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本土海盜


生活總是充滿意外,意外并不總是驚喜的。

尹峰在這段時間内身價大增。通過這次與托馬爾号做的生意,他抽傭和自己投資總共賺了近300兩銀子,最近曾家還給他工錢100兩銀子,據說還有過年紅包可收。

崖州不是通商口岸,即使是法定的口岸月港,中國商人也不能直接和海外商船買賣貨物,得通過官方的牙行間接交易。尹峰一來到明朝的崖州就犯了私自通洋走私貨物的大罪,不過不但他沒有犯罪感,曾棋這些政府官員還鼓勵和利用他來做走私生意。

當尹峰孤注一擲去找葡萄牙人時,多少還是顧忌着朝廷法律的—他知道明朝海禁的典故。但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順利的出奇。尹峰意外之餘,同時也有點心有餘悸。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天涯海角,官僚階層和本土士紳,以及和他們勾結的富商掌握了這裏的一切權力和資源,朝廷的法律在這裏基本是沒什麽權威的。知州大人的态度也是很有特色的:庶務他基本放權給下面的師爺胥吏去做,隻要他們不太過分就一律不過問,他自己隻管每天寫詩作詞,給遠方友人寫信,偶爾也出訪地方體貼民情。曾棋和其他商家給他的“程儀”一律由他的管家接受,他也絕不會過問,似乎這樣他的廉潔自律的節氣就可以保留了。

海南的年關,氣候十分宜人。這天下午,尹峰走出好字号的邊門,去府衙邊的曾家宅邸,去趕赴不知是第幾十次宴會了。不過這次是曾家的私宴,所以他必須去。

今天不是集市的日子,又加上近年關了,家家戶戶在籌備過年,城裏街道顯得冷清。這個小小州城也就萬餘人口,此時連乞丐都回家準備過年了。

尹峰走着走着,穿街過巷,忽然不由自主背後發涼,似乎又回到了小巷遭襲的那天。他趕緊拐彎,想走回行人相對較多的學宮所在的中街。剛轉過巷口,發現有一個黑衣漢子擋在了通往中街的巷口,個子不高,眼光兇橫,手中拿着短木棍一類的玩意。

尹峰側身,貼身到小巷邊屋檐下,迅速左右看了看,隻有一個人。按理,身後也應該跟上一個啊?他有點納悶,心想:大約躲在什麽地方等我轉身回去呢!看樣子,隻能和前面這個拼了。

黑衣漢子咧咧嘴,聲音沙啞地說:“莫看了,就我一人。”

尹峰苦笑了一下:“兄台有何勾當?”

“我需得打你一棍,需得找回自己面子。”

“你找回自己面子,和我有關系嗎?”尹峰差點笑出聲,隻要不是什麽刀劍,短木棍什麽的尹峰并不慌,抗住或閃過對方第一擊,欺身近前肉搏,尹峰有信心把這個比自己矮兩個頭的家夥用柔道功夫甩出去。

前提是,對方不是個武林高手。不過,尹峰本來就不相信會有那麽多武林高手存在。

這個家夥依稀就是那天從前面襲擊自己的那位。來到這個時代,尹峰自認還沒得罪過什麽人,不明白這家夥爲什麽這麽锲而不舍地,事隔3個月還要再次對付自己。

“我們無冤無仇的,你憑什麽非要打我一棍?”

“笑話,如何是無仇!要不是那福建佬和林吏目縱容,又是知州袒護,你早就是我的階下囚了!!”黑衣漢子憤憤地說,卻并不逼近,似乎他不是來襲擊尹峰的,而是來吵架的。

尹峰更是滿頭霧水,莫明其妙:“不曉得我是如何得罪老兄的,又是何時得罪的?”

“呸呸,莫要裝傻充楞,不給我一個交代,你是走不掉的!!”他上前一步,高高舉起了棍子。尹峰迅速側身後退,總是以側身對着他進攻方向。這個矮個蠻子動作很靈活,幾次逼近到棍子進攻範圍,但尹峰速度也不慢,總能避開。黑衣漢子很是郁悶,他沒想到尹峰看起來象個文文氣氣的傻大個,但身手卻很靈活,難怪上會偷襲會吃大虧。

幾個來回後,忽然街口方向響起紛亂的腳步聲,嘈雜的說話聲,有一群人走入小巷。

黑衣漢子立刻住手,反身就跑,沒等尹峰反應過來,他已經撞開那群人,跑出了街口。衆人一陣忙亂,被撞得四散分開,紛紛出言謾罵。等尹峰追到街口,卻早已不見人影。

他滿頭霧水地歎口氣,簡直是場鬧劇。此人說是與他有仇,但隻是拎着短木棍來威脅他,似乎也不是什麽不共戴天之仇,到底是爲了什麽要锲而不舍襲擊他,尹峰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到了曾府,天色已晚了。

曾家這次是名副其實的家宴。一起在桌上吃飯的,都是曾家的人,還有姻親李老闆—李貢,以及李老闆的兒子,一個10來歲的胖少年。曾嶽還把自己剛剛出生才百日的兒子介紹給尹峰,也是個胖胖的小子,大約是繼承了李家母系的基因吧。

唯一尹峰不認識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神情沉穩的年輕人,看起來比曾嶽還年輕。

“這是舍堂兄曾山的養弟,曾景山,字嶽崎。”曾嶽主動介紹。

真是複雜啊,堂兄的養弟,什麽關系嘛!尹峰向曾景山拱手施禮,景山非常恭敬地起身施禮,尹峰連忙也想站起身,一邊的曾棋一把按住了他。尹峰不解地望向他,曾棋咳了一聲說:“尹公子,我這個景山侄兒原是在福建跑生意的,眼下先跟着你學習出洋貿易吧!你就把他當做你的夥計,好好教他吧。”

尹峰一時搞不清曾棋此舉是什麽意思,但現在也隻能先拱手施禮答應下來再說。

然後曾棋帶頭,大夥各自用中指在杯中蘸了一下,向桌面上點了三點,然後舉起杯來。曾棋特别向尹峰說了一聲“請!”看着尹峰搖旗把滿杯酒一飲而盡,自己卻隻用嘴唇在杯口咂了一下。(注:點三點——這是一種古老的民間禮俗,或用筷子蘸酒點三點。倘若是黃酒,一般是在飲之前向地上傾一些。這一禮俗的含意是表示感謝生産五谷的後土之神。)

曾景山特别站起給尹峰敬酒,聲稱要以尹峰爲師。

晚間,尹峰在曾棋書房聊天時,才了解到曾景山是曾棋兄長的養子,是曾家在北方做生意時撿到的孤兒。當時的閩粵沿海各地,從事出洋貿易的家族常常喜歡收養養子,讓養子去從事高風險的海外貿易,正房的嫡子則在國内經營。

尹峰忽然看到曾棋書桌上幾張印刷品,第一面印着大字标題:“聖上禦駕臨獻俘,頒诏書普天同慶!”前世搞過新聞工作的尹峰不由好奇心大起,這段文字疑似報紙的新聞導語啊。他拿起這張印刷品,看了幾眼,立刻判斷出這是“邸抄”,明朝時期的原始報紙。這種原始的報紙,主要是由北京的一些民間文人編輯印刷出版的,主要内容是朝廷的各種奏章旨令,官員升遷調動情況,偶爾也有京師的市井傳聞等等。京師以外江南一帶也有人翻刻,因而流傳全國各地。

實際上傳抄邸報也是違法的,《明會典》中明确規定“探聽撫按題奏副封傳報消息者,緝事衙門巡城禦使訪拿究問,斬首示衆”。但是,明朝崖州地方官州判曾棋書桌上,毫無顧忌地放着這種違法的出版物。

尹峰看到的這張邸報大約是五月份出版的,把萬曆皇帝在東征朝鮮之役勝利後參加獻俘儀式的事宣傳了一遍,還把皇帝的诏書全文登載:“屬者東夷小醜平秀吉(豐臣秀吉),狠以下隸,敢發難端……(朝鮮)君臣通亡,人民離散,馳章告急,請兵往援。……于戲!我國家仁恩浩蕩,恭順者無困不援;義武奮揚,跳梁者雖強必戮。”

“哦,邸報上講朝鮮之役已經打完了,猴子已經死了啊。”尹峰對于這段曆史發生的具體時間不太清楚,隻知道是萬曆26年,現在總算知道了去年年底戰争結束,正式的停戰和班師回朝獻俘,是在今年的五月份。

他的話卻讓曾棋一時間疑惑起來,他脫口問道:“你知道這是邸報?猴子,是什麽意思?”

尹峰暗暗咬牙,在心裏直喊:“又穿幫了!!”

作爲一個剛剛從海外歸來的商人子弟,是如何知道邸報這種傳播範圍有限,僅僅在官僚士紳階層流傳的非法出版物的?還猴子呢!!我真是比猴子還笨,言多必失啊!!!

曾棋是個精明的官僚,不可能敷衍過去。尹峰再次暗暗咬牙,笑着說:“我回天朝以前,在馬六甲經商,當地多得是我天朝和倭國的商人,傳言倭國關白平秀吉的外号就是猴子,形容其個子小容貌猥瑣。”

“原來還有此一說,呵呵。”曾棋笑了起來:“聽聞倭寇個子矮小,連其國王也是如此啊!”

尹峰沒興趣給他糾錯,接着說:“邸報倒是在知州大人這裏看到過,是聽萬師爺說的其中來由。”

他心想:知州能看到邸報應該不稀奇,你總不至于去知州大人這裏去查問吧?

從第二天開始,曾景山就像個跟班一樣,經常出現在尹峰身後。再過幾天就是新年了,大街小巷開始有過年的氣氛了。

這一天,曾嶽去萬州收取一筆貨款,得兩天後才能回來。李老闆也去三亞港水師寨收取欠款,好字号商行就剩尹峰和曾景山二人坐鎮。尹峰照樣在寫自己的海外遊記,曾景山在外忙碌個不停。

中午時分,剛吃完午飯,曾家的一個仆人跌跌撞撞沖入商行,哭喊道:“二公子被綁票了!!”

半個時辰後,尹峰等相關人員齊聚在曾棋的衙署公事房,曾棋還在一疊聲地對小吏發令:“拿我手書信劄,速去三亞水寨;你,去千戶所林大人處……”

他看着尹峰、曾景山和本州的吏目林松濤,一個皮膚黝黑的廣東人,歎口氣:“飛來橫禍啊!!”順手敲敲書桌上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寫着:“爾等曾家财主知悉:現有爾曾家大房二子曾嶽在此,隻因爾等爲富不仁,萬人痛恨,我等特來向爾索要紋銀500兩,小麥100石,雜糧100石。限爾三天以外,五天以裏,将銀錢糧食如數湊齊,送至榆林港東南地方交付.倘若遲誤,定将燒爾房屋,殺爾人,雞犬不留!”最後有個署名:“李茂”,所有的字都寫得很潦草,尹峰是花了一番功夫才認出的。

“李茂?這是誰啊?”尹峰雖然熟悉倭寇史,但對海南島本土海盜可沒什麽認識,畢竟相對嘉靖大倭寇時期的那些大盜,李茂等本地的海盜影響力要弱多了,除了海南的地方志,一般史書沒什麽記載。

“嘉靖年間和萬曆初年的海南本地大盜,不過在20多年前早已被朝廷剿滅了。李茂、陳良德等盜首也早已被斬首示衆。”這是林吏目在介紹情況:“我估摸這次必是李茂、陳良德餘黨所爲……”說到這裏他看了看尹峰,又看看州判曾棋,欲言又止。

“呵呵,無論如何,先保住人才是最重要的!”曾棋接過話頭說:“當務之急,是得有人去榆林港走一遭。”

本地海盜?當時的海盜很多是亦商亦盜的,既然在本島讨生活,極有可能是和崖州最大商家-曾家有什麽生意上的過節吧?尹峰腦子一轉,馬上明白了曾家在此事上的尴尬局面,贖人的事絕對不能公開的。

他馬上說:“我去吧。海盜是指明了對付曾家來的,曾家的人去了說不定是給他們增加人質。不過這夥海盜應該隻是求财,我去一定沒問題。”

……

曾景山死活要跟着尹峰,無奈的尹峰帶着他,連同十輛大車和幾十名苦力,在兩天後來到了交易地點。

他們是中午到達的,海灘邊礁石聳立,不适宜海船靠岸,他們也沒看到任何大型的船隻經過,隻有一些小漁船在海面上作業。

尹峰這次還是帶上了那把轉輪發火槍,裝好了火藥和彈丸---火藥由崖州武庫拿出來的,彈丸是自制的鉛彈。除了帶路的漁民外,其餘這些推車苦力都是曾家的仆人家丁裝扮的,沒帶任何武器。

大家在海邊礁石上無聊地等了整整一個下午,毫無頭緒。尹峰倒是靜下心了,看着眼前蔚藍色的大海一聲不響。曾景山急了:“尹爺,這海盜大約不會來了,天色都快暗了。”

海面上的漁船都歸航了,廣闊無垠的海面上幾隻海鳥在飛翔。太陽漸漸落到了海平線邊緣,把半邊大海映得通紅。

尹峰站起身問帶路的漁民:“最近的村子有多遠?”

“2裏地外,番地村,大約20來戶人家。”

“今晚,我們去那裏歇着。那夥綁票的海盜應該會來找我們的。”尹峰說。

他估計;海盜綁票自然是爲财,而且以曾家在本地的權勢,海盜們行事必然是比較隐蔽的。來這裏之前,一路上打聽下來,海邊的漁民居然都不知道有海盜來襲。當然,也有可能這些漁民和海盜都有瓜葛,都是在知情不報。

在這種情況下,隻能見機行事了。

尹峰當天晚上是被一陣喧鬧打鬥聲驚醒的。他和曾景山住在村裏的祠堂裏,其餘的夥計隻能在外頭圍着大車露宿。這時全村都已沸騰,似乎又無數人在打鬥中。番地村靠近大海,處在一處面向大海的緩坡上,在祠堂石階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海。

今夜月高風清,繁星點點,依稀的天光下,此刻黑黝黝的海面上,可以看到兩隻福船型兩桅帆船,篾制的硬式帆和高大的船頭在微弱天光下時隐時現。同時,村子四周少說有近百個火炬閃動,人聲鼎沸處人影晃動。

海盜們果然來了!!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