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胎瓷是景德鎮傳統瓷器品種中最久負盛名的特種工藝産品之一,特點是瓷胎薄如蛋殼、透光、胎質用純釉制成。
如今世面上常見的号稱薄胎瓷的粗制品,其實不過是将坯體做得略薄,以減輕重量、增加透光性,搏個薄胎瓷的噱頭。哪怕的很多知名的大廠生産的所謂精品,其實也不過是利用現代機器精密控制,得以盡量壓薄坯體并盡可能保證成品率。盡管看起來比淘寶賣的粗制品薄得多透得多,卻仍舊是有極限的薄。
然而實際上,真正精品的薄胎瓷,是用純釉作爲胎體,而非瓷土。最頂級的精品,在拉出粗坯并上釉後,利坯時,慢慢将粗坯的坯體一點點完全刮去,最終僅剩極薄的釉層來作爲坯體,再上釉燒造。其制作工藝極其複雜,其成品失敗率亦極高。然而一旦燒造成型,堪稱薄如紙,輕如蛋殼,亮如玻璃,透過性極好。
此時廖明飛送給範曉旖的這隻小夜燈,雖不是真正頂級的薄胎瓷,卻也是難得的精品。看燈壁厚度,用的雖不是純釉的胎體,還保留了極薄的瓷土胎壁作爲支撐,但是原本的坯體估計也所剩無幾,透光性自然也是毋庸置疑。
隻是這隻小夜燈比尋常的小夜燈還要小些,其内僅可容納一隻極小的燈泡。想來可能是因爲制作薄胎瓷,需要長年累月的深厚功力和極其豐富的經驗,就是數十年的老師傅也不敢說一定能成。廖明飛盡管技術不錯,卻畢竟還年輕,無法制作真正頂級的精品,隻能退而求其次,胎體不敢過薄,且隻敢制小件。
而玲珑瓷,更是景德鎮四大傳統名瓷之一。是在瓷器坯體上通過镂雕工藝,雕镂出許多有規則的“玲珑眼”,然後再施以多層透明釉,燒成後這些洞眼成半透明的亮孔,十分美觀,被喻爲“卡玻璃的瓷器”。
範曉旖尤其喜歡的青花玲珑杯,透過镂空的玲珑眼,可以清晰地看見其内的茶水,别有一番趣味。
如今經過數百年的發展,玲珑瓷的技藝基本成熟,燒造并無太大困難。
而難,就難在薄胎和玲珑的結合。
玲珑瓷必須多層上釉,則必然會增加瓷器的厚度。而薄胎瓷追求的正是薄。
這樣的矛盾就要求薄胎的胎體更加薄。
而胎體太薄,燒造失敗率更會大增。
要在極薄的胎體上镂空雕刻,一不小心就會毀了。而要完成這樣的燒造,廖明飛畢竟也不可能是積年研究技藝娴熟的老師傅,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個才能燒出這麽一個成品。
這個薄胎玲珑小夜燈,絕非之前他送的那些随便花花心思就能弄出來的小東西可比。爲了這個禮物,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工夫。
而且這燈壁上的玲珑眼,并非尋常的規則的玲珑眼,而是他自己雕刻了多個字樣。因燈本身就小,字就更小,還不足拇指蓋大,晚上燈光下,字又是反的,有些看不清楚。
範曉旖幹脆把這小夜燈插上插座,關了房内照明,開了小夜燈仔細一看,卻有些奇怪。
這些字怎麽看起來很是眼熟。
她下意識地往光照的牆上一看,隻見透着這玲珑字眼的光,清清楚楚照在牆上的七個大字:範曉旖生日快樂。
範曉旖不由呆住了。
她的名字筆畫很多,要在這樣艱難的薄胎上,雕刻出如此複雜的玲珑眼,廖明飛的雕工隻怕遠超自己想象!
這件禮物是廖明飛真正用心制作的。透過小夜燈柔和的燈光,都能感受到他滿滿的心意。
範曉旖怔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廖明飛這個人,溫柔體貼,可是嘴也甜得不行。
其實範曉旖一直比較喜歡比較内斂的類型,總覺得嘴太甜的男人不太靠得住。他可以對你說情話,也可以轉身就對别人說情話。
所以盡管被廖明飛撩得心動不已,她卻從未有那一刻真心打算和他在一起。更何況她最近确實是太累了,的确是不想這麽快再展開另一段關系。
可是在這一刻,範曉旖動搖了。
因爲他嘴太甜,她一直無法肯定他的真心。他是真的喜歡自己,還是抱着遊戲的心态,不得而知。
而此刻看着這個費時費工、制作精美的小夜燈,範曉旖明白了,至少他會是有一部分真心的。
小夜燈不甚明亮的燈光,如同甯靜溫柔的湖水,将範曉旖的心漸漸沉浸其中,慢慢融化。
她是不是不該錯過這個人。
範曉旖難得地失眠了。
第二天,口口聲聲說要去陪她兩天的廖明飛失約了。
他說要去加班。
明明昨天晚上還沒說要加班的,一大早起來要去加班了。
怕是因爲自己昨晚那麽生硬的拒絕,範曉旖不敢問。明明自己一直是想要躲着他的,可是知道他失約,爲什麽心裏卻會有一絲失落。
範曉旖甩甩頭,仿佛想要把雜念都甩出去,自己去了工作室。
現在她的工作室是真的略有起色了,或許有些單對方特别擅長讨價還價把她的利潤壓得極低,但是至少最近她一直能接到訂單,竟然連想爲瓷博會存些貨的時間都沒有。
範曉旖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頭六臂,能再多接些訂單,至少得先把下季度房租存了,再盡快把廖明飛和表姐的錢還了。欠錢的感覺實在不是太好。
就這樣忙忙碌碌一整天,直到晚上老爸在接她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這一整天明明忙得腳不點地,卻一直心神不甯是爲了什麽。
等回到家才知道,廖明飛出差了。
老爸老媽也不知道他爲什麽出差。他不過是個房客,完全沒義務要跟他們報備。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小夜燈塗在牆上的淡淡的燈光和清晰的字,範曉旖輾轉反側。
明明昨天晚上他壓根都沒提加班的事的,還計劃去陪自己兩天,可是今天一早就走了。他是真的突然有事要加班出差,還是因爲自己強硬的拒絕躲着自己。
躲,不太像他的風格。
可是那天晚上自己的态度,也實在是太生硬了吧,他是不是其實也有些傷心。
範曉旖突然很想發個短信問問他,又怕他其實真的是工作忙,這樣一問,倒好像自己太上心了。
範曉旖跟烙餅似的在床上翻了半天,氣得将抱枕往牆上的字上用力丢了過去。真讨厭!明明是自己拒絕他了,現在卻還在這裏爲他煩心!
都怪這天氣。一進伏就熱得不行了,大晚上的都讓人睡不着覺!
範曉旖爬起來開了空調,數了半天綿羊才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