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曉旖從來沒有覺得這麽頭痛過。

哪怕她這幾天根本不理廖明飛，完全不跟他說一個字，直接當他透明人。可是他就是有本事一直跟在身後做後背靈。

明明她根本不接他東西，可他還是一邊在那裏自說自話，一邊給她幫忙。幫她盯着烘箱到了時間就搬進搬出，幫她配釉，一邊自誇說“這個我最拿手。”

甚至還幫忙她打掃衛生。

可是範曉旖是真的不想理他。

這個人什麽都好，可是有時候也被他氣得不行。他憑什麽就自說自話地跟她奶奶說是她男朋友了，害她重新打電話過去給奶奶解釋的時候，還被問了老半天。最後挂電話的時候都能聽到奶奶失望的語氣。

範曉旖也知道，世界上沒有那麽完美的人，誰都會有缺點。如果她真心喜歡廖明飛，他的缺點她自然能将就。可是現在她都還沒決定要跟他在一起呢，将就？憑什麽！

可是這次廖明飛卻好像根本沒有做錯了事要哄她的意思。

範曉旖也不是要她哄，她不是那種愛撒嬌的女孩。可是這是一個态度問題。如果這時候她服了軟，下次他保準還能這麽幹！

而且範曉旖最近的煩心事也不少，哪有工夫跟他水磨工夫，直接置之不理好了。

本來她最近的訂單就一直非常趕，她緊趕慢趕才好不容易趕上了第一單交付，可是看看後面還有那麽多貨要交，頓時又覺得時間緊得不得了。

可是漸漸的，她也發現了李怡蓉的不足。

雖然她挺勤快，從來不磨洋工，也很好學，跟她說什麽她都虛心接受，可是她實在太粗心了，連多麽不起眼的細節都得提點她。

範曉旖隻好一樣一樣教她，“……顔色釉它需要窯溫的配合，需要釉上的很厚才能達到紅紅綠綠的花釉效果，但是太厚了又容易流下來粘到了穿繩子的孔，所以東西就廢了。你看看你做的這個，這個繩子都穿不過去了。這就需要經驗和考驗上釉的人技術能力。”

李怡蓉這次明白過來問題所在，忙說，“範姐，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可是範曉旖算了下她現在的進度，以她和李怡蓉兩個人的工作量，後面有幾個單是無論如何趕不上了。

而且令她十分意外的是，最近這些天，她明明以爲瓷博會的高潮已經過去了，連周末也隻是讓李怡蓉周六上午去雕塑意思了一下。可是另她十分不解的是，居然還有幾個訂單找上門來。

這是說明她的工作室已經稍微打開點局面了嗎？

可是這樣一來，她就更不可能趕得上交付了！

既然不是一陣風就過去的形勢，範曉旖就開始考慮再招一個人了。

這回她招到了一位小夥子秦超，隻比她小幾歲，于是也跟着李怡蓉一起範姐範姐地喊着。

有了第三個人，總算進度能趕上來了，範曉旖不由松了口氣。

爲了這些事情來回折騰了幾天，範曉旖都把廖明飛的事給忘了，等她回過神來，廖明飛又出差了。

沒有了他糾纏不休日日在耳邊聒噪，範曉旖頓時覺得世界都清靜了，專心打理她的工作室。

可是不知爲什麽，最近這段時間，廖明飛雷打不動地晚上來接她回去。現在他突然不在，晚上她一個人從幾乎地處荒郊野外的工作室走回黃泥頭的公交車站的時候，明明這一段路都燈火通明，卻總有點安靜過頭的感覺。

進入十一月，天漸漸涼了，晚上的風寒意十足。

範曉旖不由把圍脖又裹緊了緊。

不知怎麽，每天兩趟早已走熟了這段路，卻好像分外漫長。她一步一步地數着自己的腳步，望着地上的影子變短又變長，望着遠處秋日寒夜已人迹寥寥的黃泥頭車站。

天上好像看不見月亮，更看不見幾顆星星。明天要下雨嗎？

等她走上公交的時候，終于明白過來。原來她一直以爲自己仍舊和以前一樣獨自一人，其實卻早已習慣了廖明飛的陪伴。

那個信誓旦旦地說，哪怕時間不對，也要把它變成對的人，那個躊躇滿志地說要讓她習慣他作爲男朋友的感覺的人，明明自己一直嗤笑他口氣太大，可是爲什麽現在卻覺得他好像已經做到了。

範曉旖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是不是有些想他了。

明明因爲他不在身邊吵吵，覺得世界都清靜了，可是自己什麽時候已經适應了他任何時候都可能的出現呢。

世界安靜下來，不是清靜，而是寂寞。

晚上睡前，範曉旖久違地又把那盞薄胎玲珑小夜燈拿了出來。

好像最近他很久都沒送過自己禮物了。明明那段時間他總能是不是像變魔術般掏出個逗自己開心的小東西，現在不送了，是因爲他覺得送了也沒用，還是他已經送累了？

範曉旖心神不甯地胡思亂想着，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卻再沒心思想廖明飛了。

她不去找麻煩，麻煩卻總會來找她。

她的淘寶店被人惡意刷差評了。

近幾個月來，她的淘寶店也保持了一段時間相對穩定的銷量了，雖然不多，跟大訂單相比實在掙不了多少，可是她畢竟還沒那個底氣随便放棄利潤，本着能掙多少算多少的心，一直沒有放棄。可是沒想到就是這樣半死不活一直紅不了的店，居然還會被人盯上，被人惡意刷了差評。

李怡蓉也氣憤得不得了，“範姐，我們的東西又不是抄來的，又不礙着誰的事，憑什麽這麽搞我們！”

看着手機上刷滿屏的差評，範曉旖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她們現在的技術力量也根本查不出來是被誰搞了，也就是說，這個虧，她吃定了！

她一邊向淘寶申訴，一邊吩咐李怡蓉，“以後你有空的時候也幫忙盯着點，正好這個店我也沒那麽多精力打理得過來，你幫忙看着，要是再有什麽這樣的苗頭，也好早發現。”

“好嘞。”李怡蓉便拿出她的可愛的小本子記着帳号密碼，卻不經意說了句，“不過手機上看有點小，要是有電腦就好了。”

範曉旖心裏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