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是客棧的樣子,但是這世絕沒有哪個地方的客棧會像它這麽大,這麽牢固。
它有四個純黑色的鐵柱子作爲承重,下面一層是用巨石壘的,面一層用極爲堅固的梨花木,外層又鋪設鐵闆,遠遠看過去,好像一個關押重犯的監牢,黑漆漆的沒有半點美感可言。
可是慣常行走大漠的人,隻要看到這麽樣個毫無美感的客棧,繃緊的神經會放松下來,會露出真正的笑容,因爲他們知道,隻要來到龍門客棧,性命暫時無虞了。
看得出這是一個曆史悠久的客棧。
曾經在這裏發生過無數的傳說,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十五國時期,雖然大部分都湮滅在了沙層底下。
千年前的十五國時期,龍門客棧的老闆當然不是現在這一個。
現在的這一個老闆叫金鑲銀。他的面牙齒是金色的,下面牙齒是銀色的,他左手戴五個金戒指,右手戴五個銀戒指,他的左邊耳環是金色的,右邊耳環是銀色的。
甚至于他身穿的圓領大團花袍和腳穿的龍鱗靴也是一邊金色,一邊銀色。
現在你們知道他爲什麽會叫金鑲銀了。
但是他的名字并非來由于此,而是他有一手在金子鑲嵌銀子的絕活。在金子鑲嵌銀子也不能算什麽太大的本事,真正的本事在于二者相融之後,在他手,能發出巨大的威力。
據說有一次大漠之王不知怎麽誤跑到此地,被金鑲銀給炸得落荒而逃,從此以後再也不敢踏入龍門客棧的範圍。
于是龍門客棧吸引了愈來愈多的客人。
金鑲銀身寬體胖,看起來爬個樓梯都會喘,可是卻沒有人看過他喘氣的樣子。
黑龍王到來,對龍門客棧也是一個盛大的日子。
已經快要子時,客棧大堂依然燈火通明,三五豪客一桌,劃拳行酒令,觥籌交錯,不時爆出兩句粗口,喧嚣盈天;也有獨行的,自個在一邊怡然自樂。
“老闆,老闆,金老闆,交易大會什麽時候開始啊?”一個酒客了腦,用筷子把碗敲出了節奏,一面等不及地催促道。
大堂的桌椅分布在四根承重柱的兩邊,進門正間是通往二層的樓梯,樓梯旁是櫃台,金鑲銀站在櫃台内,撥弄着他的算盤記賬。
聞言頭也不擡,淡淡地道:“按照往年的慣例,等黑龍王來了才能開始。在天地巨威之下舉行大會,才能顯出我輩修行者的氣魄。”
“我等不及了!”那酒客突然大力地拍起了桌子,“大夥說說,咱們都是龍門客棧的老主顧了,要不是咱們,這個破客棧早倒閉了,幹什麽要看他的臉色?要我說,不如咱們自行開始,我身有……”
話音未落,一道流星激射過來,幾乎不發什麽聲音,便洞穿了他的脖子。
一個近的小二哥走過去,拎住屍體,習以爲常地往後堂拖去,地便多出一條拖行的血迹,看來觸目驚心。
這一幕可能會震懾到新來的,但對那些真正的老客而言,早見怪不怪了。
每年都有人試圖挑戰金鑲銀的規矩,每年都有人死在這裏。死在這裏跟死在大漠一點區别也沒有,每年葬身大漠原的不知凡幾,多這一個不多,少這一個不少。
燕離在這個時候推開了龍門客棧的大門。
一夥三十多人浩浩蕩蕩魚貫而入,各自拍着身的風沙。
大都是生面孔。
客棧裏的喧嚣稍微收斂了些,跟着
一個小二哥笑容滿面地迎來,他幾乎一眼看住了姬玄雲,直接略過了燕離,“客官要幾間房?”
“還有幾間房,小王都包下了!”姬玄雲小手一揮,“我的人要住最好的房間,吃最香的肉,喝最醇的酒,泡最舒服的澡,每樣都按最高标準來,記住不要給小王省錢!”
小二哥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得嘞,您們請随意找地方坐着,這給您收拾房間去,吃的喝的随後到。”
衆人便各自找地方坐,四方桌隻能坐四個人,燕離找了個角落便于觀察的位置。
巴金帶着手下随後走過來,讓手下坐在隔壁,自己坐在燕離的對面。
姬玄雲和白玉歌也走過來,湊滿了一桌。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龍門客棧的傳說。”巴金一面給衆人倒了茶水,一面說道。
“什麽傳說?”燕離道。
“傳說龍門客棧建在離恨天的遺址。”巴金壓低了嗓音道。
“離恨天?”姬玄雲立刻來了興趣,“那不是建造離恨宮的門派嗎。裏面肯定很多好東西!”
巴金點了點頭,道:“不過傳說終究隻是個傳說。”
燕離忽然想到了謝雲峰告訴他的事情,以他的身份,絕不會無的放矢,便對姬玄雲使了個眼色,然後站起來。
“你幹什麽這樣看我?”姬玄雲眨了眨眼睛。
燕離瞪了他半天,“方才你進來時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姬玄雲道。
“忘了把你那被門夾過的腦袋撿回來。”燕離面無表情地道。
姬玄雲大怒挑眉:“想打架啊你!”
燕離道:“我叫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打什麽架,小腦袋裏整天想什麽東西呢?”
“你不會明說啊!”姬玄雲傲然地道,“小王是你一個眼神可以叫過去的嗎,區區豬頭還蹬鼻子臉了你!”
“是嗎。”燕離淡淡地坐了下來,“有些事情本來想單獨告訴你,沒想到你架子那麽大,還是算了,讓這個秘密爛在我肚子裏吧。”
“什麽秘密?”姬玄雲頓時好起來。
“我不敢蹬鼻子臉,還是别說出來污了世子的視聽。”燕離淡淡地道。
“你說啊,我命令你說!”姬玄雲瞪着他。
“我不是說過麽,說出來的秘密不是秘密了。”燕離淡淡道,“方才我想說,世子不想知道,現在世子想知道,我卻不想說了。”
“不說不說。”姬玄雲哼了一聲,“誰稀罕啊!”
這時别個小二端來兩籠包子,三碟切牛肉片,四瓶溫酒,一大碗生姜白蔥蛋花。跟着又了一盤醬烤雞,一盤鹽水鴨,一盤爆炒鵝肝,兩大盆香噴噴的米飯。
每桌标配都是如此。
衆人早已饑腸辘辘,當下狼吞虎咽起來。
燕離夾了一塊鹽水鴨,卻被姬玄雲閃電般擊落。
“跟小孩子一樣。”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轉而将筷子伸向牛肉片。
姬玄雲再次閃電般地擊落,得意洋洋地道:“這是小王花錢買的,你想吃先告訴我秘密,不然餓着肚子看我們吃。來來,巴金小白,不要客氣。”
倆人正狼吞虎咽,根本懶得管二人的争執。
“你在挑釁我。”燕離眉頭一挑。
“挑釁你又怎樣!”姬玄雲瞪着他,“誰讓你吊我胃口的,現在我也要吊你胃口,不讓你吃,氣死你!”
燕離手腕輕一動,五指翻飛如花,雙筷突然擊出,“咄咄”兩聲,便将姬玄雲的雙筷給釘在了桌面。
然後揚眉一笑,搶過一疊牛肉片,便轉過一邊用手抓着吃。
姬玄雲氣得直跺腳,卻又毫無辦法。
他眼珠子微微一轉,忽然計心來,眸透着狡黠,“燕離,燕離,如果你不告訴我秘密,我去告訴紙鸢姐姐,說……”
他的臉不着痕迹地一紅,“說你欺負我……”
“我幾時欺負你?”燕離不以爲然道,“你以爲她會相信你麽?”
姬玄雲氣得牙齒直咬,燕離愈是不說,他愈是好,愈是好,愈是如貓抓癢。
不過他很快抓到燕離的命脈,忽又笑嘻嘻起來,“燕離,你要是告訴我的話,我幫你和紙鸢姐姐重歸于好。”
“真的?”燕離果然一下子鈎。
“小王說出來的話,從來沒有不兌現過。”姬玄雲道。
燕離想了想,道:“那你跟我過來。”
姬玄雲屁颠屁颠地跟了去,到了客棧外面。
“如果,我是說如果,離恨天遺址重開,你有什麽打算?”燕離左右看了看,确認無人偷聽,這才鄭重地說道。
“這是你說的秘密?”姬玄雲有種被人騙了的感覺,有些生氣。
燕離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這件事還不能讓獵團裏的人知道。”他淡淡地道,“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爲黑龍王過後,一切自見分曉。你的試煉已經完成,闖不闖遺址都無所謂。”
姬玄雲見他說的煞有介事,沉吟道:“消息可靠嗎?”
“應該。”燕離道。
姬玄雲眼神漸漸發亮,“這麽好玩的事情,怎麽能少了小王?”
“那是達成共識了。”燕離笑了起來。
“你爲什麽突然這麽好心?”姬玄雲起疑道,“是不是又在謀劃什麽壞主意?”
燕離正要說話,忽然瞧見漫天的風沙裏頭遠遠走過來兩個人。
一個金發女子,一個光頭老和尚。
“那人救了你一命,你還不快去謝謝人家。”他道。
姬玄雲這一回沒犯犟,乖乖地迎了去。
PS:天啊,昨晚失眠了,腦子裏全是糊糊,困得直閉眼,什麽濃茶都不管用。原諒我老鐵們,明天三更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