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另一重要業務将是在呂宋發展蔗塘、煙草、咖啡和靛青的生産,大批唐人移民的到來,還可以引入中國蠶種,利用西班牙織工技術來發展絲織業和棉織業,生産适合西洋人口味的産品,然後買給西洋人,”
尹峰在碼頭上不厭其煩地對曾棋、李旦等人唠唠叨叨。
他對占領呂宋後的發展計劃有着通盤的考慮,但是朝廷官府的背後一刀,逼得他不得不先返回台灣,他很不放心呂宋的現狀,所以開船的時間已經過了好久了,他還在碼頭上對衆人說個不停。
曾棋身後的曾瑞拿着筆不停地在一卷紙上記錄着,這是曾棋要求他做得。
“如今叛亂最烈的莫過于邦邦牙省,不過按照傳教士們的說法,阿拉雅特(邦闆牙河上重鎮)的首領馬卡帕加爾是個唯利是圖的家夥,我們隻要對他許以重利,委任他在當地作省務總管,多半就可以使他放下武器了,阿拉雅特部落一旦投降,整個邦邦牙省也就基本平定了……還有,鎮守府以下應該設置縣、鎮、村三級管理體系,整個呂宋島的人口與我大明的一個州府相當,沒必要再分出省級單位……”
趙鐵大聲說:“船主,您老放心,這幫土著人造反沒什麽好擔心的,”
李旦實在忍不住,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你這一去也就三個月或半年,馬上就可以再來,沒必要擔心的,你的意思,在曾老爺子的《呂宋治理綱要》中已經記錄下來了,不用說了,快走吧,沒看見整個船隊的人都在等你嗎,”
尹峰自嘲地一笑:“呵呵,呂宋是我們幾千名死裏逃生者的心血所在,我委實放心不下阿,”他對曾棋深深鞠了一躬道:“嶽父大人有勞了,您本可以安度晚年,卻還得爲我們……”
曾棋上前扶起尹峰,正色道:“不僅僅是爲了你和你的公司,也是爲了我們曾家,你放心去吧,記住,現在還不是公開對抗朝廷的時候,”
尹峰苦笑了一下,點點頭。
他把第三團的2000名步兵戰士,炮營的大部分,以及台灣土著兵、學軍隊全帶了回去,外籍雇傭兵留在呂宋,範.萊頓和尹峰簽訂協議;平定呂宋各地的叛亂後,他就會回巴達維亞了,大多數雇傭兵也會解散,尹峰已經和一些雇傭兵談好了,讓他們來台灣軍校當教官。
尹峰的坐船是第二戰船隊旗艦“海燕”号三桅帆船,第二戰船隊統領是在台灣攔截個噢西班牙人使者的船長範濤,飛字号兩艘主力戰艦和葉華暫時留在馬尼拉,以防其他海上列強乘亂打劫。
船隊從甲米地海岸邊駛過,那邊有西班牙人的造船廠船塢,橫渡太平洋的大帆船貿易所用的卡拉克型帆船就是這裏制造的,菲律賓盛産适宜作爲大帆船龍骨和護甲的莫來夫(mol**e)、桃花心木等優質木材,菲律賓土著人又是優秀的造船工人,所以尹峰打算利用西班牙人留下的設備,建造更多的大炮巨艦,呂宋島中南部地勢平坦,樹木資源豐富,是建造大帆船的理想地點,除了在甲米地有主要的船塢外,還有亞眉的巴加陶、班乃的阿雷瓦洛以及馬林杜克島、馬斯帕特島、彭嘉施蘭海岸等地都有西班牙人留下的造船廠,規模都不比台灣港自己的船廠小,船塢數量上還超過了中華公司自己的船廠;西班牙作爲當年縱橫天下的海上霸主,畢竟不是浪得虛名的。
即将離開馬尼拉灣時, 位于馬尼拉灣入口處的科雷希多島(Corregidor)上響起了三聲号炮,那是駐守此處的中華公司軍隊在向船隊緻敬,由于地理位置特殊,科雷希多島已經在建設一座帶炮台的堡壘要塞,以後這裏将是防衛馬尼拉的重要海上門戶。
尹峰并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馬尼拉,不由地長歎一口氣。
晚間,爲了趕時間,船隊在茫茫大海上繼續行駛。
……
幾乎同一時間,夜晚的泉州外港,大批挂着浙江水師旗号的帆船陸陸續續進入港口,沿途打漁歸來的漁船們紛紛避讓,漁民們方才靠岸,還沒來得及休息,一群官兵在泉州港胥吏陪同下沖上碼頭,大聲嚷嚷着:“快快上岸,所有漁船自今日起不許出海,違令者将以私通海盜之罪處置,”
漁民們大吃一驚,有膽大的人問:“官爺,這是爲何,我們可是靠出海打魚爲生的,一天不捕魚可就得餓肚子了,”
那些官兵不懂他說的閩南話,反正看他的表情就是在質疑禁漁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是一頓打,還好本地管理港口稅務的胥吏拉開了那名倒黴的漁民,說了一通好話把官兵們勸走了。
“你們也太膽大了,這些官兵是浙江調來的,聽說前幾年去過朝鮮打倭寇的,都是煞星啊,你們别惹事了,港口已經全歸官兵管轄了,禁止打漁是怕你們去接濟澎湖的海盜,我幫不了你們,乖乖聽話吧,”胥吏勸告了一番漁民,那名挨打的倒黴漁民又問:“老哥,這幾天怎麽老是過兵啊,前幾日不是福州的兵也來過了嗎,怎麽回事,是澎湖那邊戰事不順嗎,”
胥吏小心地看看四周,歎了口氣:“都是本地的老鄉,我也不瞞你們,其實我也是從那些大兵口裏聽來的:說是澎湖那頭打得煞是激烈,打了十多天了,連最能打的沈有容沈都司的兵也上島了,可就是打不下來對方的小小寨子,這不,早上還有三船受傷的官兵被運回泉州,一個個哭爹喊娘,慘得很,”
泉州北門的曾家大院現在幾乎是空宅了,曾家老老小小在一個月之前,尹峰出兵呂宋的時候全體搬家到了台灣,宅子裏隻有十幾個老仆人和粗使丫鬟留守,附近的曾家好字号商行和華興聯号的鋪面倒是有不少人依舊在那裏辦事,畢竟,華興聯号牽涉到福建近一半的商家,而且還有不少福建本省官吏入股,因此福建總兵朱文達卻也不敢随意對華興聯号動手。
此次福建官兵進攻澎湖,主要還是稅使太監高寀和總兵朱文達的主意,他們無論如何咽不下屢次失敗的窩囊氣;巡撫徐學聚明年可能将調任他處,而尹峰歸降朝廷的事一直無法談妥,他想在離任前成就收複海寇的大功,因此也想出兵殺殺中華公司的銳氣,逼尹峰就範。
正好,潛伏台灣的陳東給沈有容報信,中華公司的軍隊大半去了呂宋,進攻呂宋的幹系臘人了。
全福建沒有一個官吏看好中華公司出兵的舉動,沒事去千裏外番人地盤惹事,徐學聚認爲尹峰此舉純屬自找麻煩:幹系臘人是那麽好對付的嗎,當年林鳳不就是敗在了呂宋島上了嗎,尹峰此行一定是重蹈覆轍。
沒有一個朝廷的官員想過,中華公司此舉是在爲海外華人讨回公道,相反,他們看到了一舉把中華公司的嚣張氣焰壓下去的機會。
徐巡撫和稅使太監高寀所分别代表的福建統治階層敵對的雙方,這一次達成了合作協議,高寀負責上奏朝廷,報告福建沿海巨寇橫行影響了稅收一事,請求朝廷用兵,同時請求下撥糧款,彌補動用福建官兵所消耗的虧空;巡撫徐學聚批準總兵朱文達調動所部福建官兵,出海攻擊澎湖。
出兵的決定非常倉促,短時間内也隻能調動銅山水寨、浯嶼水寨的水師官兵,以及按規定協防水師的泉州衛、平海衛、永甯衛、漳州衛以及玄踵、陸鳌二所的兵丁,問題是衛所兵丁衆所周知的荒廢武備、缺乏訓練,甚至每年的去澎湖巡哨的汛兵也得臨時從漁民水手中招募,所謂貼架兵丁是也;因此,兵丁雖然調集了近四千人,實際上真正能打的隻有浯嶼水寨的沈有容所部1000餘人。
忙亂的調兵過程足足花掉了福建官府的十天時間,還好這段時間正好是每年銅山等水寨組織汛兵去澎湖駐守的日子,已經組織好的汛兵也就直接成了出戰的主力。
馬尼拉城下中華公司軍隊和西班牙人決戰的前一天,明朝福建官兵的第一批部隊在廈門中左所集結完畢,正式出發了,前敵指揮官是銅山水寨把總,這時銅山欽衣把總已經換了人,由總兵朱文達的親信也是親戚的羅一聞擔任,沈有容爲他的副手。
總兵朱文達留守泉州,不斷地征集沿海各地的兵丁,準備做爲第二撥部隊出發,他對此戰還是很有信心的,因爲沈有容報告說中華公司的大炮巨艦已經全數去了呂宋,沒有這幾艘渾身上下都是大炮的戰艦,海路順暢,官兵靠人數優勢,足夠淹死中華公司的武裝力量了,朱文達有太監高寀做财政支持,打算一旦澎湖戰事順利,立刻就調撥第二撥、第三撥的部隊登陸台灣港,直接滅了中華公司的基地。
在尹峰帶隊出征前,中華公司駐守澎湖商館的是駐防隊的一個營,360人,駐防隊是新成立的步兵部隊,還未編入正規野戰團的戰士都劃歸駐防隊,另外,澎湖灣馬公港内還有了第十二戰船隊的五艘雙桅戰船和三艘三位戰船,水軍戰士300餘人,爲防止官兵襲擊,在尹峰出征後,留守台灣的麥德與林曉商議後,給澎湖派來了莊丁預備隊的100餘人,本來還打算征調十二戰船隊的其餘船隻來澎湖協防的,但是還沒來得調動,戰事已經發生,就是尹峰在馬尼拉大勝的這天夜裏,官兵水師偷襲了澎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