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晉封位分



跟在東方恪身後,阮流煙飛快地轉動腦筋,按理說皇帝現在應該在仁壽宮裏面陪着太後用早膳,怎麽會偏偏也到這條路上來?

方才看到那抹明黃色的衣角,她急中生智随着薛淑儀臂力假裝被她推倒,想不到皇帝竟順着這個直接把那女人降級了。也不知道東方恪在那拱門後停了多久,到底是陪着她演戲,還是真的就是因爲仗前失儀處置了薛淑儀。

就目前看,恐怕她前腳踏進宮門,後腳皇帝因爲一個小小的容華處置了淑儀的消息就要在皇宮内傳個遍。現在皇帝目前走的方向正是重華宮方向無差,薛淑儀降了位分,若是皇帝再一路陪伴她回重華宮,那她真就會成了衆矢之的了,适而她隻盼現在能有個人能出來牽絆住他的腳步。

然而上天并沒有收到阮流煙發自内心的懇求,一盞茶的功夫過後,東方恪與她同坐在了重華宮内卧房裏的軟榻之上。

“皇上請用茶。”茗月送了茶水過來,阮流煙親自起身接過放至矮桌之上。

“愛妃進宮多久了?”

東方恪爲何突然問這個?停了斟茶的動作,阮流煙恭敬答道:“回皇上,已有三個餘月了。”

東方恪接過她遞來的茶盅,沉吟道:“前幾日與你父親殷相會面,殷相還同朕說你母親金氏天天念叨你。愛妃入宮這麽久了,想必定也十分思念親人,朕在想是否召你母親入宮與你約見一回,也好讓你們母女說說話。”

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

聽到皇帝提議,阮流煙沖他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皇上體恤嫔妾,嫔妾不勝感激,隻是皇上此舉怕會引來争議。眼看着六月就近了,嫔妾到時再與母親好好說說話也不遲。”按大堰國律例,宮妃每隔半年則有一次與家人相見的機會。除了宮妃,宮内宮人則是一年有一次回家探親的機會。

“愛妃說的也有道理。”東方恪點點頭,視線落在矮桌上一角棋盤上金甕裏放着的黑白棋子,“也不知愛妃棋藝長進沒有,不若愛妃陪朕再下一盤?”

随着東方恪音落,阮流煙的腦海裏就湧起了前些日子在這軟榻的那一幕,東方恪托着她的身子,在這軟榻上吻她,最後她被他帶到了床|上…他突然提及下棋,這讓阮流煙面上有些微的窘迫,若是答應,難保上次的那幕不會重演。

“愛妃的臉怎的這樣紅?”說着,東方恪大手伸了過來。顯然他是故意爲之,想到這裏,本能的想要躲開的阮流煙頓住了身子。

任由對方将手心貼在自己額頭,她小聲道:“嫔妾沒事。皇上,嫔妾跟你下棋總是輸的,嫔妾時常有練琴,不如嫔妾給你彈首曲子聽吧?”

“也好。”東方恪點頭應允,将阮流煙那抹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的樣子收進眼裏,他盯着她道:“不過朕要與愛妃說好,要是彈得不如朕意,朕可是有懲罰的。”

阮流煙作出嬌羞的樣子低頭,慶幸自己的提議沒有被東方恪駁回。隻是在她低頭的瞬間裏,東方恪墨色的眸光也随之變的更加幽深。兩人結伴來到内院裏的大樹下,撩衫落座之際已有宮人去拿琴搬桌過來。

初夏的陽光并不熾熱,灑在身上透過布料傳遞着熟悉的溫暖,偶有微風拂過,吹的人衣袂撺動。長形矮桌和古琴很快擺放好,阮流煙來到琴桌前坐下,她身子坐的端直,伸手撥動琴弦試了試音節。東方恪就端坐在離她不遠處的石桌旁,目不轉睛之際搭在石桌上的右手指節點了點,一旁的李得诏連忙爲他斟了杯茶。

她選的曲子叫做雲水逸,此曲在民間也算廣爲流傳。初聽甚爲愉悅,複聽便覺五官相通,給人的感覺是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琴聲自琴弦流動而出的時候,東方恪敲擊桌面的手指也随着緩緩地停了下來。繞梁之音,如鳴佩環,一時間宮苑内隻餘空靈淡遠的琴聲。待到最後一個音節停下,阮流煙自餘音袅袅中将纖手覆在琴身,擡首沖東方恪露出一抹微笑。

心中一動,東方恪就要起身。身後的李得诏湊近了低聲提醒,“皇上,傅太師已在清心殿等候多…”時。話沒說完,李得诏就感受到來自頭頂東方恪銳利的目光,躬着身子閉口,他不敢再多一言。

“愛妃彈得不錯。”邊稱贊邊起身,東方恪朝着阮流煙所在的方向走去。阮流煙自是瞧見了方才那幕,笑着起身不動聲色道:“嫔妾謝皇上誇獎。”

“殷氏明珠接旨,”冷不防東方恪突然出聲,阮流煙一怔即可蹲下身子,“嫔妾在。”

“殷氏溫婉賢淑、才藝俱佳,甚得朕心,自今日起特晉封五品婉儀。李得诏,傳朕旨意,擇日下诏。”聞此阮流煙連聲謝恩:“臣妾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東方恪扶了她起身,“朕約了傅太師在清心殿議事,午時不便在重華宮用膳。你今日受了驚吓,就好好在宮裏養着,朕改日再來看你。”

“臣妾遵命。”阮流煙柔聲應下,一面恭送皇帝出了重華宮。

早已有皇攆候在宮門,待東方恪穩坐在皇攆之上,李得诏一聲“起駕”過後,一排隊伍浩浩蕩蕩的朝着清心殿而去。

“奴才/奴婢恭賀娘娘晉位,婉儀娘娘吉祥如意。”回到重華宮内,衆宮人紛紛行禮祝賀,見此情景阮流煙颦眉,“聖旨還沒下來,你們倒是急着道喜了。”

這一句說的衆宮人有些迷惘,秋容秋羅跪在最前,由此腦袋低的更深了。阮流煙的反應叫她們十分困惑,要說有妃嫔升了位分,奴才說句好聽的恭賀,一般都是喜不自禁的。怎麽她們家這位反應相反?

“罷了,都散了吧。”頓了一會兒,阮流煙淡淡吩咐。見此衆宮人連忙颔首領命,“奴才/奴婢告退。”

待到衆宮人像背後有鬼在追一樣快速退了下去,茗月攙着阮流煙回殿内,“主子,你是在擔心什麽?你放心好了,那件事處理的天衣無縫…”

“茗月!”阮流煙截住她的話頭,冷冷道:“這件事到此爲止,你以後莫在提起。待到晉封的聖旨下來,你就按我的話吩咐下去:但凡有人膽敢倚着我的名号在宮裏爲非作歹,欺壓搜刮他人的,一律按宮規處置!”

“奴婢遵命。”見阮流煙臉色不郁,茗月連忙開口應下。穿過大殿一路沿着長廊回了卧房,緩了緩口氣,阮流煙又道:“我小憩一會兒,你先退下吧。”

清心殿

傅遠在殿外來回踱步,遠遠望見由遠及近的皇攆緩緩而來,他大喜過望,連忙快步下了石階迎了上去,“皇上,你可回來了!老臣參見皇上。”

“免禮。傅太師,何事如此着急見朕?”

遣退宮人,東方恪緩聲詢問,面上并無其他。傅遠張口欲言,複又閉了口。半路上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直到了殿内書房,他方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皇上,聽聞皇上近兩日對那殷氏寵愛有加,你可還記得三月前,老臣跟你提過的欽天監夜觀星象一事?那時天象異變,兇兆顯露…”待宮人盡數退出,傅遠迫不及待的開口。

“太師。”東方恪打斷了他,“朕明白太師的意思,可太師不是說,此星象祥瑞兇兆皆有,福禍相依。既然如此,太師爲何如此笃定此象爲兇?”傅遠一時被東方恪問住,面上愁雲不減,“老臣并非笃定此象爲兇,隻是此象關系國體社稷,不得不防。皇上,老臣是擔心皇上的安危啊!”

“朕明白太師的一片苦心。隻是太師無需太過擔憂,朕有分寸。”東方恪點點頭道,聽到他如此說,傅遠一時無話。突然想起什麽,他道:“還有一事老臣要向皇上禀報。欽天監又傳來消息,近日星宿仍會有變,雖暫時無異樣,老臣仍希望皇上一切小心爲上。”

“朕知道了。”東方恪這回正了神色鄭重應下,少時他未登位前,傅遠貴爲他的夫子,一直對他悉心教導,到如今已有十多餘年,傅遠的一片忠心他自是看在眼裏。

看到東方恪重視起來,傅遠安心不少。君臣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直到未時午膳時分,東方恪讓人準備兩人的膳食,傅遠則說君臣有别,此時又是在清心殿書房,他無論如何不願與東方恪同坐一桌。不再勉強他,東方恪起身親自送了傅遠出了大殿。

另一方,重華宮内阮流煙也剛剛用過午膳,一幹宮女魚貫将碗碟收了出去,茗月取來清水給阮流煙淨口。

皇帝離開有一個多時辰了,晉封的聖旨卻遲遲未到。因爲之前群聲恭賀,宮裏一幹宮人惶惶不安,唯獨阮流煙平靜的似不關自己的事一般,她越是這樣,衆宮人越是揣測不安。

“重華宮殷容華接旨——”

千盼萬盼之下,宣旨的人終于來了。老遠就聽到從重華宮大門傳來一聲通報,衆人吊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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