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榮皓驚叫一聲，駭得魂飛魄散，哪怕全盛狀态，也未必能從百鬼手中逃生，何況此刻已經接近于油盡燈枯？
卻說那扇高達百丈，扭動着的、讓人毛骨悚然的鬼門，在林榮皓發出驚叫後，砰然洞開，從中探出兩隻長滿了鋼刺般長毛的巨大鬼手，就好像他抓住顧采薇一樣抓住了他。
“不，不要……放開我……”
林榮皓瘋狂地掙紮着，眼中滿是驚惶的神色，好似根本無法接受接下來的遭遇。
一個陸地真仙，在那鬼手之下卻毫無反抗之力，被直接抓入了鬼門當中。
巨門又砰然閉上，微微震動的同時，傳出林榮皓凄厲的慘叫聲。
失去了飓風的束縛，燕離落到了地上，他驚魂未定地向後退去，直到靠在石壁上，才找到一絲安全感。
那讓人不寒而栗的凄厲的慘叫聲，整整持續了半刻鍾之久才漸漸消去。
有的時候，半刻鍾簡直比一個世紀還要長。
鬼門上，那些鬼物也靜止不動。
如果不是灰塵還在緩緩下落，燕離真的會懷疑時間都被凍結了。
突然，那些鬼物的慘綠色的眼珠子開始轉動，就好像獵人在尋找獵物，“骨碌碌”的轉着，最後分别落到了燕離二人身上。
燕離神經緊繃着，不由自主地貼緊石壁，攥緊了離崖，打算不管什麽東西伸過來，他都會二話不說地砍過去。
“别，别動……”顧采薇的微弱的嗓音響在耳畔，“你這鬼令是入門級的，時效有限，那個禽獸撐了半刻鍾，已經沒時間對付我們了，别引起它的注意就好……”
燕離聞言立刻屏住呼吸，收斂全身氣機。
果然，在這之後，那些鬼物不甘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即将要陷入沉睡的樣子。
就在二人松了口氣的當頭，鬼門突然“砰”的洞開，吓得二人臉色煞白，心裏承受能力弱一點的，怕是當場就跳水逃生了。
彼此甚至都聽到了對方“砰砰”的心跳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空洞洞的鬼門。
就在二人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處，快要忍不住的時候，那巨大鬼手并沒有出現，隻是吐出了一枚銀晃晃的戒指，“叮咚”的掉在地上，然後重新合上，就此消失不見。
鬼門消失不見後，那小小的令牌也跟着破碎成灰。
溶洞裏終于恢複了平靜，隻剩下不時沖上岸的潭水的聲音。
燕離全身一松，一下子癱軟在地，隻覺得心力交瘁，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休息了片刻，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少女的小小的啜泣聲，輕微又柔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燕離強撐起身體，撐開眼皮，隻見坐在對面的顧采薇，正把頭埋在雙膝内，小肩膀一聳一聳的，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喂喂，這可一點也不像你啊少女。”
顧采薇依然自顧自在那裏小聲啜泣着。
燕離忽然特想瞧一瞧她的哭臉是什麽樣的，于是撐起身體，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喂，顧采薇，你該不會真的那麽脆弱吧，會不會又耍什麽詭計啊？”
顧采薇擡起頭來，露出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來，哽咽着道：“你混蛋，還拿人家尋開心！”
雖然溶洞的光線不很清楚，但見到顧采薇那張臉，燕離還是忍不住的看呆了。
“看什麽看，混蛋！”顧采薇抄起一塊石子就向燕離扔了過去。
燕離被砸倒在地才反應過來，苦笑着道：“我現在終于知道，他們爲什麽會對你如此着迷了。”說着走了過去，從乾坤戒裏取出一條手帕遞給過去。
“人家才不要用你的手帕。”顧采薇嫌棄地推開，然後從自己的乾坤戒裏取出了一條手帕，擦了擦大花臉，“大梵般若心經提到，世間人一切皮相都是空，迷戀虛無的東西，還真是無聊得很！”
燕離聳了聳肩，順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後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呼了口氣，“那是因爲你擁有着，所以不以爲然。心經還說‘苦禅寂滅’，還不是大把的空門弟子，爲了師的稱号而前仆後繼。”
“那是一種榮譽，你懂不懂。”顧采薇道。
“是嗎。”燕離懶得争辯。側頭發現顧采薇的嬌軀還在微微地顫抖着，心中一軟，“我覺得你缺乏安全感，大概是因爲自小就離家獨自一人。”
“你以爲你很懂我嗎？”顧采薇冷冷道。
“我聽過你的故事。”燕離輕聲道，“我在跟你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流離失所，很清楚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才懂得更好的保護自己。”
他微微一笑，認真地望着顧采薇，“但你跟我不同，你還有家人。”
顧采薇的心像被什麽刺痛，一下子變得無比冷漠，冷然道：“我沒有家人。還有我的事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你還是管好自己吧！”
燕離蹙了蹙眉，卻沒有再開口。
氣氛頓時有些僵硬起來。
燕離坐了一會，正要起身回到對面去，手臂卻忽然被顧采薇抓住，然後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幹什麽！”他吃痛地叫了起來。
顧采薇松開他的手，氣哼哼地道：“出去以後，要是敢在外面亂說，看我怎麽收拾你！”
“你們女人爲什麽總是喜歡用咬人來表達内心的感受。”燕離無奈地搖了搖頭，“難道都是屬狗的嗎。”
“哼。”顧采薇不屑地撇過頭去。
燕離忽然促狹一笑，道：“亂說什麽？是指差點被污辱還是你堂堂蓮花座的傳承弟子居然哭鼻子？”
“都不許說！”顧采薇殺機滿面，盯住燕離一字一頓地道。
但忽然又格格嬌笑起來，“小賤客，你要是敢洩露，我就去胭脂山欺負你的紅顔知己，那個巨鹿境的領主大人。”
“你去吧，”燕離聳了聳肩，“希望到時候别又哭鼻子。”
顧采薇頓時一陣臉燒，羞惱地抓住燕離的手，張嘴狠狠地咬了下去。就好像要殺人滅口一樣。
溶洞内響起燕離那殺豬一樣的慘叫。
……
“我不會說出去的。”燕離忽然停下了叫聲，從地上撿起那張金絲面具，輕輕地戴在顧采薇的臉上。
那雙又深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的顧采薇的心湖又一次泛起了漣漪。
“你這張臉還是别露出來了。”燕離道。
“你怕忍不住心動，然後抛棄你的紅顔知己呀？”顧采薇嬌笑道。
“我怕你禍害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