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然突然驚恐無比,哆哆嗦嗦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說什麽?”
廖明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會跟你走的。景德鎮,是我的家。或許在你的父母眼裏,甚至在你眼裏,我不過是個來自鄉下地方的鳳凰男,想要巴着你們家。我曾經對你的愛,曾經對你的好,對你的關心,都不過是因爲想要巴着你們家。你們可以瞧不起我,那好,我走。”
“唐柔然,我們已經分手了,再也無法挽回地分手了。我說過了,現在我有我的生活。如今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選擇。範曉旖,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唐柔然望着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的廖明飛,連在風裏站了那麽久都從未感覺到如此寒冷,冷得她上下颚幾乎止不住地冷顫,冷得她所有的話語都仿佛被凍住了。唯有耳朵還清明,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廖明飛的每一個字。
“你可以瞧我不起我,所以我走了,可是你瞧不起範曉旖,我不知道我一怒之下會作出什麽,所以隻好請你離開,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唐柔然眼睜睜地看着廖明飛嘴唇開合,突出了最絕情的兩個字:“永遠!”
唐柔然隻覺得渾身有千斤沉重,連一個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她從未如此怕過。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廖明飛的溫柔和護短,已經給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卑微平凡得根本不會被她放在眼裏的人。
她不甘心!
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她,從來就能用絕頂的天資回報父母期待的她,從來沒有如此嘗過失敗的滋味。她想要拿到競賽獎的時候,就拿到了。她想要出國,就考取了公費。海歸後,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喜歡上了廖明飛,廖明飛就對她表白了。甚至今年她又如願以償地考取了博士研究生。
她的人生中從未遇到過太大的挫折。唯一的失敗就是因爲父母不滿廖明飛而導緻他們分手。
連當初分手的時候,她都覺得是她和她家不要廖明飛。
可是當她後悔了,找回景德鎮的時候,仍舊心下笃定對她用情至深的廖明飛一定會被她的誠意感動。哪怕當廖明飛拉着範曉旖介紹這是她女朋友的時候,唐柔然仍舊覺得隻要她放下姿态誠心挽留,對她一向順從的廖明飛一定會回心轉意。
可是現在廖明飛說什麽?
唐柔然明明聽清楚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可是卻始終無法真正明白詞句中的含義。
廖明飛在說什麽?她輸了?輸給了面前這樣一個極其普通甚至皮厚素質極低的鄉下女人?
不,這不是她認識的廖明飛!
望着拉了範曉旖再度打算轉身離去的廖明飛,唐柔然拼命想要再說些什麽,這一次她終于感覺到事情好像脫離了她的控制,再不說點什麽,就真的再也不用說了。
可是還沒等她說出什麽,範曉旖就用力拉了廖明飛站定不讓他走,而是轉頭對唐柔然說,“你一定覺得上海很好吧?可是廖明飛想要的上海能給嗎?”
唐柔然思緒亂成一團麻,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下意識地就回答,“當然!上海有最好的大學,最好的企業,最好的實驗室。以明飛的專業,無論他想要做什麽,都能得到最好的資源。”
範曉旖卻認真地看着她,說,“是,上海什麽都好。可是景德鎮才是世界的瓷都。廖明飛的夢想是親手捧出最漂亮的霁紅。上海,能給嗎?”
唐柔然還沒回過神來,“季紅?那是什麽?”
範曉旖搖搖頭,“你看,你連他想要什麽都不知道。”
廖明飛一聲不吭地拉着範曉旖走到電瓶車旁,兩人擠着騎了上去,轉動鑰匙發動了,留下寒風中哆嗦成一片秋葉的唐柔然絕塵而去。
直到回到家,廖明飛都再沒有說一句話。
這個時候才剛傍晚,老媽做好了飯跳廣場舞去了,老爸下班還沒回來。
範曉旖本想問廖明飛要不要吃晚飯,可是看他表情,還是算了。
當初,他是真心地對唐柔然允諾一生的吧,所以到了那個結局,才會那般不堪。如今,他卻又親手斬斷這最後一絲牽絆,隻怕最受傷的人就是他自己。
範曉旖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默默放了東西,自己去洗手準備端菜吃飯。
可是她剛轉身,就被廖明飛拉住了。
範曉旖一愣,擡頭卻見廖明飛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的眼神。
悲傷,好像并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麽悲傷。卻帶着一絲茫然無措,張口就問,“你生氣了嗎?”
範曉旖愕然,“什麽?”
廖明飛卻直視着她的眼睛,“你生氣了嗎?”
範曉旖沒明白,“我生什麽氣?”
廖明飛卻忽然笑了起來,“那就好。”
範曉旖一頭霧水,感覺他們完全沒有在一個頻道上,隻是覺得氣氛好像有點不對。或許廖明飛并沒有自己以爲的那般傷心?
可是下一秒,廖明飛卻用力一拉,直接把她拉進了懷裏。
範曉旖猝不及防,被他抱了個結結實實。她吓一大跳,剛要掙紮,卻聽見廖明飛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說,“别動,讓我抱一下。”
不知怎麽,範曉旖心就一軟,乖乖地不再掙紮。
廖明飛就這樣靜靜地抱着她。
他抱得這麽緊,兩人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甚至隔着冬季厚厚的外套,好像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聽見他的聲音,“謝謝你。”
範曉旖微微搖搖頭,“能走出來是因爲你自己,不用謝我。”
廖明飛的聲音卻好像有些悶悶地笑,“我謝謝你是因爲你終于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我什麽時候答應了!”範曉旖剛要分辯,卻忽然反應過來,她在跟唐柔然頂尖的時候,血一上腦,張口就說“我管的着我男朋友!”
這個讨厭的家夥!
範曉旖用力掙脫了廖明飛的懷抱,狠聲道,“我那是一時氣急!”
廖明飛很是莫名其妙,“一時氣急就答應了,回過頭來又要反悔嗎?你這是什麽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