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打敗仗。”王元栩淡淡地對諸将士道,無可置疑的語氣以及無與倫比的自信心,刹那間便感染了大虞國衆多将士,雖然個中還有許多人并不了解這個白袍男子,隻道聽途說這個男人是大虞國的叛徒,人族的敗類,但這會兒見自己的兩位将軍都如此信任那個男人,那自己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爲将的胸有成竹,作爲士兵的,沖鋒陷陣即可了。
然而,這是一場注定輸的戰争,常勝将軍王元栩很明白。
好在,曾經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他更明白死亡并不是一個人最大的恐懼,能讓一個人真正恐懼的,是迷茫,是無所适從。
那樣就是死也死得憋屈。
大虞皇城的人們似乎還并不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是覺得氣氛變得森嚴了許多,來來往往的王國軍士們神情肅穆,亦步亦趨地穿插在王國周邊地方,那十餘丈高大,用堅硬的山鐵澆鑄的黃金射雲梯如同一個個堅韌不拔的死士伫立在黑色城牆之上,那一發發需要一個成人環抱才能抱起的巨大毒龍弩箭在烈陽下散發着青色光輝,流汁豔麗。
對于曾經殺妖無數的王元栩來說,一切似乎都極爲充分,隻是,衆将士以及雲佐和趙寬皆是不明白,爲何要退回皇城?這不是最後的一道關卡了嗎?這樣即便能殺妖但毫無疑問會殃及池魚。
他們不敢去揣測将軍的想法,畢竟當年碩果累累的戰績擺在他們面前,将軍運籌帷幄,用兵奇詭,百戰百勝,這樣做背後一定有蘊意。
然而王元栩這樣做真有蘊意嗎?隻是堅守如此簡單?
“若是發現妖族便射殺,不要有絲毫遲疑。”這是王元栩尚在皇城時對雲佐說出的最後一句話,随後他自己便再次趕往了火煉橋方向。
雲佐雖然疑惑,卻也謹遵命令。
不久之後,大虞皇室的而立皇帝也親自來到了城門之上,然而已不得見當年自己祖父封的天策上将,雖說又愛又恨,卻也隻能感歎一聲。
此時伫立在雲層之上的王元栩目光靜靜地注視着下方那座巨大的大虞皇城,當年他出生在這個地方,也生長在這個地方,數百年來,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味道,每一寸土地他也想保護,可是,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想法了,再一次踏上這片光輝的土地,陡然發現心中沒有了當年的溫馨,應該說不敢去承受那股溫馨,獨有巨大的羞恥,生怕玷污了這個純潔的地方。
而如今這個想法再次繞上心頭,王元栩才知道,自己早已經是這個國家的罪人了。
“我已是一個罪惡滔天之人,何德何能再被寄予厚望?”王元栩輕歎一聲,然而他也明白,在這場已經很清楚結果的戰争當中,固守皇城是最好的選擇,這樣能夠最大化的減少士兵們的犧牲,也感謝上蒼最後是以這樣的方式成全了他。
“知恥而後勇這種事,沒想到也輪到了我。”
說罷,王元栩目光最後望了一眼諾大的大虞皇城,随後驟然轉身,帶着一股蒼烈與蕭索,拂袖而去。
在不久前,大先生便曾對端木家族的那兩位老祖宗說過,王元栩這小子身入妖族,已經回不了頭了,哪一天他真回頭了,說明他已經死了。
兩人在當年總算是忘年之交,說的話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他這輩子領兵戰鬥最忌諱的便是獨戰,若是手下将士出現這樣的,定當斬首示衆,然而,他到了最後,卻也選擇了這種膚淺的戰鬥方式。
雖千萬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