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軍南下浦添城時。浦添并沒有琉球軍兵駐防﹐唯依賴山北和首裏城作爲屏障﹐根本沒有爆發激烈戰鬥也就淪陷了。城下村鎮随即慘遭薩摩武士的蹂躏﹐島津軍所過之地皆成火海一片。軍士劫掠民宅﹐無情地燒殺。爲掩埋劣迹事後縱火實行焦土政策。以緻大批百姓流離失所。處處烈焰哀号不忍懅聞。
島津軍擄掠之後﹐繼續沿着大道一路勢如破竹進逼首裏城下﹐一路上基本是無險可守的寬直大道。四月十六日。島津軍前鋒已經出現在首裏城北20裏處。
這一天。曆史的車輪依舊按照自己的慣性向前滾動着。
一艘挂着藍底中字旗的細長型帆船象大鳥一般劃過海面。頂着淩厲的北風劃着之字形。戗風而行。努力向北行駛。海魂号就是這艘怪異式樣帆船的名字。是現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快速帆船。
海魂号打從接到陳衷紀的告警情報後。就立刻由魍港出發了。這是原本就計劃好了的運輸任務。并沒有因爲台灣港被偷襲而中止。
由台灣島到琉球本島。海魂号逆風行駛了足足十天。再次來到了那霸港。
陳衷紀并未料到琉球軍如此不堪一擊。倭寇的大軍很快就會打到那霸港。他想着琉球人靠着那些看起來還算堅固的城堡。怎麽樣也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所以。這個時候他去了首裏王城。求見負責首裏王城防衛的三司官之一﹑親明派的浦添朝師。請求他允許中化公司的人進入首裏城幫助防守。
王府周圍的國親街一片混亂。琉球中山國的貴族階層眼下已經人心浮動。對于戰事都抱着悲觀的思想傾向。通過中華公司駐琉球商館前任掌櫃陸雲的關系。陳衷紀得到了三司官浦添朝師的接見。
非常意外的事發生了。在陳衷紀以禮拜見了浦添朝師之後。琉球中山國國王尚甯王突然出現了。琉球國王尚甯頭戴側翅烏紗帽。下盤金朱纓。龍頭金簪。身着蟒袍。腰上配帶用犀角白玉。整套的王服都是明朝冊封使者所賜的衣制。
浦添朝師與一衆官員趕緊下跪拜見。陳衷紀也隻好下跪參拜。
尚甯王三十餘歲。本該是年富力強的年歲。卻是一臉疲态、眉宇間全是灰心喪氣的神色。他身後一大群随從也各個面帶憂色。他揮揮手。直接來到浦添朝師這裏。用琉球語叽裏呱啦說了一通。然後又急匆匆走了。
三司官浦添朝師立刻站起身。一邊吩咐着手下人辦事。一邊向陳衷紀走來。
陳衷紀抱拳行禮。剛想說點什麽。浦添朝師用流利的漢語說:“上國來的年輕人。我知道你來這裏想做什麽。謝名親方大人也已經知會過我。無論你想做什麽。現在都已來不及了。倭人的大軍已經到達首裏城外的太平橋了。越來親方大人所領的兵丁已與倭人大軍對峙。”
陳衷紀大吃一驚。從三月二十七日島津軍出征開始。到今日不過二十天。琉球軍的防線就已經徹底崩潰了。敵人居然這麽快就兵臨首府城下。
他此刻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即使想從那霸港調人來這裏守城。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首裏到那霸港還有幾天路程。陳衷紀現在擔心的是自己能否在日本人占領那霸港前趕回那霸中華商館。
他立刻告辭出了王城。在陸雲協助下穿過了琉球軍太平橋防線。心急如火地往那霸港走去。
好在。薩摩藩的藩兵們突進的太快。吃的糧食倒是可以取之與“民”。但是火藥子彈等物資的運輸卻跟不上前線部隊的推進速度了。而且。島津軍的前鋒和後續部隊拉開了幾天的距離。需要就地調整。也沒有足夠兵力封鎖首裏城。所以。陳衷紀穿越兩軍對峙的地帶。一天之後就返回了那霸港的中華商館。
海魂号這時剛好進入那霸港。
船上滿載着軍火物資。大批的糧食和金瘡藥等藥品。最重要的是庫特雷上校帶領着五十名特種營戰士登陸了。還押運着兩門最新式的“轟天炮”。三百多發開花炮彈。
陳衷紀并沒有高興多久。他很快知道了倭寇偷襲台灣島的事。
“大夫人受傷。那麽。我家娘子……”
庫特雷上校老當益壯。此次來琉球是自己極力請求才得到批準的。他現在已經完全融入到台灣港和中華公司的事業中去了。他拍拍陳衷紀的肩膀。笑道:“别擔心。你漂亮的土著老婆沒事。”
庫特雷出發的時候。曾倩還未去世。
兩人走入商館掌櫃的專屬書房。立刻開始讨論眼下的局勢。陳衷紀把自己從首裏到那霸一路上的經曆說了一遍:“……總而言之。琉球軍軟弱怯戰﹑不堪一擊﹑不修武備。其弱點已經暴露無遺。因爲琉球軍如此懦弱﹐我們中華商館大約在這幾日内就可能和倭人接戰。”
庫特雷呆了半天。搖搖頭歎息道:“作戰部事先的推演估計琉球軍憑險死守。至少能拖住倭寇兩個月的。可現在的事實是;琉球軍二十天之内就失去了拱衛首裏的三大據點中的兩個。”他郁悶地推開窗。看着商館内忙忙碌碌正在搬運軍火物資的人們。歎口氣說道:“原先我們想着還能和琉球軍一齊作戰。可現在……現在該商館失陷被迫撤退做準備了。”
陳衷紀搖搖頭:“船主大人要求我們堅守商館直到大軍來援。……撤退的船我早就準備好了。到時就讓那些夥計、書辦、會計先生撤離。我帶人死守商館。”
他看着昏暗的天空說:“無論如何。我将留在這裏。等着船主的大軍來援。海面上的眼下還是挂着北風。不過我問過本地老船工了。說是五月份就可能刮起南風……”
……
琉球軍此戰崩潰的如此快。其戰鬥力低下是主要原因。這實際上也是受到琉球曆代銷兵政策影響的結果。原本琉球并非重文輕武。反而是習武蔚然成風。明朝使者撰寫的《使琉球錄》中有雲:琉球人其人骁勇...生有膂力。奈饑渴勞苦...。
在明朝以前的琉球人是“骁勇善走﹐難死耐創...有刀灱弓箭劍铍之屬...”。由此可見。琉球人曾經是尚武骁勇的民族。
但是琉球國内曾多次沒收民間武器。第一次是尚巴志滅亡山南統一三山之後。推行銷兵的政策。尚巴志禁絕琉球人攜帶武器﹐沒收刀劍。第二次是尚真時代。沒收各地居民之弓箭﹑刀具等武器。将之收歸國有。以作護國之用。實則上。兵器收入國庫後任憑其生鏽腐敗。到戰争之時已經不堪使用。幾代琉球王極力鞏固王室的統治地位。實行收回各地按司軍權的政策。把大批按司貴族養在王室旁邊的“國親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同時把他們的兵權收回。他們的衛隊解散。簡直就是具體而微的琉球版的“杯酒釋兵權”。因此現在的琉球也就成了文弱得誰都可以踩一腳。
另外。琉球軍多年來沒什麽戰争可打。在與薩摩交鋒之際﹐赤手空拳的個人搏擊技藝無法應用于團體作戰之中﹐琉球軍士往往列陣不齊﹐沿襲自三山時代一直慣用的鬥毆作戰方式對付日軍的陣容﹐不敗才怪。
陳衷紀在來回首裏的路上。已經看到了琉球敗軍的慘象。也看到了逃難的難民成群結隊而來。他抓抓頭皮。焦躁地說:“……駐防各個重鎮的統帥戰無法協調﹐往往不能堅持既定的策略。今歸仁之戰中。北山監守以劣勢兵力貿然出城﹐拱衛首裏城的三角因此而崩了一角。縱觀到現在爲止的整個戰事﹐琉球軍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兵略﹐各路軍馬零散單薄無法統一﹑各自爲戰﹐連死守城池也不能堅持﹐可能也是因爲琉球國内從來沒有發生過大規模戰鬥而導緻的。而正在勝利進軍的薩摩藩﹐卻是倭寇國内的強藩。自然無法與之同日而語的。”
“依我看。最遲十天。倭寇就會攻打首裏城。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準備迎戰。”
……
此時。台灣北部的雞籠淡水兩地。聚集了中華聯合公司武裝力量的主力。所有的飛字号戰艦都在這裏。李魁奇的專業炮營也在雞籠待命。上萬的戰士在等着風向的變化。一旦刮起南風。大軍就會立刻出發北上支援琉球。
台灣港。尹峰督促李躍工程部制定發布了台灣港重建計劃。向大陸各省招攬工匠。木工、瓦工、灰工、石工等各種技術工人都要。在董事會上。建築城牆防禦體系的提議獲得了一緻通過。這一次偷襲給董事會成員都帶來了不小的财物損失。因此同仇敵忾之下。築城就成了勢在必行。因此。中華公司開始大肆招募工匠。築城工程立刻開始。一個月後。第一批築城工匠就從浙江的甯、紹、金、衢諸郡招募來了。當時浙江中南部地區。人多地少的矛盾也很突出。因此這些地區的居民有出外打工的習俗。
在布置好築城和重建城區的工作後。尹峰離開台灣城北上了。
他要親自出征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