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帝國前菲律賓總督阿古納、胡安.費雷羅大法官、前馬尼拉大主教貝納維德斯等人高官正在通過人群押往碼頭公審會場。
周圍的圍觀人群中。很多是中華公司特意派出船隻從福建各地接來的受害者家屬。他們群情激憤。不顧大路兩邊成排的護衛隊士兵阻止。不斷用石塊、雞蛋或各種垃圾扔向這些西班牙囚犯。
“殺了他們。”
“砍頭。砍頭。”
“不能放過他們。畜生。”
憤怒的謾罵和各種垃圾的丢擲。使這百餘西班牙囚犯狼狽不堪。忽然。一名身着素衣的 年輕女子掙開護衛隊隊員的拉扯。徑直撲到前總督阿庫納的身上。對他又打又踢還一邊流着眼淚大哭着說:“還我丈夫命來。還我丈夫命來。你害我16歲就守寡。你……”
囚犯隊伍的兩邊都有憤怒的受害者家屬沖破阻擋。沖到西班牙人身邊扭打起來。整個隊伍一時混亂不堪。
直到軍官學校的學軍趕來。揮舞火槍把人群趕開後。這些囚犯才能繼續前進。
荷蘭人被安排在甲字碼頭南邊的旁聽席。他們和一群葡萄牙人、西班牙商人、天主教會傳教士等坐在一齊。這是負責會場安排的林曉的錯誤。他早就忘了荷蘭人是新教徒。覺得都是西洋歐羅巴洲來的。就把他們全安排在一齊了。荷蘭人渾身不自在。與這群天主教徒互相之間嗤之以鼻。也不打什麽招呼。
在外籍旁聽席對面。碼頭北面的場地上大多是中華公司的東家-股東代表、掌櫃、雇員、各種商人等等。包括了公司董事會的主要成員。
在面對碼頭的城區邊緣則聚集了上萬的圍觀群衆。最前方一塊區域被護衛隊步兵兄弟們與人群隔開。坐着大約上千名馬尼拉死難者家屬。三萬多死難者的相關家屬在福建各地、甚至全國各地都有。根本不可能全都趕來台灣。這幾千人主要來自海澄和泉州。
碼頭上早已搭起高台。尹峰和一幹審判人員即将登上高台主持公審大會。
在萬衆喧鬧聲中。尹峰忽然間隻身一人登上高台。台下二十名水手吹響了中華公司獨有的傳達軍令工具。。海螺号。
“嗚嗚。。。。”
“船主。是船主。”
幾萬民衆忽然間全都安靜下來。在場警衛的所有護衛隊成員同一時間舉槍敬禮。大聲喊着:“大統領萬勝。”
被特别邀請來的泉州知府姜志禮、知縣李待問兩人面面相觑。都覺得很尴尬。他倆是爲了正式給尹峰任命台灣巡檢司巡檢職務才來到這裏的。本來任命這樣的小職務是用不着他們親臨。派個通判或者師爺就行。或者是就任巡檢的這位緊巴巴趕去拜訪他們才對。但是台灣是名義上新收入朝廷版圖的地方。隸屬泉州管轄的。巡撫徐學聚要求他們去台灣巡視一番。他們隻好跨海而來。
他們很不習慣。這裏的人對他們兩位父母官缺乏敬畏。雖然很多泉州來的移民習慣性給他們下跪。但是很多中華公司的東家夥計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雖然表面上很尊敬他們。實質上都是敬而遠之。那些黑制服的護衛隊成員更是完全不把他倆放在眼裏。在知府姜志禮出于好奇四處走動時。把守公司總部的護衛隊員甚至把火槍對準了他們。堅決拒絕他倆進入。
現在。尹峰一出現就使全場肅靜。可見台灣的民衆真正敬畏的人是誰了。
尹峰沒有說話。環視四周後高舉右手示意。海螺号聲又在全場回蕩。
接下來的場面。使南面旁聽席上的荷蘭人和其他外籍人士一齊倒抽冷氣;完全是中華公司的武力炫耀。
尹峰昨天晚間收到了澳門的公司情報負責人、軍情部澳門司主管餘安福傳來的信息:荷蘭人再次攻打澳門。被中華公司的和澳門葡人的武裝聯手擊退。尹峰立刻想到了荷蘭人此次突然來到台灣。目的絕對不是那麽簡單;因此。他連夜布置好了一場公審大會前的閱兵儀式。
參加了馬尼拉之戰的步兵第三團選出300名戰士。水軍選出200名水手火槍隊戰士。踩着軍鼓和海螺号的節奏。整齊劃一地走入會場。他們人人穿着厚底皮鞋。500人同時用力踏步使得大地都在顫抖;他們肩扛上好了明晃晃刺刀的燧發火槍。披挂着子彈帶。腰上挂着黑乎乎地手雷。渾身上下散發着隻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殺氣。他們依次經過高台前。向尹峰敬禮。同時在高台前抛下了在戰役中奪來的幾十杆西班牙王室的王旗。上百杆繳獲的破爛火繩槍。當這些昔日飄揚在馬尼拉城頭的西班牙王室象征被抛在地上時。在場的西班牙人都低下了頭。葡萄牙人則尴尬地轉移視線。荷蘭人卻是很興奮地在那裏交頭接耳。
護衛隊戰士們雖然沉默地經過高台。但他們的眼神中狂熱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尹峰是他們的領袖。
忽然間。沉默的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喊:“船主萬勝。”
頓時。山呼海嘯般的喊聲滾雷般地一陣陣響徹整個碼頭區。這裏現在已經成了戰勝西班牙人的慶祝勝利儀式了。
泉州知府姜志禮、知縣李待問兩人再次尴尬地對視一眼;他們都知道中華公司現在的實力。雖然福建官方報給朝廷的消息是在澎湖打敗海盜、收複招安了大批海盜雲雲。但是實際情況他倆是很清楚的。
閱兵儀式結束後。那些西班牙俘虜中的主要高層人物都被一一押上來。在高台下排成了一排。
幾名護衛隊隊員來到姜志禮等人面前。表面上很恭敬地說:“知府大人。我家船主請您二位上台升堂審案。
姜志禮和知縣李待問二人再次尴尬地對視一眼。知縣李待問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說:“台灣巡檢司眼下由本官管轄。我去吧……“
明朝的巡檢司相當于公安局派出所。是有一定執法審判權的。不過僅限于一般治安案件。尹峰總算還照顧到朝廷官府的面子。把知縣大人請了上去“陪審”。
審判形式倒還是傳統的中國方式。尹峰自知在對古代法律執行的情況方面缺乏了解。因此臨時把熟悉律法的曾棋從呂宋請了回來。因此實際主審官是曾棋。
在曆史上全世界形成了五大法律體系。也就是所謂“法系”的概念。中華法系是世界五大法系之一。其他四個分别是:大陸法系、英美法 系、伊斯蘭法系、印度法系。在尹峰穿越前的世界裏。印度法系和中華法系都已經徹底解體。中國的法律已經成了大陸法系和其他法系的雜交品種。而在明朝的這個時代。中華法系不但影響着整個中國社會。而且對日本、朝鮮和越南的法制也産生了重要影響。
大陸法系以民法爲主。以邏輯嚴密的法典爲依據;英美法系是注重嚴格的程序。以判例爲中心;伊斯蘭和印度法系都是以宗教經典爲中心。中華法系則是以刑法爲中心。注重倫理道德和等級制度。最顯著的特點是行政機關兼理司法。中國從戰國李悝著《法經》起。直到最後一部封建法典《大清律例》。都以刑法爲主。兼有民事、行政和訴訟等方面的内容。這種諸法合體的混合編纂形式。貫穿整個封建時代。直到20世紀初清末修律才得以改變。
這個時候的歐洲人雖然還受着宗教的影響。但是羅馬法。。民法的影響力深入人心。對于中國這種行政長官和法官合一的法律體系并不認同。但是。尹峰在此次審判中引入了證據爲先的理念。西班牙人的犯罪情況都是由證人來指證、事實來證明的。這多少改變了傳統中國執法機關在審判中的“口供第一”主義傾向。
第一天的公審實際成了控訴大會、訴苦大會。那些受難者遺孤、遺孀和死難者的兄弟姐妹的哭訴。死裏逃生者的憤怒陳述。使得會場上的民衆群情激奮。尹峰可是學習新聞專業的。知道怎麽掌握輿論導向。他成功地使全場民衆情緒完全沉浸到對西班牙人的刻骨仇恨中去。使得在場的那些西洋番人如坐針氈。明朝朝廷、官府的代表十分尴尬。
老将陳第憂心忡忡地看着這一切。在他看來。尹峰此舉完全是在爲自己積聚人氣。用以抵消投降官府所造成的影響。
半個月的審判中隻有幾十名西班牙人被判有罪。他們很快按照中國傳統被砍了頭。人頭挂在了城頭炮台上視衆。
這一天。安和平陪同耶稣會的台灣主教巴拉達斯來見尹峰。巴拉達斯向他求情道:“……被關押的人犯中有三名耶稣會的修道士。我知道您對耶稣會非常友好。希望你能法外開恩。特赦這些耶稣會成員。他們是卷入殺人事件不是本意。隻是爲了自衛……”
“您有證據證明這一點嗎。”尹峰打斷了主教的話:“隻要您能證明他們僅僅是自衛殺人。我可以利用我的影響力使他們免于被處死。但是必須接受其他懲罰。”
“上帝保佑您。您真是太仁慈了。看在我們耶稣會幫助過您開辦學校教育學生的份上。您能不能直接釋放他們。我知道您對這裏的一切事務都有着決定權的。”
尹峰冷笑道:“巴拉達斯主教大人。我制定了中華公司的規章制度。我自己也遵守這些規章制度。公審的第一天我就宣布了。一切罪犯都要經過公正合理的審判才能定罪。您不用多說了。我絕不會無緣無故釋放耶稣會的人。除非他們被判定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