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淨樂宮。
仲少第一個跪下來叩首，接着是殳鋒、伊一二人。
待三人行完叩首之禮時，出了宮殿正欲退去，宮外一掃地道士人卻忽然開口道：“善人，爲何心懷殺機？”
仲少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着這位依舊在掃地的道士，輕聲開口道：“放不下。”
“善人放不下什麽？”掃地道士繼續掃着地上的落葉。
“仇恨。”仲少輕聲說道，“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掃地道士擡起頭看着仲少笑着說道：“既然放不下，那何必還要再放呢？”
仲少忽然皺起了眉頭，開口道：“他們——”
“他們都是讓你放下對嗎？”掃地道士笑了笑開口說道。
“沒錯，就連一些大師也這麽說。”仲少開口說道。
掃地道士收斂起了笑容，看着仲少開口說道：“善人啊，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道長請說。”仲少開口道。
“你說世人活在世上，到底是爲何呢？”掃地道士繼續揮動掃帚，開口說道：“就像這葉子，從出生到落地，從嫩綠都枯黃，它到底爲什麽要走這一遭呢？”
仲少忽然懵懵懂懂地看着道長開口問道：“道長，這正是我們一行人一直想要解決的問題，還希望道長能夠爲我們解惑。”
掃地道士一邊揮動掃帚，一邊開口說道：“善人呐，其實你知道嘛，天下萬物，它們的道理都是一樣的。”
“就比如我掃地，或者說道士們修行證道，僧人們參禅悟佛，甚至是劍客們練的劍，都有着自己的道理，”掃地道士緩緩地說道，“這種道理對于萬物來講都是一緻的，其實世間所有的道理都可以歸爲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可以解決世間一切問題。”
“這個道理是衆生們一直想要追求的，”掃地道士繼續說道，“隻不過呢，道家的把它稱爲‘道’，證得了道，你就可以長生可以飛升，佛家的把它稱爲‘禅’，參悟了禅，你就可以不死可以成佛，實質上都是一種東西，隻不過是不同的稱謂罷了。”
仲少立即把背包放下，站在掃地道士下面恭敬地說道：“希望道長能夠詳細地爲我們解惑。”
掃地道士把落葉掃到了一處，看着仲少開口說道：“道理還是需要你自己去悟，不過我可以和你說一些方向，你不如可以試着去格物。”
“格物？”仲少疑問道。
“善人自己去悟吧，其實要真的是放不下那就别放，有時候，拿起來也是一種放下。”掃地道士笑着開口說道。
“拿起也是放下嗎？”仲少疑惑的開口問道。
“如何不是？”道士開口反問道。
仲少想了想，開口說道：“放下，不就應該是放下嗎？怎麽說拿起是放下呢？”
“善人呐，如若你真的放下了，就算再拿起來，又有什麽呢？反之，如果你隻是表面上放下了，你怎麽又能夠拿起來呢？”道士笑着開口說道，“再說了，活着的人，又有哪個人能夠擺脫塵世的喧嚣呢？”
“道長這話何解？”仲少開口問道。
“世上之人皆是俗氣之人，世上之事皆是無趣之事。”道士正色道，“不過就是這樣無趣的衆生，才構成了這個有趣的人世。”
“道長……”仲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您不覺得這些話有些偏激嗎？”
“偏激？”道士看着仲少的眼睛，開口說道：“這些話不就是你的心裏話嗎？”
仲少愕然，竟不知所措。
“其實什麽修佛成仙，他們都講究個無欲無求，吃齋誦經，但是衆生就是被這樣給迷惑了，”道士正色開口道，“他們不知道求道是爲了什麽，說大了是爲了衆生，說小了是爲了自己，但真的做到無欲無求就能修佛成仙了嗎？”
“曆史上我是沒見過幾個像那樣的人就能證道了，不管是佛還是仙，其實都是從衆生演化而來的，”道士微微笑了笑，接着開口道，“如果真成了無欲無求的人，那和死人又有什麽區别？那樣的人是沒有靈魂的，所以說你要做的事也未必就是一種罪過，有時候小的罪過卻是一種大的功德，殺也是一種救贖。”
“欲出世，先入世。”仲少悄聲說道。
道士點點頭開口道：“悟性不錯，既然你明白了，我想你就應該知道爲什麽我說拿起才是真正的放下，這個世界上放下一些東西确實很難，但是更難的是，放下之後還能心靜如水地拿起。”
仲少似乎明白了一些，開口問道：“不知道道長名諱，以後有什麽不懂的事情還想麻煩道長解惑。”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掃地老道士，什麽名諱不名諱的，”掃地道士轉過身拿着掃帚向宮殿裏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塵世擾心，我就躲在這裏，不過也是一個俗人呐。”
“道長，我想拜你爲師。”仲少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道士走着背對着三人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直到道士消失掉了蹤迹，仲少這才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現在的他不知爲何，心神十分的平靜。
“仲少——”殳鋒輕輕碰了碰仲少的胳膊肘，開口道：“我們該走了。”
剛才殳鋒也是驚得一身冷汗，雖然這個老道士确實不凡，但是那也不能收仲少爲徒啊，不然仲少當了道士，伊一還不得哭死。
仲少回過了神，轉過身開口道：“不好意思，剛才一時之間入了神，我們走吧。”
伊一翻了個白眼，沒有理睬仲少，一個人走在了前面。
道士慢慢地走進淨樂宮，站在高處靜靜地看着那三個背影慢慢沿着階梯向外面走去，不禁老淚縱橫。
多少年了。
武當與龍虎之争，多少年了。
老道士斂起衣襟擦了擦眼角的兩行清淚，看着那個遠去的背影不禁輕輕鞠了個躬。哪裏是不收他爲徒，問這世間有幾人敢做那等折陽壽的事情？
自在觀觀自在，無人在無我在，問此時自家安在，知所在自然自在。
如來佛佛如來，有将來有未來，究這生如何得來，已過來如見如來。
武當山千年不見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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