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梁甩手将那書丢了回來。
燕離厲聲道:“我是得到稷下學宮傾力支持、龍皇聖朝欽點的大考考生,聖朝律令,無論發生什麽變故,沒有确切的證據,是不能剝奪我大考資格的。你們連我的罪狀都坐不實,拿個莫須有的名頭吓唬我啊?我告訴你,你今天可以抓我,但這件事勢必鬧到聖書閣去,屆時我倒要聽聽你們的聖皇陛下,對太祖訂立的律令是不是有什麽意見!”
又是聖皇又是太祖,一下子把梁給唬住了。
燕離怎麽可能一點準備也沒有,孤身來天京呢。來之前他可是把聖朝的律令大體背了一遍,他從了解到,大考考生的身份,也有個特殊的名目,喚作“學士”,是“士”這一階級的人,相當于一個正八品的官職,隻不過沒有俸祿可領而已。
這跟當初的背景脫不開關系。
聖朝建立之初,百廢待興,很多東西都不完善,無法面面俱到,考生名義是聖朝的學子,是聖朝的“士”,實際最終都還是要彙入仙界,隻有仙界選過了,才會輪到聖朝。
這一情況,直到學宮的出現才得到改善。
當然,現在除了大隅學宮外,基本的學子,目标都會優先選擇九大道統;所以“學士”不單屬于聖朝,也屬于九大道統,輕易是不能動的。
也正因爲這一點,他才敢孤身一人闖進天京。
“大人要抓人,請把罪證找齊再說吧。”燕離趁着梁愣神的功夫,施施然地越過了他們,閑庭信步般走出了客棧,在一衆捕快呆滞的目光之,沒入夜色不見。
等到梁回過神來時,燕離的蹤影已經全無,他忽然打了個激靈,“這個時候哪還能講什麽規矩!一群蠢貨,快給我追!”
……
“帖子送到了。”青衣小吏笑着道。
姬無憶斜睨一眼,道:“這麽點小事你居然辦了那麽久?”
“我到那裏時,他已經不見了,隻看到龍皇府的人。”小吏道。
“被他逃了?”姬無憶冷笑着道,“龍皇府果然都是一群廢物,連個修真境都抓不到。”
“據說是因爲他搬出了‘學士’的身份,唬了梁一個綽手不及。不過,梁好像已經決定不顧太祖律條,徹底執行孤鷹的命令,所以他們現在還在搜捕。
“你在哪裏找到燕離的?”姬無憶道。
“語心湖。”小吏道,“他應該是打定主意在大考開始前,躲在那裏不讓人找到,可惜鷹衙司的能耐他可能還沒領教過呢。”
“都是些無趣的家夥。”姬無憶百無聊賴地說道,“要是他的修爲強一點好了,還有好戲看看。帖子給了夠了,如果他足夠聰明,懂得自己審時度勢,不需要我來提醒。”
……
“啪!”
如果說一回梁左臉的淤青沒有消退,那麽此刻的他看來應該和往常不二緻。
他捂着腫起的臉,有些敢怒不敢言,低着頭道:“大人,下官一定會找到他的!”
但是他心有氣,這個一定之後,便加了一個前提條件,“但是,您覺得應該用什麽罪來治他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淫賊的名目已經不管用了。
給一個嫌犯定罪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首先要有案件發生,跟着你要有線索或者受害者來指向嫌犯的犯罪事實,然後要取得受害者或目擊者的口供,最後你才能依綜所述的種種,給嫌犯定相應的罪名。
這個罪名的立定,在州府裏是有備案的,怎麽立案的過程,也都會被詳細記錄。你不可能憑空斷定一個人是罪犯,那樣體制的存在毫無意義了。
梁相信,當初孤鷹根本想不到燕離會是這麽一個難啃的小角色,所以這些步驟通通被他省略了,也是說,根本沒有足夠的犯罪事實來指控燕離是個罪犯。
對方也正是抓住這一點,才令自己心防松懈,給了他可趁之機。
“把罪名換一個。”孤鷹淡淡地說道。
“換一個?”梁道。
“勾結強盜,奸|淫擄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孤鷹道。
“有……”梁話未說完,被孤鷹打斷,“簡家被滅門,與他脫不了關系,有人看到他跟綠林衆一起從簡家出來。”
梁心大爲振奮,情緒一下子激昂起來,“既然有證人,這回我看他逃到哪裏去!”
心一下子又凜然生寒,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他查出了這件事情,鷹衙司未免也太可怖了。
……
翌日,傍晚。
燕離忽然睜開眼睛,他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正急遽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壓過來。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與劉向秀鬥法的湖泊旁邊的小樹林裏。他在這裏躲了一天,終究還是免不了被發現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先側耳傾聽一陣,繁雜的腳步,從好幾個方向傳過來,聽靴子落地聲,無疑便是龍皇府捕快的标配。
若是被龍皇府抓住,他毫無疑問會落到孤鷹手。據說孤鷹和公孫伯約是自小一塊長大的好友,以其對他深入骨髓的恨意,怕不隻是死能結束的。
想到這裏,他緩緩吐了口濁氣,取出千機盒,一陣擺弄之後,便幻化成了一件銀色鬥篷,他将之披在身,身形便即陷入一種若即若無的透明狀。
并不是完全透明,普通人隻要仔細看,還是能看到他;而修行者的眼睛,簡直洞若觀火。
不過,他的“存在”被削弱了很多,如果躲在一邊,很難被人發現。
燕離還沒有躲,被梁攔住了。
梁來的如風如電,根本讓人反應不過來。
好像鬼魂一樣,突然出現在湖邊,冷冷地盯住燕離,“不教你受盡折磨,我的名字倒過來寫!”
“且慢!”燕離擡手道。
“慢你的娘!”梁早經忍不住的怒火,徹底地爆發開來,單手一拳擊出,便即有鋪天蓋地的拳勢湧向燕離。
單是拳風,便将燕離逼得節節後退,直退到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