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五年年底,公元1608年的1月,耶稣會中國教區主教利瑪窦的助手意大利傳教士金尼閣,剛剛應徐光啓的邀請來到南京傳教的意大利神父郭居靜,這兩位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著名人物一起來到了泉州港。
金尼閣,這是中文名,字四表,原名尼古拉?特裏戈,1577年3月3日生于今法國的杜埃城,它位于佛蘭德斯境内,佛蘭德斯爲西歐曆史地名,金尼閣生活的時代處在西班牙統治下,人們按照古代居住在這裏的比利時人部落稱此地爲“比利時”,金尼閣的故鄉杜埃在其去世半個多世紀後被法國征服并劃入法國版圖, 不過,其宗教生活的重要地點圖爾内仍在比利時境内,因而自今日言, 金尼閣被看作法國人固然也無不可,因此,法國人在研究中法交流史的時候,一般都毫不猶豫地把金尼閣當做第一個來華的法籍耶稣會士。
金尼閣1594年11月9日入耶稣會,本來要到1607年3月才全部完成了教會規定的學業,不過,由于耶稣會台灣教區在幾年前成立後,巴拉達斯主教向耶稣會總部報告說急需人手,他就在1605年就被派赴遠東傳教,從葡萄牙的裏斯本啓程, 1607年(萬曆三十五年)秋,經由肇慶抵達南京,開始了在中國的傳教生涯,在南京金尼閣随高一志、郭居靜兩神甫學習中文,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台灣巡檢司禁教和封教堂的事,同時福建各地反對天主教的文人士紳也開始煽動禁教。
當時的南京,也有不少人對天主教表示出非常敵視的态度,如果不是徐光啓這樣的名流大宦在那裏支持天主教,這些西洋修道士很可能早就被趕出南京了。
利瑪窦憂心忡忡,不願看到自己嘔心瀝血開創的傳教事業,因爲一個偏遠海島的禁教而受到損害,他對台灣并非一無所知,在朝廷、官府還無人注意到台灣的時候,他就已經因爲《東西洋行記》一書對中華公司的發起者尹峰注意上了,巴拉達斯、尤文輝都是奉他的命令來到台灣的。
這一次,他不明白台灣到底出了什麽事,因此在北京發出信件,請求金尼閣去台灣打聽情況,有可能的話做一番斡旋工作,解決禁教問題。
金尼閣在原本的曆史時空中,是最早的漢語拼音方案的發明者,不過如今他才來中國,不熟悉情況,隻好請求郭居靜神父幫忙,兩年前尹峰帶人圍攻澳門的時候,郭居靜作爲澳門市政當局的談判使者,曾經和尹峰打過交道,他立刻答應了金尼閣的請求。
因此,兩位傳教士一齊出現在了泉州港。
泉州在元朝時期是天主教在華傳教的重地,不過現在已經找不到一點天主教的影子了,明萬曆三年(1575年),西班牙人在馬尼拉城下,幫助明朝打敗了尹峰的先輩,海上枭雄林鳳,天主教奧士定會士德?拉達大主教從馬尼拉到達泉州,向福建官府邀功請賞,向興泉道官尹要求允許居留和傳教,但遭到拒絕,被趕走了事,曆史似乎是在開玩笑,如今,尹峰的中華公司已經占領了菲律賓大部,牢牢控制了福建沿海,而耶稣會傳教士金尼閣和郭居靜,卻是要從泉州出發,去請求中華公司開禁傳教。
此時,泉州城還有三百多名中華公司護衛隊以衙役、團練的名義駐紮,協助泉州知府衙門管理着災後的泉州城,港口的稅務官吏早就被換做了中華公司派出的人員,他倆花了一大筆錢,才上了一條不屬于中華公司的商船,船東是浙江商人,和福建巡撫有親戚關系,因此才敢讓兩個西洋傳教士上船。
船老大把兩人領到最底層的貨艙,對他們低聲說道:“華興聯号的東主有嚴令,凡西洋傳教士要搭船去台灣,哦,就是東番了,都必須去他們在各港口的分号報告備案,在到達台灣之前,你們最好不要出來,”
兩位傳教士互相看了看,無奈地點點頭。
不過旅程出乎意料地順利,他們順風順水地平安到了台灣港。
其實,尹峰并沒有下令禁止西洋傳教士進入台灣,實際上他隻是命令要嚴格核查傳教士的身份,不允許西班牙國籍的傳教士入境。
那些在泉州辦理港務事宜的中華公司職員确實知道西班牙人和其他國家人的區别,可一般百姓、普通的商人根本不知道這看起來都差不多的西洋大胡子之間還有國籍區别,因此,福建沿海就到處流傳開了台灣港禁止西洋傳教士入境的說法了。
金尼閣上岸之後,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感覺,他好奇地對郭居靜說:“尊敬的神父,這裏的港務官員好像不收稅啊。
郭居靜笑了笑:“我們所在的港口是中華公司的,也就是本島的實際統治者尹峰管轄的,他的商船隊眼下是福建沿海,可能是中國沿海最大的,那些停泊在港口内的船隻大多數屬于中華公司,還有一些來自南洋、印度等地的,都有着中化公司的股份,所以,這裏是自由港,幹脆是不收入港稅的,”
金尼閣小小地吃了一驚:“上帝,難怪這裏的官吏那麽廉潔,原來根本不許他們收稅,我在廣州上岸時,那些貪婪的稅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向我要錢的,”
郭居靜說:“你錯了,我前年來到這裏的時候,統治本地的公司董事會公開宣判一名利用職權貪污錢财者流放,據我的觀察,這裏的官員相比對岸的朝廷官員,簡直各個都算是廉潔正直的表率了,本地最高統治者尹峰就經常說:在他的通知下,絕對不許一切貪污受賄行爲出現,”
“這也是可能的,在沒有天主眷顧的中國,至少他們的上層官員都還算是聰明和睿智的,瞧,神父大人,有人來接我們了,”
兩位傳教士剛剛走進城區,就發現迎面而來的是穿着修道士大袍的台灣地區區主教巴拉達斯,還有幾名華人修道士。
“歡迎你們,上帝保佑,你們總算來了,”巴拉達斯看見他兩,非常激動地拉住兩人:“太好了,尊敬的利瑪窦神父身體可好,”
“上帝保佑,他的身體還好,還能爲我主服務好多年的,”金尼閣在胸前劃着十字,好奇地問:“主教大人,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們來了,我們才剛剛到達啊,而且,似乎你們的行動還是自由的,”
巴拉達斯苦笑了一下:“你們在泉州上了船,就有人飛鴿報信給這裏的相關官員了,你們根本無法想象,中華公司對福建沿海地帶的控制是多嚴密了,這裏的百姓都是中華公司的支持者,朝廷的法令在這裏不是全部有效的,所以,請大家注意言行,這裏最有權勢和影響的是商人,特别是在中華公司擁有股份的商人,他們可以直接質詢公司的上層,還享有很多特殊權利;比如優先入港卸貨,優先購買土地什麽的,總之,我認爲這裏更像是意大利的威尼斯城,一個商人組成的共和國,,當然,這裏雖然名義上有董事會這樣的評議機構,但總體上說還是獨裁制的,尹峰尹船主擁有無與倫比的影響力,有很多的支持者,特别是一般貧民百姓之中,他有着很高的威望,所以我希望你們在任何時候,不要在公共場合對他發表什麽不恰當的言語,”
他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苦笑着說:“我們的教堂确實被查封了,不過就我們傳教人員大多數而言,我們還是自由的,”
金尼閣代表着利瑪窦以及耶稣會中國傳教省,而郭居靜隻是來自願幫忙的,所以主動發問的都是年輕的傳教士金尼閣,他一邊跟着走,一邊好奇地問:“主教大人,我在上岸後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神廟,裝飾豪華,難道說佛教徒們在這裏有很大的勢力,”
巴拉達斯回答道:“你是指碼頭邊上的娘媽宮嗎,那不是佛教的廟宇,是中國沿海居民所信奉的海洋女神的廟,這裏的商人、漁民都迷信這個女神,甚至在我們的信徒中也有人偷偷地去拜祭她,現在本島大約有七萬居民,另外大約還有七、八萬臨時性居民,大多數爲這裏的工廠和農場工作,定期來往海峽兩岸,這裏還有本地土著居民,幾百名黑人,上千的馬來人,有很多我們的教徒,歐洲人大約有400多人在此定居,……”
巴拉達斯站住腳步,陰沉着臉,指着城區東邊說:“就在不遠處的,在貿易市場附近,最近已經出現了一處猶太人居住區,大約有200多名來自墨西哥、馬尼拉、果阿或者非洲的猶太商人聚居在那裏,他們之中有一些甚至是中華公司的股東,就在前幾日,公司董事會決定允許他們建立一座小型的猶太會堂,”
金尼閣和郭居靜一齊吃了一驚,郭居靜忍不住說道:“前年我來台灣港時,這裏隻有十幾名新基督徒商人,現在這些猶太人是哪裏來的,”
“中華公司的大東家尹峰在去年下令,允許猶太人保留自己的本民族信仰,隻要答應爲公司做事,就允許他們定居台灣……前年開始,馬德裏的宗教裁判所和裏斯本的宗教裁判所聯合在各殖民地查抄那些新基督徒的家産,還吊死燒死了幾個,所以,今年有一大批猶太人在中華公司号召下來到了這裏,”巴拉達斯很無奈地說着,自己國家的宗教裁判所的行動,他卻是很難用什麽立場加以評價的。
尤文輝是澳門人,他在郭居靜處學習過,此時也插話道:“不僅如此,此間的尹大東家自從和朝廷和解後,生意做得越來越大,管轄的人口也越來越多,因此本地已經出現了三座佛教寺廟,五六座媽祖海神廟;泉州籍的穆斯林商人還在這裏建起了一座清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