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王城從建成起。還從來沒有遭到過什麽大規模的軍事威脅。阿庫納總督和新任殖民地總司令唐.費爾南多雖然認爲中華公司可能會對菲律賓發起攻擊。但是他們并不認爲這是迫在眉睫的危險。
差不多半個月前。從中國福建來的商船帶來了一個消息:中華公司的大東家、總統領尹峰被仇家刺殺。受了重傷。菲律賓的西班牙殖民地當局由此更加認爲。至少短期内來自中國人的威脅是不存在的。唐.費爾南多的最悲觀估計。也是要明年下半年才可能發生變故。但是那時海上的風向就已經變了。而且。墨西哥來的西班牙援軍到時也會增強馬尼拉周圍地區的防禦能力。
費爾南多根據自己對台灣港碼頭上護衛隊的觀察。認爲這群中國人雖然比較有組織紀律。但是武器裝備和軍事訓練都是遠遠不如西班牙殖民地軍隊的。
因此。整個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現在根本沒有把中國人的威脅放在心上。
防禦松懈的結果就是殖民地的象征。馬尼拉王城周邊地區最重要的西大門。在短短十幾分鍾内就被中華公司幾百号人裏應外合迅速攻占。
占領了聖地亞哥堡的中華公司護衛隊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備戰工作中去。麥小六作爲南洋地區總管事。優勢船主的親信。毫無疑問成了臨時的指揮官。大家忙着把船上的武器彈藥搬下來。包括了大批的燧發火槍、顆粒火藥、兩門小型青銅炮。以及兵器部新開發的手雷。
張衛快點50多歲的人了。這時像個好奇小孩一般跟着護衛隊員們問這問那。
“這黑乎乎的陶罐是什麽東西。怎麽還有個引火索露在罐口。”
顔思齊對這個海盜老前輩很尊敬。一五一十地在一旁回答:“這叫手雷。我們船主命名的;點着引火索再抛出去。就會發生爆炸。一炸一大片啊。”
學生兵此戰搶先登陸。又搶先攻入城堡。出足了風頭。麥小六把顔思齊大罵一頓。因爲他根本是沒得到命令就搶先沖鋒。學生兵此戰有十人受傷。幸好無人戰死。這些尹峰的寶貝學生娃總算都活着。于是。麥小六讓全體學生兵在城堡内打掃戰場。看守俘虜和武器庫。下面再有戰鬥就不許他們動手了。
顔思齊無聊中隻好陪着張衛在城堡内遊逛。
“你們這些火槍怎麽全都沒有引火繩的夾子。你們的彈藥都是裝在這一個個紙包内的嗎。”
顔思齊強忍不耐煩的情緒。覺得這個老前輩實在太多問題了:“這都是我們中華公司自己制造的火槍。不需要火繩的……”
參加奇襲堡壘的第一團所屬部隊的隊長黃略是晉江人。和中華公司大股東黃逞(鄭芝龍的舅舅)是遠親。是尹峰當年帶出巴裏安的上千華人之一。他帶着十餘名戰士向馬尼拉王城方向前進偵察。沒走多遠就急急忙忙趕了回來。
“麥六爺。有幹系臘軍官向這邊過來了。”
麥小六和安小四等人正在看一張地圖。從城堡指揮官房間搜出來得馬尼拉地圖。
“什麽。多少人。武器裝備如何。”
“也就兩三個人。一名幹系臘軍官騎着馬。沒帶什麽武器。”
安小四作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那是守衛城堡的幹系臘人頭領貢薩羅少尉。他一早去了馬尼拉王城作禮拜。”
“什麽。這是怎麽回事。好吧。快去找張衛大叔。所有的人準備戰鬥。記住。不許在城樓上露出身形。”
貢薩羅少尉在半路上隐約聽到了城堡方向傳來的槍聲。心底下大罵那些士兵;多半是乘軍官不在就喝酒鬧事了。這幾年殖民地軍隊的薪水都不能足額發放。往年可以從生理人身上撈到的好處費再也得不到了。因此西班牙殖民軍的士氣十分低落。軍紀松弛。訓練也無法正常。
貢薩羅少尉急急忙忙騎馬往回趕。可惜這條路年久失修─以前築路的是華人。修路的也是華人─前幾天又下過雨。實在是不好走。
這一片幾裏地内都是平原沼澤和蘆葦叢。他并沒有發覺身邊的茅草從中有人在暗中監視。他足足趕了一個小時的路。這才看見聖地亞哥堡巍然屹立在河口。堡壘頂上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王旗迎風飄揚。
城堡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城門口兩名哨兵在吊橋前蜷縮着站着打瞌睡。他倆似乎個頭矮了一點。戴着頭盔和胸甲。拄着懷中的火繩槍立在那裏。貢薩羅少尉的騎馬走到他倆面前了。居然還是毫無反應。
少尉火冒三丈。擡手一鞭子抽了下去:“你們這幫懶鬼。竟然大半天……”
鞭子未稍被人忽地抓住。安小四的刀疤臉突然出現在少尉眼前。漆黑的眼珠中透露出殺氣。貢薩羅立刻認出了這名生理人。他就是早晨還在城堡内作苦力的那個生理人木匠。即使是白癡。貢薩羅這時也已經感覺到了事情的詭異。
他本能地去抓腰間的指揮劍。但是城門洞中迅速閃出幾條人影。手中弩箭連珠般射出。貢薩羅少尉和兩名随從在來不及反抗的情況下。被十餘支短箭射死在了城門下。
解決了貢薩羅少尉後。中華公司的部隊還是沒把吊橋扯上去。城堡大門洞開。照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麥小六把軍情部的間諜特務全派了出去。警戒馬尼拉王城方向的動靜。同時。所有人員都荷槍實彈。随時準備戰鬥。
夜幕降臨的時候。有一條西班牙軍隊的巡邏小艇由北面港口處駛來。路過聖地亞哥堡竟然也不打招呼。徑直沿河向馬尼拉方向劃去。這讓手扣在扳機上、神經高度緊張的全體中華公司護衛隊戰士一齊長長舒了口氣。
所有人都在祈求上蒼不要再搗亂了。讓後面的大部隊快些到來。
漫長的一夜過去了。麥小六和安小四、張衛等人在炮台頂部望眼欲穿。拿着望遠鏡一寸寸搜索着馬尼拉灣的海面。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在他們幾乎快要完全失望。下去準備戰鬥時。眼尖的顔思齊立在旗杆邊大喊起來:“有燈光。我看見了大片的帆布影子。”
衆人一齊趴到炮位上。足足觀察了有小半個時辰。才發現了大隊帆船的影子。無數的帆影在剛剛躍出地平線的太陽映照下。緩緩地向前移動着。
大夥頓時一片歡呼。顔思齊順手扯下了哈布斯堡王朝的旗幟。把中華公司的藍底中字旗升了起來。
“砰。轟。”一陣巨響。
北岸港口方向傳來了炮聲。這是北岸港口炮台在發出警告。雖然聖地亞哥堡壘毫無反應。但是西班牙人最終還是警覺了到了大隊帆船的出現。
北岸炮台哨卡的西班牙軍隊派出三名士兵前來聯絡聖地亞哥堡。他們覺得很奇怪:爲什麽地形更好、視野更開闊的聖地亞哥堡會對大隊帆船的出現沒有反應。
三名聯絡兵的小舢闆剛剛劃到河口中心位置。他們驚愕地發現:聖地亞哥堡的王室徽記旗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式樣古怪的藍色旗幟。三名士兵都是西班牙阿拉貢山區的農民士兵。根本不知道這上面的字樣。他們面面相觑了一陣。猛然間恍然大悟。慌忙掉頭往回逃命。
“什麽。聖地亞哥堡失陷了。”港口的西班牙艦隊司令安得列斯.皮薩羅聞聽此言差一點從自己床上掉下來。
他手忙腳亂穿着靴子。一腳把前來幫忙的黑奴踢出門外。厲聲問面前的哨卡值班上士:“敵人是什麽人。有什麽樣的旗号。”
上士困難地搖搖頭:“隻知道是藍色旗幟。沒人知道上面的圖案是什麽東西。有點象奧魯亞家族的紋章……”(西班牙奧魯亞貴族紋章是藍底十字)
艦隊司令安得列斯.皮薩羅來到自己的旗艦。三十門大炮的“瑪麗亞”号戰艦上。拿起望遠鏡向馬尼拉灣方向看去:不明身份的大隊帆船幾乎布滿了他的視野範圍。
“是戎克船。中國人來了。他們又來了。”皮薩羅司令官搖搖頭。對瑪利亞号艦長說:“來不及了。如果能提前半小時。我們的艦隊還可以在河口擋住他們。”皮薩羅歎了一口氣:“命令。艦隊所有戰艦緊急起錨升帆。準備海戰。”
菲律賓殖民地的西班牙艦隊總計有十艘戰艦。隻有瑪利亞号、聖安東尼奧号算是主力風帆戰艦。各配備大炮三十門和二十門。其餘8艘都是小型戰艦和快船。最多也隻裝載有6-8門大炮。而且。如今有兩艘快速戰船在宿務。并不在馬尼拉灣。
這時中華公司水軍的快速雙桅福船已經來到河口。河口南岸的簡易碼頭上。站滿了歡迎他們登陸的第一團戰士。
井然有序的船隊依次靠近岸邊。大批步兵戰士從運輸帆船的兩舷網兜上下到海面上的小艇、舢闆。次第登陸。片刻間。幾艘載重600噸以上的三桅福船靈活地靠近碼頭。在甲闆上豎起了三角架。用轱辘轉輪裝置往碼頭上或者海面小艇上吊放大炮。幾艘小型的帆船幹脆直接在河灘邊沖灘擱淺。然後水手與步兵們一起跳入水中。踩着腳底的爛泥、鵝卵石沖上河灘。
皮薩羅的艦隊由于要通過港口的碼頭重新列隊。暫時還不能對中國人的登陸部隊産生任何威脅。而戰船隊已經抽調出40艘雙桅戰船、8艘三桅戰船開始西班牙艦隊的港口基地逼近。飛龍、飛虎、飛豹号三艘主力戰艦暫時隐藏在戰船隊之後。伺機而動。
聖地亞哥堡上的大炮轉移了方向。向着馬尼拉王城方向開炮了。
本來用于封鎖巴石河口的36磅重炮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城堡都在發抖。炮彈轟隆隆劃過清晨的天空。向着東邊朝陽下血紅的馬尼拉城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