?”蘇麗夏轉頭看着權至龍,又是别扭地看到“自己”的臉,她的腦子在千條萬緒中理出一條重要的思路,“你和我撞了?也就是你和我撞了,然後我們身體就交換了?”蘇麗夏急了,語調一高:“你幹嘛要撞我啊,你不撞我我們就沒事了嘛,你搞什麽!”
權至龍已經是非常混亂和疲憊,回頭看到冒牌的自己簡直像個沒頭腦的瘋子在亂叫,他也很惱火,聲調比蘇麗夏還高:“我不救你,你現在應該已經被車撞死了,你自己選,是要被車撞死還是變成我!要死現在就站路中間去!”
蘇麗夏怔怔看着發火的“自己”,整個人焉了下來沒了聲音,想一想,确實是權至龍救了她的命,比起死掉,好像活着會好點,否則她現在怎麽沒勇氣站路中間去。
雨一陣接一陣忽大忽小地下着,權至龍和蘇麗夏都沒有說話,互相背着臉坐着。
突然蘇麗夏覺得褲子裏有東西在振動,她摸了摸,發現褲袋裏有手機,她皺起眉頭,自己從來不把手機放褲袋,這種時候很深刻地提醒她已經不是她了,蘇麗夏想起來就焦躁,她把手機丢給權至龍,說:“你的電話。”
權至龍拿着手機看了看,是勝勵打來的,他閉上眼睛手心按着額頭,十秒後,他長長吸了口氣,擡起頭,把手機給蘇麗夏,說:“你接電話,是勝勵打來的,他如果問我們在哪裏,就說我們在回去的路上。”
“回去?”
“是,你接吧,講話簡短。”權至龍說。
權至龍講話語氣很輕,可總讓人不由自主聽從他的指揮,這點蘇麗夏先前就領教過,可沒想到換了張臉,換成她的臉,還是會有這種感覺,蘇麗夏不管現在多不願意和第三個人講話,卻還是無可奈何接了手機。
手機那邊傳來勝勵的聲音:“哥,我到酒店了,你呢?”
蘇麗夏清了下嗓子,說:“我在路上。”講完發現漏了一詞,又補充,“在回去的路上。”
勝勵似乎興奮勁還沒過,他聲音很大,“今天雨下好大,真掃興啊,還想再找地方玩呢。”
蘇麗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蓋住話筒,皺着眉頭對權至龍指了指手機。權至龍說:“跟他說快點去睡覺,别感冒了。”
蘇麗夏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冷冰冰的身體暖了下,同時卻又詫異,權至龍現在這種狀況還有心思管别人感冒不感冒,他是什麽材料做的,蘇麗夏松開話筒對勝勵說:“快去睡覺,别感冒了。”
勝勵笑聲聽起來很開心,“我那麽強壯,怎麽會感冒,我等你回來。”
蘇麗夏又看着權至龍,等他教她怎麽回答,權至龍說:“你說不要等了,就說我們這裏堵車,沒那麽快到,叫他先休息,直接跟他說再見。”
蘇麗夏拿起手機,對勝勵說:“别等了,你去休息,我這裏堵車,很遲才能回去,你先睡吧,再見。”
勝勵說:“你那邊怎麽堵車啊,我剛才還挺快。”
蘇麗夏直接說:“是啊,你先睡,好了,再見。”
勝勵這才說了聲,“好的,哥,再見。”
挂了手機,蘇麗夏要把手機還給權至龍,卻看見權至龍胳膊抱着腿,頭埋在胳膊裏,手指緊緊掐着胳膊,慢慢地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地聳動,越聳越厲害,蘇麗夏想要問他怎麽了,馬上又發覺,權至龍是哭了。
哭得沒有聲音。
蘇麗夏看着“自己”柔弱的肩膀不停地顫抖,也覺得心酸,她默默在旁邊看着哭泣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權至龍身體平複了下來,頭慢慢從胳膊裏擡起。
蘇麗夏小聲問:“沒事吧?”
權至龍低垂着頭,像是在自語,聲音還帶着哭泣過後還未褪盡的悲傷,“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了……勝勵是我很喜歡的弟弟,今後我們也許不會再進行這樣對話……這次,因爲我,bigbang,說不定會解散……我曾經經曆過一次又一次緻命的打擊,我都能挺過來,我沒有僥幸打擊已經在我生命中終止,我努力做好自己一直在避免發生……可這次我可能會給bigbang帶來毀滅性的災難,即使我做事問心無愧……”
蘇麗夏在雨聲中聽着權至龍的自語,她對權至龍的确是一無所知,所有對他的認知隻是從陳佳蕾毫無客觀性的贊美,和網絡上對他誇張的造型和個性大肆渲染而得出的不良印象,權至龍講的這些内心獨白,蘇麗夏覺得很陌生,沒有一句話能夠套用在她印象中的權至龍身上。
這些話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聽起來都讓人覺得悲傷,凄涼。不過蘇麗夏自己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對權至龍産生的同情也淹沒在自己無助的思緒中。
蘇麗夏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無神地看着權至龍。
半分鍾後,權至龍卻慢慢站了起來,對蘇麗夏說:“走吧,我們回去。”
“回去?”蘇麗夏擡起頭,“回哪?”
“酒店。”權至龍緩緩地說,“剛才不是和勝勵說了要回酒店。”
“回去,我們這樣子怎麽回去?”蘇麗夏胳膊抱緊自己的膝蓋,一臉緊張,“我現在很怕他們認出來,我怕看到他們。”
“遲早要面對的。”權至龍眼神變得堅定,他伸手去拉頂着他臉的盜版的“他”,雖然此刻也很不願意面對這張臉,語氣卻平和,“起來吧,我們總要回去,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裏。”
蘇麗夏被拽了起來,她還是謊張,“那回去說什麽,跟他們說我們靈魂互換了,他們會信嗎?”
“所以你什麽都不要說。”權至龍擡頭看着蘇麗夏,“如果你把這事公開了,我們這輩子就不要清淨了,何況我還是公衆人物。你覺得外界是把我們當做精神病人,還是經常會有人要帶我們去做身體研究好?”
蘇麗夏一聽,渾身就是一個哆嗦,她覺得自己嘴唇都在顫抖。
權至龍用手輕輕拉着蘇麗夏,說:“走吧,先回去再說。”
兩人打了車回到酒店。
幸好回到房間的路上也沒碰到認識的人,一回到房間,權至龍就把門鎖上。
蘇麗夏站在門内,身體還僵硬着,從車上下來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碰到熟人,直到權至龍鎖上門,她還驚魂未定。
等緩過神,感覺到眼前這個“自己”好像在說話。
蘇麗夏問:“什麽?”
“先洗個澡,不然會感冒,你先洗還是我先?”權至龍說。
還有心情想着洗澡?蘇麗夏撫着冰冷的手臂,苦着臉說:“原本我今晚是要回家的,我都還沒跟我媽說呢。”
權至龍看着冒牌的自己,“你要跟你媽說什麽,拿着我這張臉去見你媽媽嗎?”
蘇麗夏死命抓了抓頭發,想到這些問題就覺得絕望,“那怎麽辦?”
權至龍轉身走進卧房,邊翻行李箱邊說:“先洗澡,我現在很冷,洗完再說,我拿套衣服給你。”
權至龍從箱子裏抽出一套睡衣和内褲放在一邊,轉頭對冒牌“權至龍”說:“這套睡衣給你穿。”
随後權至龍又翻出一套睡衣和内褲,站起來在“自己”嬌弱的身軀上比對了下,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下頭,還是拿在手裏,轉頭又對冒牌貨說:“是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蘇麗夏呆立在旁邊,聲音無力,“還有心情洗澡?”
權至龍看着冒牌貨,手一攤,“那能怎麽辦,該做的還是要做啊,反正都已經是這樣了,難道的站在這裏發呆。”
蘇麗夏歎着氣,覺得權至龍說的也沒錯,隻是她現在對什麽事都覺得飄忽,她頂着沉重的腦袋說:“我随便,你先洗吧。”
權至龍點點頭,拿着睡衣和内褲就要進浴室,蘇麗夏眼睛瞥見權至龍手裏的内褲,突然敏感地睜大眼,她看看自己“高大”的身軀,再看看權至龍“嬌小”的身軀,連忙上前一步攔住權至龍。
“你洗澡别……”蘇麗夏漲紅了臉,“你不能看我的身體。”
權至龍擡起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冒牌貨,他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看嗎?你有料給我看嗎?你如果不放心可以進來監督我。”
“……”蘇麗夏憋紅了臉指着權至龍,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現在有心情糾結這個,自己也是暈了。至于說什麽監督,合适嗎,現在這算什麽,蘇麗夏腦子更亂了。
權至龍看了蘇麗夏一眼,見“他”說不出話來,便走進浴室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