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走過了密道,攀越了長長的階梯,來到一個莊嚴的寶刹大門口,兩邊是空門hu fa神獸的雕塑,左邊爲上古神獸麒麟,右邊爲四方聖的白虎。
乍一眼看去,雕塑和寶刹的外牆都不高大,還有些破舊,與天下獨一無二的空門氣派相去甚遠。
這當然也是有原因的。菩殊寺雖不阻止外人來祭拜菩殊**師,但卻不收受錢财,菩殊寺上下弟子,吃的都是自己種的糧食蔬菜,日子過得十分清貧,又哪來閑錢修繕寺院。
大門洞開,一個錦襕袈裟的老和尚,領着一群少年與壯年和尚走出來,在燕離等人來到時,各各雙手合十,口誦:“菩殊法願,無量壽尊。”
老和尚誦訖,擡起頭來,微微地一歎,“老衲道真,未知我那師弟遺骨,所在何處。”
“在這。”姬玄雲忙給陸汗青使了個眼色。
陸汗青當下脫了匣子,解開白布,将闆門抽去,露出金燦燦舍利遺骨。
“師弟!”道真老和尚面現悲痛,瞑目搖頭。
“師叔……”身後大小和尚,紛紛跪倒在地,雙目通紅,情緒激動的已經哭出了聲。可見廣真在寺中受極了愛戴,衆僧睹其遺骨,實在悲痛不能自已。
須臾,道真擡手示意衆僧控制情緒,待哭聲漸漸平息,他才開口道:“清塵,你順道送去舍利院,你師傅已備好儀式,本座稍後即到。”
“是。”绯月清塵當即叫了兩個弟子,擡着遺骨跟他行去。
道真平複了呼吸,用一種睿智而又慈祥目光,停在姬玄雲身上,“這位是魏王。”
“确是善信。”姬玄雲分毫不敢造次,雙手合十道,“玄雲多次聽父王講起禅師,言及您在人間行走時的種種事迹,**師遺志,後繼有人矣。”
“霸王過譽了。”道真微微躬身要行禮。
姬玄雲連忙挪開,惶恐不敢受,但道真堅持,他也隻好生受了,并連忙還禮。
“這位是藏劍高徒燕公子。”道真轉向燕離。
“見過禅師。”燕離雙手合十。
道真認真地躬身行禮,身後弟子亦同。
“袁先生,老衲在離恨宮見過你的。”道真轉向袁複論行禮。
“禅師,這萬萬使不得啊……”袁複論苦笑着還禮。
“這位是陸将軍。”道真轉向陸汗青行禮。
陸汗青還禮,反應倒很平淡。
“四位遠道護送遺骨,菩殊寺永遠銘記在心。”道真又向四人合十行禮,“老衲還要送師弟遺骨入那舍利院,暫且失陪。”
“禅師自去便是。”
“善塵,帶善人們去客房歇息,準備齋飯。”
“是。”
道真自去,善塵領着四人進到寺院裏,正中一間大殿,左右兩間偏殿,再過去便是低矮的平房。正中大殿,隻供奉着一尊老和尚的塑像,衣衫簡陋,瘦削的臉頰上,帶着若有似無的憂思。
穿過大殿,往左去又可見深山霧隐中立着一個寶刹,往右邊是禅房,可是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想來都去祭拜廣真遺骨了。
進到一個院子,善塵道:“燕公子,魏王殿下,袁先生,陸将軍,小僧也要趕去舍利院,您四位且在此間歇着,師傅要到明早才有空,晚些時候,會有人送齋飯來。”
“大師自去罷,我們能自理。”袁複論道。
“小僧告退。”善塵雙手合十一禮,便即退去。
姬玄雲道:“我們幾時回去?”
袁、陸二人自然望向燕離。
燕離道:“逗留兩日,總要吧?”
“你不是說正要來?有什麽要本王幫忙麽?”姬玄雲道。
“還不用,再看看。”燕離含糊道。
姬玄雲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道:“困死了,船上颠簸,都睡不好,本王去補一覺。”說着徑自鑽入房間。
燕離道:“二位呢?”
袁複論等姬玄雲進了房間,才道:“燕小子,你這次對付奉天教徒,是有備而來,卻是得不償失。”
院中有石凳,三人便坐了,燕離道:“袁先生高明,看出來了,和奉天教的戰争,是曠日持久的。您倒應該高興才是。”
“哦?”袁複論笑眯眯道。
燕離道:“離恨宮與奉天教已是死敵,從今往後多了一個燕山盜,怎麽算都是一個賺錢的買賣。”
“你小子,可别算得那麽清楚,難道沒有那個前提條件,離恨宮便會坐視不成?”袁複論擠眉弄眼道,“别忘了,你可是我們離恨宮的半個人。”
燕離微微一笑,轉了話題道:“我聽香君說,那白星以一敵二,兩位聯手,都拿不下她來?”
陸汗青道:“小姑娘武道修爲高明,真不像那個年紀的,便是從娘胎開始練,也絕達不到那等成就,定有什麽秘法,改變了外形。”
“輸了就輸了,還有什麽好抗辯的。”袁複論翻了個白眼道,“你不管她怎樣,咱二人聯手沒讨到便宜,是個事實。”
陸汗青沮喪道:“這确實是的。”
“不過,她似乎對誰都沒有惡意。”燕離回憶着說。
陸汗青一怔,道:“這也确實是的。她隻護着那個道士,如若不然,勝負尚未可知。”
三人又聊了一陣,便各自回房。
阿修羅界的空氣,哪怕來到了空門清淨之地,都總有一種燥意流轉。
燕離盤膝,可直到天色擦黑,也還無法入定,便從禅床上下來,推門出屋,擡頭眺望,天邊的火燒雲,更顯得熊熊之勢,燒得整個天地都一片通紅。
這時刻真是愈加燥熱,不得不運轉真氣驅趕。
信步走出,蚊子也來光顧。
這小東西不論在哪裏都能見到,都能生存,“嗡嗡”的讓人煩躁。
數道劍氣射出,世界便稍微清靜。用劍氣來殺蚊子,不知該說奢侈,還是胡鬧。但這世間,無不可用之物,劍氣殺蚊子,比起驅蚊藥來,既簡單又效率,何樂而不爲?
他心中倒有些明悟了,此後不論飛來什麽,皆用劍氣殺之。心情果然舒爽多了,隻是在空門聖地殺生,有些欠妥。
“燕兄有法域
護身,何以爲難它們呢。”
這時候一個聽來虛無缥缈的嗓音,從一個竹廬中傳出。
燕離不覺已走到了竹廬外,心裏一動,“可是居士?”
竹廬中的一間屋門推開,走出一個女子來,輕輕地笑着,“遠遠就聽見腳步,果然是燕兄。”
“真是居士!”燕離驚喜地推開竹廬的門走進去,“沒想到,真沒想到……”
女子正是般若浮圖。
“燕兄,快請進來。”般若浮圖也十分高興,二人讓進竹屋坐定,她一面煮茶,一面道,“寒室簡陋,你将就些。”
“你當我是什麽天潢貴胄麽。”燕離攤了攤手,一掃日前的陰霾,笑吟吟道,“這也太巧了吧,居士怎麽會在菩殊寺的?”
在他而言,他與空門的緣分,實在要起于般若浮圖。也正是般若浮圖,乃至于她的師尊,讓他對空門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此事說來話長。”般若浮圖便将分别後的經曆簡單叙述。
原來在雷老虎府中,她與燕離道别後,便遊曆去了東天境,半途遇見大黑天魔王行兇,被绯月清塵救下後,與之來到菩殊寺,得知當年确有一支外傳,如今返本歸宗,她就順勢留了下來修行。
住持道真禅師給她劃了一個道場,便是這個竹廬。
叙述完畢,她也奇道:“燕兄怎麽也來了?”
“此事說來也話長。”燕離苦笑一聲,對般若浮圖也不用隐瞞,當下将前因後果一一說來,隻覺連日來的抑郁苦悶,也随着說話一并釋放了。
“原來竟是如此……”般若浮圖喃喃道,“可惜我連一面都未見到。此間事了,定要去舍利院祭拜才是。”
燕離心情大好,道:“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在此見到居士,當浮一大白。”他取出酒來。
“你自飲便是。”般若浮圖笑道。這時水開了,她便沖入茶盞,推了過去,“以茶配酒,倒也是一良方。對了,燕兄可還記得臨别時浮圖的請求?”
燕離的握住酒壺的手一顫,面色發白,眼中閃過極深的痛楚,低聲道:“記得。”
“别後想來,倒是浮圖過分了。”般若浮圖歎道,“紙鸢是我朋友,燕兄也是我朋友,你們之間的事,不能以一言概括,浮圖想得太簡單了。”
她目盲,無法捕捉燕離的異狀,隻覺出氣息的稍微變化,又怎能與肉眼相比。
燕離嘴角挂着苦澀,道:“我跟她,徹底決裂了。”
“這,這是爲什麽?”般若浮圖吃了一驚。
“借你的話說,不能以一言概括。”燕離輕輕地飲着酒,“到了如今,她還痛恨着我,我又不能把命交出去……”
般若浮圖雖然目盲,卻能覺出每一個字,都仿佛刀子般戳向他自己的心髒,心中直歎氣,正要轉個話頭,就聽到外頭傳來一個聲音。
“浮圖師妹,爲兄今日下山采買了,來問問你,可有需要的麽?”
“不用了善塵師兄,我這都有。”
“那行,爲兄這便……咦,師妹有客人啊?”善塵走到屋外,就瞧見燕離坐在裏頭,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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