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齋天應願佛陀



他趴伏在一個屋頂的斜面上,既提供了視野,又掩去了他的形迹。

就在要沖上去的時候,突然瞥見一道影子從眼前閃電般地竄過去,落到了王宅亭子上,他便按捺下來觀察情況。

庭院裏的人一驚,馬臉捕快動作立時一頓,厲聲叫道:“來者何人!”

衆人定睛一瞧,卻都愣在當場。

這竟是一個異族女子,滿頭微卷的金發宛如瓷娃娃一樣精緻,外披一件透明雲紗,隐隐可見的錦緞胸衣溝壑深深。

她的鼻梁高挺,膚色白皙,臉容精緻無可挑剔,但其嘴唇狹長,即使不言不動,依然給人一種輕蔑的感覺。

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原始野獸般的殘暴和兇狠。不經意地牽動嘴角時,更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淩人之勢。眼中盡是暴戾之色,像看待畜生一樣,瞟了一眼衆人,“告訴我,苦道人在哪裏?”

她的通用語有些生硬,聽來很是古怪。

“修羅族?”金八義先爲女子驚豔了一把,然後意味深長地道,“神隕之戰已經結束了二十年,當年修羅、羅刹二族與人族簽訂的條約是不得越過巨鹿境半步,否則視爲主動挑起戰争,我勸你還是馬上回你的阿修羅界,否則……”

女子冷厲一笑,“就憑你們?”她微一擡手。

那捕頭臉色一變,竟是“蹬蹬”退步。餘下捕快隻覺莫名其妙。

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寬厚慈祥的嗓音,“菩殊法願,無量壽尊。貧僧廣真,特來向善人化緣,不知可否方便?”

“哪裏來的野和尚,龍皇府辦案,要化到别家去,趕緊滾!”門外捕快怒喝。

女子聽到這聲音,卻殺機滿面,冷冷地盯着門口的方向,“賊秃子,又來阻我殺人,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凄慘死去!”她神色變幻數下,終是一閃消失不見。

她一走,那門外的和尚緣也不化了,轉身就走。

門外捕快猶自罵咧咧個不停,突然一怔,旋即出了一身的冷汗。

和尚走兩步時,已到數丈開外,再走兩步,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庭院内,馬臉捕快關切地問道。

金八義擺了擺手,冷冷瞥了一眼王家父女,轉身道:“留兩個人看住他們,不要給溜了,其他回去再說。”

馬臉捕快把門外的兩個捕快叫過來細細囑咐了一番,然後跟着金八義徑去。

王老爹慌忙把王巧巧扶到房内,看着自家女兒的俏臉蛋紅腫起來,心都碎了,“混蛋王八羔子,下手沒輕沒重,打壞了可怎麽辦喲,天殺的……”

王巧巧反過來寬慰他,“阿爹,我沒事的,疼幾天就好了……”

王淳道:“怎麽沒事,怎麽沒事,都怪那個燕離,要不是把他撿回來,咱家會出那麽多事嗎?”

王巧巧生氣地道:“阿爹你怎麽還說這種話!”

“難道不是嗎?”王老爹心氣難平,憤憤地道,“我們有難了,他在哪裏?他在别地犯事,我們替他受苦受罪,你說說這是個什麽理!”

王巧巧咬着貝齒道:“阿爹,我累了,要休息!”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你歇着,我去找點消腫的藥來。”王老爹悻悻地帶上門而去。

王巧巧和衣躺卧,左邊的臉越腫越高,她隻能側卧。

周圍一寂靜下來,就仿佛空蕩蕩了無一物。幽思和苦楚齊齊地湧上腦海,鼻頭一酸,眼淚就滑落下來。

突聽一聲沉沉的歎息。

眼前燈火突然一暗,王巧巧吓得花容失色,擡頭一瞧,又忍不住怔怔失神,“燕,燕大哥……”

“是燕大哥……”她喜極而泣,壓抑着哭聲,撲到來人懷中,“巧巧,巧巧不是在做夢吧……”

燕離又歎了口氣,輕輕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是我,我來了,别怕。”

王巧巧盡管情緒激動到了極點,卻還是壓抑着哭聲。

燕離愈發感動,攙着她坐到榻上,“我料不到會給你們帶來這種麻煩。”

王巧巧搖了搖螓,哭着說:“大哥别這樣說,如果不是你,阿爹早就被殺了,我會被迫嫁給不喜歡的人。”

燕離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把手伸過去,輕輕地按在她的臉上,有微弱的白光閃爍。

王巧巧隻覺熱辣的臉頰傳來一陣陣清涼的感覺。

過不多時,腫脹的臉便徹底消去。

王巧巧神奇地撫着臉,喜不自勝地道:“好,好了呀,燕大哥真厲害,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修行者。”

燕離微微一笑,道:“你記住這幾天不要下床,裝成重傷的樣子。”

“爲什麽呀?”王巧巧道。

燕離道:“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蛛絲馬迹,也會被挖出真相。被人抓到把柄的話,就坐實了你們窩藏罪犯的罪名。”

“我相信大哥一定不是淫賊!”王巧巧氣憤地說,“他們憑什麽抓人啊!”

她眼中隻有真誠。

也正是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年紀,才會不顧一切到飛蛾撲火。

可惜燕離已不再年輕。

“燕大哥……我,我去給你拿酒。”王巧巧道。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燕離道。

王巧巧臉色一白。

燕離對着她溫柔一笑:“我跟她道歉了。現在我已經活過來了,就算不用酒,我也能感受到對她的思念。再喝下去,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醉鬼糊塗蛋了。”

王巧巧噗嗤地笑出聲來,道:“燕大哥真勇敢。”

然後神色黯然,“你這就要走了嗎?”

燕離道:“我準備離開,順道過來探望你的。”

“哦。”王巧巧勉強地笑着,“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有機會的話,一定會的。”燕離笑着道。

王巧巧依依不舍地跟着燕離走到窗門處。

燕離一躍上去,對她擺了擺手,便即鑽入夜色中。

王巧巧直到看不到他背影,才幽幽地歎了口氣,閉上窗門,回身走向床榻,忽然發現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多了一顆瑰麗的血紅色的寶石。

她一怔,旋即抿着嘴,緊緊地把寶石捧在懷中。

……

燕離一路追蹤過去,來到濟水郡的縣衙。

他看到金八義和他的手下進入了縣衙後的堂屋。

當即從後院攀上屋頂,小心翼翼地掀開瓦片。

金八義正端着一杯茶水輕輕地吹着。

他手下馬臉捕快終于忍不住好奇,道:“大人,方才那二人莫非有什麽來曆?”

金八義的動作一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馬臉捕快臉色一變,自己裹了自己一巴掌,“屬下話太多了。”

金八義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喝茶的興緻,把茶杯放到了桌上,“你知道‘道廣桓素上’指的是什麽嗎?”

“不,不知道……”馬臉捕快搖了搖頭。

金八義道:“那是菩殊寺這一任禅師的法号。此人自稱廣真,應是舍利院首座桓真禅師的師弟。”

他充滿敬畏地道,“說廣真禅師,你可能沒有印象,但‘應願佛陀’這個名号,你總聽過吧。”

馬臉捕快心神巨震,“可是爲了守衛八景縣,獨力抗下獸潮,長達六天六夜之久的‘大齋天應願佛陀’?”

金八義點了點頭。

馬臉捕快哆嗦了一下唇,“據說當時獸潮爆發,全城逃難,佛陀路過,瞧見一個小孩磕頭祈願,于是當場應願,獸潮後,人們爲了歌頌他,就稱他爲應願佛陀。我竟然有幸看到這般神仙人物,此生無憾了。”

“那另一個呢?”他忍不住又道。

金八義微微眯眼道:“那個女修羅發色金黃,不帶雜色,應是純正的修羅皇族。據說無間老祖收了兩個皇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名花榜排名第七的伏矢。”

“竟然是她!”馬臉捕快一陣後怕,然後輕聲提醒道,“不過她現在應該排在第九了。”

“哦對。”金八義一拍腦袋,“差點忘了。”

燕離聽的愈發煩躁。

他隐隐感到追捕的事不同尋常,偏偏這兩個家夥拼命地讨論無關緊要的東西,重點卻一點不提。

“大人,你說都一個多月了,那個燕離會來這裏嗎?”馬臉捕快道。

終于提到了自己,燕離精神一震,凝神傾聽。

“我怎麽知道。”金八義不耐煩地道。

馬臉捕快讪讪笑道:“孤鷹大人從花江城回來以後,就大力通緝這個燕離,未免也太奇怪了,不就是一個淫賊嗎?”

“噤聲!”金八義瞪了他一眼,“此事事關朝廷機密,不要妄自議論。”

燕離忍無可忍,一腳踩破屋頂落下去,“就你們那點破事,還藏的跟寶貝似的,我倒要聽聽是個什麽樣的驚天隐秘。”

“誰?”二人大吃一驚,以他們的修爲,被無聲無息靠近都還不自知。

燕離落地,劍眉微挑:“你們不是在找我嗎?怎麽還不認得小爺?”

“燕離!”馬臉捕快驚叫一聲,“來……”

“人”字還沒出口,他隻覺眼睛一花,臉頰一痛,慘叫一聲,撞到了牆上。

再看他的半邊臉,已無一寸好肉。

“猖狂!”金八義探出手,不知從何處取出兩隻銀爪,連連揮動之下,隻見凄厲的勁力鋪天蓋地地湧向燕離。

燕離的身子不知怎麽的一閃,已來到那馬臉捕快身側,腳一挑,将之勾起,然後在他驚恐的神情之中飛踹一腳。

馬臉捕快就迎向了那漫天的勁氣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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