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衷紀指着那霸江北的島津軍營盤說道:“倭寇在那裏紮營。隊伍不齊。營盤散亂。四周隻有幾根木樁爲籬笆。防守不嚴。我們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過一夜然後來攻城。振泉兄。你帶着自己的那哨人馬去夜襲。我讓安全部主管曾希任給你帶路。有把握嗎。隻要騷擾一下倭寇就行了。不要硬拼纏鬥。”
太陽落山之後。飽餐之後的顔思齊穿上一身黑的夜行服。率領本哨隊150人和羅阿泉的50名特種營捉生手。從商館北面寨牆下暗道中魚貫而出。在河岸上集結好隊伍後。把幾個油布包裹放在了臨時紮起的木筏。全體人員悄無聲息地下到了那霸江裏。
這些中華公司護衛軍戰士大都是海邊長大的。精通遊泳;少數閩西山裏的漢子也在加入護衛隊後學會遊水。因此他們高舉着火槍下到水中。隻需十幾分鍾就偷渡過了狹窄的那霸江。
油布包裹中的一百多顆手雷被拿了出來。集結在北岸河灘上的中華公司護衛隊戰士們開始匍匐前進。隐蔽接近島津軍的兵營。夜襲中實現的偵查和周密的計劃是很重要的。一旦開始動手了。以那個時代的通訊條件而言。在夜裏是很難做到各部隊相互配合的。因此。開戰後中華公司夜襲隊就得完全按照事先的計劃行動。各自爲戰。
第一批手雷被專門的擲彈兵準确投進了營寨的望樓和大門内;第二批手雷則集中投擲到了島津軍的軍營南門。南寨門在煙火飛騰中轟然倒塌。連同着望樓上的十幾名足輕。
護衛隊戰士們悶聲不響地沖進了營寨。向右拐彎。用燧發槍刺刀和大刀、長矛消滅一切在自己身邊出現的敵人。
位于軍營中央的伊集院久元的主帳已經被他的家臣和衛士團團包圍保護起來。整個軍營已經全亂了。倭寇們沉浸在前幾日大有收獲的興奮之中。根本沒有想到中國人還會來偷襲。
雖然平田部上一回攻打商館損失慘重。但是平田增宗一直把原因歸咎爲中國人用大炮固守城堡。于是伊集院副将先入爲主地認爲中國人根本不會走出商館來主動作戰。況且琉球之戰的主要戰鬥行動已經結束。倭寇中的大多數人都想着早點滿載而歸。因此軍營的防禦十分松懈。
中國人組成的夜襲隊殺到了軍營的東南角。轉頭向左。沿着軍營邊緣一路燒殺。擋者披靡。一路上留下了成片的屍體和熊熊大火。亂哄哄的島津軍無法判斷敵人主要襲擊方向。盲目地亂竄。不少地方發生了島津軍士兵之間的自相殘殺。
顔思齊帶着夜襲隊主力已經攻打到了倭寇兵營的東門。按照計劃打算打開營門沖出去。結束這場夜襲。
此時。羅阿泉帶着自己的神槍手已經潛伏到了東門望樓上。打算伺機擊殺一些島津軍的重要将領。
顔思齊帶本隊140人排列成5排縱深的橫隊。堵在東門大道上。開始向島津軍兵營内混亂的人群連續射擊。同時掩護羅阿泉的人去打開東大門及登上望樓。顔思齊希望本隊在此列陣。能吸引出一兩個島津軍的領軍大将。好讓羅阿泉能夠有機會施展他的絕技。
島津軍武士們陸續清醒過來。久經戰陣的薩摩藩藩軍的骨幹都是經曆過朝鮮之戰、關原之戰的武士。戰場經驗豐富。他們開始集結起本隊、本組的士兵。找到了偷襲者的方位。向顔思齊的哨隊發起了攻擊。最初是三五成群的武士零散地自殺沖鋒。馬上有級别高的武士站出來整隊。集中起成百人的隊伍沖擊顔思齊的陣線。但是。黑夜中這些領頭的武士在周圍火把光芒照耀下特别顯眼。因此這些主動站出來組織反擊的高階武士一一被羅阿泉的特制滑膛槍點名。
由于領導者接二連三地莫名其妙中途喪命。島津軍官兵自發組織的幾次反擊都崩潰了。
顔思齊見對面的島津軍士兵越聚越多。黑壓壓地一大片人頭在那裏晃動。覺得這次襲擊的目的也差不多達到了。下令撤退。140名戰士有10人被黑暗中射來的弓箭射中。還好都未中要害。他們在撤退前進行了最後一次齊射。将十幾名貿然沖上來的島津軍武士打翻在地。頓時。剛才一直響個不停地槍聲停息了。除了兵營内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東門附近居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面對密集的火槍射擊。島津軍的武士們一時之間沒法集結起足夠的鐵砲手和弓箭手。因此也一時間停止了沖擊。
乘着這個機會。顔思齊下令道:“第三隊後衛。準備手雷。其餘各隊。撤。”
他話音未落。東門左近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救命。快來人救命啊。”
這是字正腔圓的福建閩南話。在場的中國偷襲部隊成員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能聽懂。而且。這聲音很近。就在東門附近傳來。顔思齊大爲好奇。忙轉身尋找聲音的來源。幾名特種營的弟兄在門樓下的一個簡易帳篷内拉出了一名少女。少女卻是異常地鎮定。立在那裏一動不動。顔思齊走上前。搶過一名戰友的火把。抵近一看;卻是一名十六七歲左右的琉球少女。穿着琉球人的服飾。身材苗條。一雙明銳的眸子毫不退縮地看着顔思齊。似乎對他很剛興趣。而且也沒什麽驚慌的表情。顔思齊避開她的目光。二話不說。對自己的副手。支援琉球特派哨隊的副哨長劉香說:“帶上這個女孩。快撤。”
劉香是“童子軍”-軍校學生軍中年級較小的一個。今年也不過十六歲。他跟着顔思齊參加過不少戰事了。卻是以頭腦靈活出名。他此時不禁一愣:“大哥。幹嘛帶上這個娘們。多累贅啊。”
“叫你帶上就帶上。快點。”顔思齊毫不猶豫地給劉香腦門子上來了個爆栗子。
顔思齊和羅阿泉帶着夜襲隊繞了一個大圈。在黎明前一刻返回到了中華商館的東門。200名夜襲隊戰士。有五人陣亡。一人失蹤。多半也是死在島津軍兵營内了。帶傷者五十多人。
他們在島津軍兵營内殺了個對穿。少說殺死了上百名島津軍武士和士兵。特别是有十幾名擔任隊長、組長的武士在沖擊東門時被羅阿泉狙殺。島津軍損失不大。但是一場火災燒毀了不少糧草器械。而且一下子少了十幾名中下層骨幹軍官。伊集院久元不得不對部隊進行了一番整頓。過了兩天才有能力驅動部隊發起進攻。
這一次伊集院久元把自己手頭全部人馬壓上了。連同平田增宗的500人。總計2500名島津軍士兵。
島津軍發起第一次總攻擊的時候。一群中華公司護衛隊的領導們正在商館客棧内和顔思齊從島津軍中救出的琉球女孩談話。
那天早晨。這個女孩來到商館内時。一群在商館内避難的琉球老百姓一哄而上。環繞着他跪下磕頭。表情虔誠無比。而這個瘦小的女孩居然鎮定自若地撫摸着一些小孩的腦袋。神情安詳地說着什麽。
顔思齊看了有點發呆。連忙把路過身邊的安全部特派員曾希任拉住。忙不疊地問:“曾大哥。這是怎麽回事。爲什麽這些琉球百姓要跪拜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曾希任詫異地看看顔思齊:“怎麽。戰前的琉球情況通報你沒有參加嗎。”
顔思齊臉一紅:“那個。那個。我那天正在加固城牆來着……”實際上。顔思齊部隊剛到達琉球時。陳衷紀給新到來的弟兄開了一次琉球情況通報會。他根本就是在打瞌睡。什麽都沒聽見。
曾希任說:“這個女孩是那霸地方的祝女。類似于我們台灣土著人的女祭師。琉球中山國實行政祭合一制。這名祝女叫水花影。就是負責這一帶祭祀、巫術等事情的。所以這些百姓對她非常尊敬。顔老弟。你還真有眼光。撿了個寶回來啊。”
在琉球尚真王治世期間(1477一1526年)。琉球王國還确定了以“聞得大君”爲最高祭司的神女組織。并将之納入“祭政一緻”的統治機構。琉球原始部落時代。就有了主管祭祀的神女。被稱作“君真物”。但将之組織化。并成爲統治機構的一部分。則是尚真王完成的。據載。成化六年(1470年)。尚圓王的女兒首次被任命爲“聞得大君”。“聞得”是一美稱。而“大君”則是“君者。婦女。掌神職之稱”的首領。後來。神女中的首領改由王妃、母後擔任。琉球有“托女三十三人。皆王家人也。王妃也在其内。以聞得君爲長。均稱爲君”。有謂“三十三人”。是多數的意思。而皆爲“王家”之人。也就是說當時的琉球社會。依然處于“祭政一緻”的中世紀前期時代。神女的地位是從屬于國王的。
據稱。尚真王治世期間。琉球各島被劃分爲三個祭祀區域。各在首裏設置“遙拜所”(也即所謂的“三平等”)。由三名被任命爲“大阿母”的神女。分别主管三個區域的祭祀。其地位在“聞得大君”之下。此外。尚真王還直接任命各地的神女。其地位在“大阿母”之下。“大阿母”是世襲的。在其支配的祭祀區域擁有領地。另外還付給祿米。各地從屬于“大阿母”的神女(亦記稱祝女)。也世襲性的支配一個或幾個村落。她們是從“根神”晉升的。或是因對王府有功、有德而被任命的。因而。又有“公儀”之稱。這些神女也被授予一定的土地或擁有山林、漁獵權工。後來。随着琉球社會的發展。神女組織有所淡化。但這種“巫女”文化在琉球道上卻一直延續到尹峰穿越前的時代。依舊保留着。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