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還記得非常清楚,那是初夏的一個晴空萬裏的午後,當時春光好啊,到處鳥語花香,而自己則到處嚣張,得罪了這片地方的一些強大妖族,然而那都不叫事兒,再強大在自己面前也是紙糊的,直到最後自家老頭的出現才讓自己對這片地方有了改觀。
當時自己那個嚣張啊,從山腳殺上山巅,氣勢如虹;當時自己又那個狼狽啊,在中央天窟都有着一番黑煞威名的白夜叉卻敗在了一個弱不禁風骨瘦如柴的老頭當中,真是什麽臉都丢盡了,最後都不敢回家找小蘑菇了。
隻是讓蝴蝶當時疑惑的是,那老頭卻并沒有殺自己,直到最後成爲了自家老頭。
當時自己心中就抱着一個想法,在這老不死手下學點東西,變強大些,而後伺機找機會将他殺掉,自己成爲這葵水之地的王。
然而這些想法如今再次繞上心頭,望着戰場上那浴血力戰衆天王的老頭,蝴蝶隻感到了心酸。
“少爺……”小蘑菇抓了抓蝴蝶的衣袖,臉上寫滿了擔憂,她愚笨,也不愚笨,她知道自己少爺現在肯定很痛苦。
蝴蝶依舊望着戰場,眼中帶着濕潤,低聲道:“小蘑菇,你說,少爺我……當年怎麽就殺不死他?”
“少爺……”小蘑菇臉上更擔憂了,抓着蝴蝶衣袖的手也更緊了。
蝴蝶忽啊地笑了起來,笑得撕心裂肺,“因爲我愛他啊,我愛死這個臭老頭了,要不然,你以爲少爺我發起飙來會不是他的對手嗎?開玩笑,我是誰?我可是白夜叉啊!”
“少爺……”小蘑菇微微啜泣了起來。
白發飄飄,蝴蝶一雙濕潤的眼睛依舊望着戰場,望着在戰場上殺得七進七出的天妖老頭,“老頭估計還想着我會替他送終吧?他多想了,他哪知道,在如今場上最想殺他的就是我了,他就應該死在我手上的,當年我畢竟留了他一條命嘛,他的命是我的啊,誰也無法從我手中奪走,我現在就去殺掉他,我現在就去……”
蝴蝶緩緩移動了下腳步,然而他發現,前方仿佛有着一道他無法逾越的天塹阻擋住了,終于,他還是跪了下來,竭斯底裏痛哭流涕。
賊老天!賊老天!賊老天!
微胖老頭一直站在旁邊,此刻也隻能輕歎一聲,緩緩開口道:“小家夥,那是他選擇的路,你想讓一頭煌煌遠古天妖老死?真是可笑,那是不可能的事啊,遠古天妖即便到了壽命終了之時,也不會選擇安眠老死,相反,它們會選擇一個極端的方式,自殺,這就是尊貴的天妖,與生俱來的榮耀。”
“就算他是被遺棄的一頭遠古天妖,然而血液裏的永恒榮耀卻從來沒有消磨,死在敵人手中,是他最好的歸宿,因爲到了最後,他也沒有後退一步,并不是說被抛棄了就不是天妖了,這是來自遠古的傳承,隻能說,他是另類的天妖。”
微胖老頭不知自己這番解釋能否跟蝴蝶帶來一些安慰,然而,他說的都是事實,他忽然有些明白,這或許也是自己一直以來不是對手的原因,因爲那個該死的天妖老頭一直都披着一件戰衣,一件喚作榮耀的戰衣,那簡直就是作弊!
“我們走吧,要是等那老家夥倒下了,你們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要進天窟深處,我要摧毀武神殿!”
……
時間緩緩流逝,最後還是來臨了。
“結束了,沒想到來這一趟倒也看了一場好戲。”遠在樹林當中觀戰的魔族天之驕女林青煙淡淡地望了戰場最後一眼,天妖老頭緩緩仰天倒下,一雙撲扇的白羽金翅這一刻也暗淡了下來,變成了灰黑色。
而在戰場之上,莊珣目光一動不動地望着緩緩倒下的老頭,結局早就知道了,然而真當它來臨時,卻又有一種難言的真實,仿佛不敢去相信。
天地在這一刻都安靜了。
“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啊……”天妖老頭仰頭望天,一雙渾濁的老眼這一刻卻變得清晰了起來,他想起了從前,想起了那在遠古豔陽下的一具具最爲尊貴的生命,然而最後的畫面卻定格在了一群繞膝的小家夥身上。
“還是太老了,連回憶都吃力了,先睡上一覺吧,要是有點酒的話就好了……”老頭緩緩閉上了雙眼,而這一閉,再也沒有醒來。
風城絕靜靜地望着已經死去的那道妖影,心中卻也有一股難言,随後,他将目光望向了尚在戰場的莊珣與燎原,淡淡道:“武神殿不需要不辨是非立場之人,你們兩人從這一刻起從青雲大會中逐出。”
“哈哈哈哈!”燎原大笑了起來,滿臉嘲諷之色,莊珣則是表情平靜。
而那些剩餘的參試者皆竊竊私語了起來,毋庸置疑,此次青雲大會最強的就是他們兩人了,卻沒想兩個都逐出去了,倒是令人吃驚。
李紅妝滿臉複雜地望着表情平靜的莊珣,她不知道事情爲什麽會弄成這樣。
此刻蝴蝶與那微胖老頭已然離去了,留在場上的隻有莊珣燎原與景魚魚三人罷了,許多人都猜測,這三人怕是被妖族抛棄了,然而隻有莊珣自己清楚,他隻是想替老頭收屍罷了。
“去把天妖屍體收起來!”陸坤陡然朝着朱雀堂的那些成員道,雖說這老頭至死都沒有說出關于頂重禮儀,然而他們武神殿卻也有辦法從一具屍體當中得到,雖說困難了些。
隻是,當陸坤大喝完之後,才發現自己親愛的侄兒莊珣已經站在了那具屍體前方。
“本來就是想收完屍再收拾你的,既然送上門來,那也怪不得我了!”在與天妖老頭戰鬥之時,他陸坤的确受了不輕的傷,然而收拾眼下的莊珣還是綽綽有餘的,二話不說便殺氣洶湧掠了過去!
衆多參試者都目光驚異,原本還以爲風殿主隻是想撤銷他們的參賽資格,卻沒想最後還是出手了,此刻倒是有些替莊珣可惜了,多好的一個人族天驕,勢必有着大好前途的,卻沒想今日之後便要隕落了。
莊珣目光平靜地望着向自己沖過來的陸坤,手中的刀劍肆意磅礴,他也準備孤注一擲了,就是死,也不能讓他陸坤好受!
隻是,當陸坤沖至其三丈開外時,一道身影攔在了他的前面,莊珣看見之後,表情明顯驚訝了起來。
那人腰間那把騷氣的豬刀他豈能不認識?
“陛下,過分了。”大先生接住了陸坤轟然砸過來的拳頭,淡淡開口。
陸坤沒有絲毫猶豫,驟然往後方撤去,全身前所未有的警惕!
風城絕也注意到了來人,隻不過他注意到的是靠在後方大樹下的那道人影,那道人影看起來十分虛弱,然而他右手下的那把黑色飛刀卻有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跳躍。
風城絕非常明白,那是景蛐蛐的第十刀,而這一刀,正向着自己,不自覺地,風城絕額頭布了些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