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業失戀
“你人不做要去做鬼我管不着,别在這污了我的眼!”
“啪!”範曉旖的包被狠狠地扔了出來。
她一時躲不及,包裏甩出來的東西正好砸到臉上,“嘩啦啦”掉落一地。
旁邊店小妹朱藝可聽見動靜跑出來看,頓時吓了一大跳,“範姐,你這是怎麽了?”她疑惑地望了望這邊店,悄聲問,“你們老闆娘怎麽發這麽大火?”
範曉旖欲哭無淚,不知道怎麽解釋,老闆娘突然又沖出來,風風火火地将一把錢往範曉旖懷裏一甩,“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
說完,連看也沒看範曉旖一眼,徑直回了店裏,用力“咔啦啦”地拉下了卷簾門,将最後一絲光亮都關住了,隻留給範曉旖一片黑暗。
不知沉默了多久,範曉旖才默默蹲下,撿起散落一地的錢,收拾淩亂的包。
朱藝可這才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地手忙腳亂地幫忙範曉旖收拾東西,“我的媽呀,我在這也呆了兩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你們老闆娘發這麽大火!”
範曉旖無可奈何地默默收完包,背了往回走。
朱藝可也到了下班時間,忙關了門,兩人如常一起作伴走回去,範曉旖這才跟她說起今日的事,“……我日本的男朋友被她發現了。”
朱藝可不由咋舌,“那也不用發這麽大火呀,她不過是你老闆,還能管的到你交男朋友麽?”
範曉旖隻能苦笑,“我交别的男朋友她自然管不着,可是日本人不行。你也知道她是東北人,她奶奶被抓去做慰安婦死在日軍軍營裏,爺爺就在她爸眼前被日軍剖了腹,留下了她爸和大姑吃百家飯長大。她們家孩子都是聽着抗日打鬼子的故事長大的。”
朱藝可這才明白其中緣由,隻能幫她歎道,“可是這都什麽年代了,她也不能幹涉你戀愛自由呀。”
範曉旖無奈,“她是不能幹涉我找什麽樣的男朋友,可是她能選擇解雇我呀。”
朱藝可也很無奈,“你們老闆娘也真是的……”
範曉旖搖了搖頭,“我也明白她的感受,所以一直沒敢告訴她。其實她人還是挺好的,要不是她讓我去她家住,我隻怕就……”
她臉色突然一變,“慘了!”
朱藝可也愣了,“那你現在住到哪裏去?”
現在這個狀況總不可能再去她家住了。這個點,黑燈瞎火的,一時也不可能找得到住的地方。
從小在景德鎮本地長大的範曉旖大學畢業後就立志要從事陶瓷行業,可是卻遭到了同爲瓷業下崗工人一直希望她找個穩定工作的父母的強烈反對。在一次跟家裏大吵一架後,範曉旖一氣之下搬了出來。
當時老闆娘擔心她一個年輕女孩子孤身在外面租房子住不安全,主動讓她住到自己家,收的房租還略低于市場價。爲此範曉旖一直很感謝老闆娘對她的關心,誰想此時卻讓她一時間無處可去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範曉旖垂頭喪氣地去老闆娘家把她有限的幾件私人物品都拿走,臨走鎖好門,把鑰匙從門縫下面塞進去還給她,從此離開這個一度收留她的地方。
朱藝可擔心地問,“怎麽辦?你不要去我家吧?”
範曉旖苦笑,“算了,你家那個狀況,我去了還得給你媽解釋半天。”
朱藝可頓時洩了氣,“也是。”
兩人隻得分了手。範曉旖躊躇半晌,還是隻能回家去。這個時間,也實在沒什麽地方可去了。雕塑這裏到人民公園,最晚的公交都停了,走回去也挺遠,一時也沒看見出租車。
範曉旖抱着行李站在路邊歎氣,事情怎麽突然就這個樣子了。
突然男友打來網絡電話,範曉旖倒不由一怔。
日本人習慣加班,工作繁忙,他們常常是隻有晚上才有聯系時間。
可是最近他們已經一周沒聯系了,因爲近期他加班特别忙。
明明他們也曾有過那樣甜蜜的日子,爲什麽現在卻連電話都隻有一周一次。
夜已深,寂靜的街頭鈴聲仿佛特别大。
範曉旖突然有些茫然,他們的關系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子的。
最終她還是接了。
果然,隔着遠洋的電話那頭,男友一如既往地抱歉。好像近來,他總是在抱歉。
範曉旖突然問了句,“剛加完班?”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答複。
她卻突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今天的事本就因他而起,可是能告訴他嗎?怎麽說?名族感情這種東西是個始終未能徹底痊愈的傷疤,不揭不疼,一揭,就鮮血淋漓。
察覺到她不同以往的沉默,對方在電話裏關切地詢問。
範曉旖用力眨了眨眼望天,“沒什麽,今天困了,正準備睡了。”
于是對方說了幾句早點休息就挂了。
男友總是很尊重她,不想說的從來不會勉強去問,隻等她想說的時候就會認真地聽,然後認真地回答。她一直覺得這樣的交往很輕松,可是此刻看着挂斷的電話,她突然覺得原來有時候她也是希望對方能問一問的。
可是手機卻再也沒有響起。
橫亘在他們之間的物理距離從來都沒有讓她覺得遙遠,此刻卻第一次讓她覺得遠得觸不可及。
範曉旖第一次有了他們還能走多久的想法。
寂靜的街頭空無一人,偶爾有空出租呼嘯駛過,她卻連擡一下手的力氣都沒有。
範曉旖突然一陣揪心地疼。這樣模糊的感覺,仿佛和她的愛情漸行漸遠。
同一天裏,失業,感情也讓她疲憊,白天還好好的生活,陡然間就如同這漆黑的夜一般跌入深谷。
直到她終于站到自家門前,踟蹰半晌,才擦幹眼淚,掏出鑰匙。
她當日那樣甯死不回頭地離家出走,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現在卻狼狽不堪地逃回來,明天早上還不知道要怎麽被罵呢。
範曉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門裏一片漆黑。果然爸媽都睡着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起碼今晚逃過去了。
可是她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還沒拿下來,門内黑暗裏卻突然探出一個陌生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