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陳松陽這一刻語氣當中蘊含的無限貪婪,讓身爲他弟子的衣衫盡完全就認不出來了,這個當年在神國立下汗馬功勞憂國憂民的老者,到最後,還是改變了。
變得不是人了。
衣衫盡心中滿含憤怒,被騙的恥辱,以及那尊師重道的心思也徹底煙消雲散了,他現在最爲後悔的,便是讓莊珣去破開那道封印,導緻後者殒命。
“小兄弟,是我害了你啊……”衣衫盡語氣苦澀,若不是他自己千年來執着爲了師父遺願,去破開那封印,那麽也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然而世事誰又說得清呢?莊珣不過是倒黴,攤上了這種事,什麽都沒得到,還把性命搭上。
神國民衆依舊處在混亂與恐慌當中,若不是因爲神國王将們的不斷安撫,隻怕整個朝歌城都暴動了。
魏無極心中傷痛,傷痛那昔日的老朋友同樣變成了人面獸心的畜生,一直以來,他都未曾對松陽國師生過一絲一毫的懷疑,卻沒想到,最後會這個樣子。
然而他也明白,若是不誅殺這兩獠,神國将無法太平,然而他内心同樣糾結,到底來說,他凝練春秋并不會傷害國民的性命,隻是令得他們虛弱些罷了,而那春秋,他已經凝聚了數千年之久,倘若就此放棄,着實也心有不甘。
“罷了,既然我魏無極此生無緣春秋,那也是命,說多了人定勝天,然而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被上蒼捉弄。”魏無極輕歎一聲,語氣中帶着遺憾。
“這春秋,不練也罷!”
到了最後,魏無極語氣陡然铿锵,望着追随自己,仰戴自己這麽多年的民衆百姓,他又想起了昨夜那位年輕人對自己說的話,既然同爲帝王,我這百世帝王,又怎麽可能會比一個後生差呢?
想到這,魏無極心中生出萬丈豪情。
這時,彌漫在整個湛藍天空的濁黑之氣突兀卷動了起來,而且所卷去的方向竟然是蓮生國師所在的方向!
“師祖,當年師父可真是認爲您是心懷蒼生悲天憫人的佛陀,他到死都讓我務必要保護好您,爲了這通天神國,如今想想,您是否覺得慚愧呢?”陳松陽蒼老聲音大笑一聲。
蓮生面無表情,反駁道:“難道你又不覺得慚愧嗎?”
“慚愧啊!如何不慚愧?!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如今再看,神國出了三個國師,真正爲蒼生着想的,便是我們三人當中修爲最低的師父了,你煉就了你那吃人邪法,我同樣煉就我這種魔大法,說來說去,還不是這上古修煉法門害人?這些是當真誘人啊!若是師父他老人家當年得到這些法門,說不得也會變成你我,那又有何區别?說來說去,這世界再大,你活得還是你自己!”陳松陽感歎一聲。
他的師父王魁雖然修爲不怎麽樣,畢生都在天王境,但當年他陳松陽也是他師父一手帶大的,真要說到心懷蒼生的長者,當年的他自然首推自己師父一人。
因爲那時候他師父王魁一直以來都是懸壺濟世天下行走,世間之人雖然知道他是國師,但更多人喜歡稱他爲國醫,因爲在王魁手中,死而複生之人都有不少,這個時常眯眼笑有些嬰兒肥的老者,同樣也受盡天下人們的愛戴,隻是因爲大成就方面來說始終不及他的師父蓮生,所以光芒都被掩蓋了。
而到了後來,他的弟子陳松陽也比他出色得多,緻使神國衆人都快遺忘了當年那個懸壺濟世天下行走的國醫王魁,心中念念不忘的,隻有蓮生國師以及松陽國師。
陳松陽陡然提及了他的師父王魁,魏無極自然也聽到了,這個百世帝王不由怆然淚下,當年他便屢屢不太将那王魁國師放在眼裏,若不是因爲他的師父乃是蓮生,他有何德何能坐上國師這個位置呢?雖然因爲後來懸壺濟世救下了神國好些民衆,但比之蓮生國師,依舊是九牛一毛的成就,所以他魏無極還是未将這個王魁國師放在眼裏。
然而到了現在,他心中自然是無比慚愧,因爲神國真正能夠稱得上是國師的,唯獨他王魁一人爾,隻是斯人已逝,到了最後,也沒有忘記這神國。
他魏無極不去想什麽若是王魁國師也得到一些上古修煉邪法,定然也會變成蓮生或者陳松陽這般,因爲這件事根本就沒有發生,誰也無法預料,王魁國師一直到死,心中想的都是爲這神國,爲他師父蓮生,這才是真正的國師。
“好在,他沒有變。”魏無極陡然想起了衣衫盡,這個原本可在當年成爲神國第四代國師的人選,雖然被稱爲是神國史上最大逆賊,但魏無極很清楚,衣衫盡自始至終也未曾傷害過神國人民,乃至于是一草一木,這個後生的心中依舊是将神國當成了他的家,隻不過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所以他才踏上了叛離神國的道路。
不過,如今真相一切都大白了,所謂的遺願根本也就是騙人的,隻不過是一個人的欲望,魏無極知道衣衫盡此刻也在人群當中,事情到底是如何,他應該都已經看清了。
這時,天際間,那股濁黑之氣已然與蓮生厮殺了起來。
對于神國民衆而言,那是蓮生國師在鬥戰妖魔,抛頭顱灑熱血,然而對于魏無極等人來說,那不過是兩個人面獸心被欲望掩蓋的畜生彼此之間在争利而已。
“說到畜生,其實我也是。”魏無極望着天際間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戰鬥,不由輕歎一聲。
“不,陛下,您已經回頭了。”
這時,旁邊淡淡響起了一道聲音,魏無極訝然回頭望去,是那黔司禮。
這個一臉堅毅的中年男子雙眼帶着濕潤,想來也是因爲受到了打擊。
魏無極很清楚,這個男人一直以來最爲尊敬最爲崇拜的,便是他的叔叔陳松陽,可以說,那就是他的信仰支柱,而在這一天,這個支柱轟然倒塌了。
魏無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隻能化作一聲輕歎。
正在此時,神台底座金光驟閃,光芒刺眼,是從石門中穿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