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必然是鏡子裏的那個人。
這兒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鬥獸場，隻不過缺少了觀衆而已。
“你是誰？”燕離忍不住問道。
“你是誰？”對面的人也開口了，聲音除了沒有半點情緒以外，完全一模一樣。
“你是我。”燕離道。
“你是我。”對面的人道。
“我要怎麽從這裏出去？”燕離道。
“我要怎麽從這裏出去？”對面的人道。
“我在問你！”燕離道。
“我在問你。”對面的人道。
燕離皺了皺眉，分了兩分心神警惕着對面的人，一面走到旁邊去，試圖找出機關一類的東西。
話雖如此，可頭頂就是無垠星海，這個廣場又廣闊無邊，分明就隻有夢境和幻象才能出現如此宏偉的奇觀。
捏了捏大腿，生疼生疼的感覺，根本不是做夢，那就是進了一個幻象空間。
到底是爲了什麽呢？
在入門四境的手冊上，前兩關都有詳細的介紹，比如關鍵詞恒心和毅力，比如獵鷹峽谷的“陷阱”和“生路”。但第三、四境卻隻有簡單含糊的介紹。
尤其是第四境，就隻是告訴你，進入房間，從小門離開，僅此而已。
這麽多年下來，闖過第四境的寥寥無幾，自然也不會流傳出“心得”之類的東西。
燕離扭頭瞧了一眼，發現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始終站在那裏沒有動；但眼神卻始終跟随着自己，無論走到哪裏。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他得不到任何過關的提示，無可奈何之下，隻好一塊地磚一塊地磚地檢查，試圖找到過關的線索。
那人似乎對燕離的行爲感到非常好奇，這時候終于開口說出了不一樣的話語，“你在幹什麽？”
“我想出去。”燕離道。
那人道：“爲什麽要出去？”
燕離擡起頭來看向“自己”，道：“爲什麽不出去？”
那人低頭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去哪裏。”
“你不知道？”燕離道。
那人反問道：“你知道嗎？”
燕離道：“我要去的地方，你未必想去。你想去的地方，我未必知道。”
“你說你知道的，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想去。”那人道。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燕離道。
“爲什麽要離開這裏，這裏不好嗎？”那人道。
燕離翻了個白眼道：“這裏沒吃的沒喝的，也沒人可以交流，有什麽好的？”
“一定要有吃的喝的嗎？”那人道。
燕離想了想，道：“那倒未必。”
“一定要有人交流嗎？”那人道。
燕離想了想，道：“那倒未必。”
“那爲什麽要離開？”那人道。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燕離道。
“什麽事情？”那人道。
燕離望着“自己”就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眉目也漸漸生動起來，心中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但是對自己有什麽好隐瞞的呢？
“複仇……”他遲疑了一下，補了一句，“贖罪。”
“你犯了什麽過錯。”那人道。
“爲了複仇，我傷害了最深愛的女人。”燕離道。
那人的眼神漸漸變幻，變得又深又黑又亮，就好像被點亮了什麽記憶，“你知道是錯的，卻還是一意孤行。”
“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燕離道。
“如果你是對的，爲什麽要悔恨？”那人道。
燕離道：“我并沒有說我是對的。”
那人别外的疑惑起來，道：“既然不是對，也不是錯，那到底是什麽？”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無法單純用對和錯來定論。”燕離道。
那人似乎恍然過來，道：“你接下來是不是想說：時間可以解答你一切疑問？”
“并沒有。”燕離道。
那人的嘴角微微地揚起，“你不是最好的選擇。”
燕離忍不住驚愕，因爲他看到另一個自己前所未有的生動起來。
然後，那人緩緩地拔出和離崖一模一樣的劍，遙指着燕離，“我會取代你，幫你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情——複仇和贖罪。但是會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燕離眉頭微蹙。
那人道：“我會找到我心愛的女人，告訴她我已經放棄複仇，并且放下世間所有一切牽挂。她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把我殺死完成她的複仇；一個是跟随我隐姓埋名，永不過問人間的是是非非。”他開始把自己當成本尊。
燕離心中一震，“你怎麽知……”
“我怎麽知道？”那人嘴角勾勒出一個迷人的弧度，“因爲我就是你啊！”
話音方落，身形一閃，便來到燕離的頭頂上，将形似離崖的劍别在腰上，右手按住劍柄。
燕離分明聽到了“藏鋒”的聲音，而且接連已是二十一下，他想也未想，運轉藏劍訣，以離崖向前格擋過去。
嗆锒！
那人的劍出鞘，帶起一道黑沉的劍光，猛地斬落下來。
燕離隻覺一股沛然巨力兇猛地闖進體内，這是他第一次品嘗到自己的絕技的滋味，雖然藏劍訣攔住了大部分的外力，但真氣的特性，還是淋漓盡緻地展現出來。
經脈一下子就受到了損傷。
想取代我？
沒那麽容易！
一口血被他重咽回去，他低喝一聲，亦在此時拔劍出鞘，可是他卻忘了，那人已占了先手，此刻完全發揮了不用回氣的優勢，直接轉成守勢，以藏劍訣來抵禦。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修爲，同樣的寶器，同樣的思路，甚至還有着同樣的笑容。
藏劍訣毫無疑問擋住了燕離的一擊，并且又同時醞釀了新的緻命一擊。
燕離眼看自己的一擊被擋下，察覺到不妙，立刻抽身回退，并準備運轉藏劍訣來抵擋；但是眼前的自己突然消失不見。
一個大活人自然不可能消失。
他很快反應過來，對方使用了自己近期正在鑽研的新的招式，以青蓮第二式爲核心，在劍内蘊含外力的情況下拔出，以之作爲新的動力推動，可以極大程度提高身法。
但是這一招他還在完善之中，目前還隻是個設想，對方卻直接掌握并且用了出來。
來不及去想，在轉身的過程中，果然感受到了背後凜冽的劍氣，盡管已以最快速度回身抵擋，還是被劍氣風暴給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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