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敵人擁有大量的石火矢。我們沖不出去。”指宿忠政的侍衛渾身浴血。單膝下跪向他禀告:“他們擁有大量自來火鐵砲。我們……”
指宿忠政揮揮手道:“不要再沖了。他們已經包圍了我們。我們如今隻有死守到底。但願鶴丸城方向能聽到我們這裏的炮聲。”
大鐵炮、石火矢、大筒、國崩、佛狼機等。都是當時日本人對大炮的稱呼。天正四年( 1576 年) .葡萄牙商船來到後獻給大友宗麟的2門火炮。日本人就稱其爲“國崩”。是一種葡萄牙式佛郎機铳。
指宿忠政的屬下武士不再向城外沖擊。隻是縮在城内死守。
黃略調動炮兵營向指宿城的大門再次發起轟擊。同時組織第一營300名戰士排列成正面橫排6人。縱深50排的縱隊。每排戰士不斷沖向前方。扔出手雷後就地舉槍瞄準前方。後排的戰友超越他們沖上前。再次扔出手雷。然後半蹲據槍瞄準。周而複始。一點一點地往前推進。保持火力壓制。轟天炮這時也發言了。沉悶的“蓬蓬”聲後。巨大的鐵球以抛物線打入指宿忠政的居城。在城内發出震天動地的大爆炸。
趁着城内被轟天炮炸得一片混亂。第一營戰士再次突進指宿城内。
在這個時代的亞洲。中華聯合公司武裝力量是第一批把滑膛步槍被裝上燧發裝置和刺刀的軍隊。中華軍步兵成爲了純粹的火力兵種。雖然他們也講究拼刺。但畢竟已經把肉搏白刃戰放在了相對比較此等的位置了。而且。打從嘉靖大倭寇時期開始。中國軍隊對付倭寇的近戰向來是感覺很吃力的。即使是戚繼光和俞大猷等名将。也不得不承認倭寇的單兵戰鬥力較強。中華軍并不怕肉搏近戰。但是中華公司以前很少遇上過薩摩藩島津家這樣的強勁頑固的敵手。一時之間确實很不适應。
他們隻能借助自己的火力優勢。用大炮開路。用手雷覆蓋大門後的敵人。終于再次闖入了指宿忠政的居城。
指宿忠政親自帶隊。他的十幾名侍衛悍不畏死地冒着彈雨當先沖向居城大門。後面跟着他屬下的一百多名武士。
黃略爲了把己方的火力優勢發揮到極緻。下達了“全體急速射擊”的命令。
燧發火槍和紙包定裝彈藥的發明已經使中華軍在火槍射擊速度上達到了世界一流。而在相應的戰術上。還有一種極少采用的“急速射擊法”。也就是咬破彈藥包裝紙後。倒入槍膛後省略了拿通條夯實彈藥這道正規射擊程序。也不再講究精确瞄準。大緻上對準敵人的方向直接扣扳機射擊。這樣的急速射擊是在極端情況下采用的。尹峰曾經試驗過。發現采用這種方法時。一名熟練的燧發火槍手最快射擊速度能達到每分鍾5發。甚至有人能打出一分鍾7發的極限速度。
不過這樣的射擊方法不能長時間保持射擊頻率的。一則士兵的體力吃不消。二則長時間連續發射彈藥。燧發槍槍管會受不了。炸膛的可能性會增大。
“呯呯呯呯……”
中華軍戰士擠在大門口。迅速站成三排齊射陣列。所有人都在以極限速度裝彈藥和扣扳機。急速射會影響子彈的射程和準确度。但是現在敵人已經沖到十幾步之外了。沒時間去考慮什麽準确問題了。每一位第一營的戰士都在神經質般機械地裝彈藥。端槍。扣扳機。然後再裝彈藥。端槍扣扳機。……
硝煙彌漫在第一營戰士的四周。但是他們完全已經對四周情況視而不見。隻是不斷地射擊、射擊、再射擊……
在城外。轟天炮也在不斷發射。每隔半分鍾時間。指宿城内就會發生震天動地的大爆炸。
每個士兵大約都連續射擊了十五次以上時。已經有中華軍士兵的槍膛炸膛了。黃略已經隻能依稀看見左右兩邊的自己人了。距離一尺開外的事物就已經陷入到了硝煙之中。什麽也看不清。
“停火。停火。停火。”黃略在隊列中跳來跳去。不斷地踢打自己的士兵。強拉着他們停止射擊。
射擊聲漸漸停止。但大夥仍然不敢放松。雖然四周全是嗆人的硝煙。什麽也看不清。但是中華軍戰士們端着槍依然保持着射擊準備姿态。不管什麽方位稍有一點響動。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射擊。
黃略瞪大了眼睛。站在隊列最前方警惕地盯着硝煙迷霧。忽然有人在他後面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手指頭一緊。燧發手槍“呯。”地一聲打了出去。結果引發了周圍弟兄“呯呯呯啪啪啪”一陣亂射。
“停止射擊。”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黃略身後響起。正式第一團團長趙鐵。
黃略悻悻地回過頭說:“哎。是團長大人。你怎麽到第一線來了……”
“少廢話。快派人去探明情況。”
這時。一陣海邊吹來的風将彌漫在四周的硝煙吹散了。大家默默地看着煙霧消散。看見他們面前躺着上百具島津家武士的屍體。由指宿忠政居住的本丸到大門。方圓百米範圍内躺滿了那些死在彈雨下的指宿忠政的屬下。
中華軍戰士們一齊吸了口氣。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有人拄着槍大口喘氣。
“娘的。都是瘋子。就這樣往往槍口上撞。全都是瘋子。”黃略上前幾步。用腳踢踢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倭寇武士的屍體。啐了一口痰:“都是不要命的家夥。明明知道有死無生。還要硬沖……”
在剛才戰鬥最高潮。沖得最靠前的指宿家武士距離黃略不過幾步遠。
“這樣的敵人才是我們真正的對手。大家夥注意。四處搜索一下。不許放過一個人。如遇反抗一律就地格殺勿論。”趙鐵發布了命令。臉色鐵青地看着屍橫遍野的現場。感覺此次戰役會打得十分艱難。
在密集的彈雨覆蓋下。指宿忠政被自己忠心的屬下保護着躲在沖鋒隊伍最後。但是在最後時刻他身邊的屬下全部倒下了。他也連續挨了數發子彈。到底而亡。在原先的曆史時空中。老将指宿忠政還能再活十六年。一直到83歲才死去。現在。他的生命被尹峰這隻大蝴蝶攪亂了進程。提前結束了。
指宿城在中午時分陷落。趙鐵第一團的戰士們打掃完戰場後才發現。他們居然沒能抓到一個俘虜。城内280名武士全部陣亡。
山田政再次逃脫了。在指宿忠政最後一次帶隊沖鋒時。他通過後院下水道逃出了城外。向北方鹿兒島城方向跑去。
身後指宿居城内的槍聲、炮聲漸漸平息後。山田政在沿海山路上望見了遠處海面上遮天蔽日的帆影。中華軍主力正在鹿兒島灣沿着西海岸北上。同時。在山田政的前方。已經有一隊中華公司的部隊正在快速向北進發。
山田政躲到了山間灌木叢中。不由地十分灰心。北上去鶴丸城報信的路已經被中國人切斷了。
在飛虎号上。葡萄牙籍耶稣會傳教士陸若漢正在地圖前給尹峰介紹薩摩藩地理情況:“隻有這一片地方。這甲突川和稻荷川之間的平原适合大軍會戰。”
站在船頭的老将陳第眺望鹿兒島灣北部的櫻島。搖頭歎息道:“沒想到這倭寇的老家。風景卻也不錯啊。”
尹峰擡起頭笑了笑說:“開聞嶽和櫻島都是随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大噴發時驚天動地。那才是壯觀啊。”
第一團副團長楊大成從船尾方向急匆匆趕來。舉手行禮道:“禀告大統領。義烏鳥铳兵的哨長要求見您。”
尹峰有點好奇:“怎麽。老楊。出什麽事了。”
澎湖戰役後向尹峰投降的義烏鳥铳兵中。大約有200多人參加了此次薩摩之戰。他們組成一個獨立連隊。名叫義烏哨隊。
楊大成有點苦惱地說:“船主大人。炮兵營不是配屬給我指揮了嗎。我讓義烏哨隊協助保衛炮營。開戰後留在炮兵陣地。但是他們不願意。要跟着大隊上第一線。”
“他們的哨長叫羅全修。好像是參加過壬辰朝鮮之戰的老兵。嗯。讓他過來吧。看看他怎麽說的。”尹峰拿起望遠鏡。站到了船頭。向西邊漫長海岸線眺望。那裏已經有多處地方升起了黑煙。證明中華軍陸地方面的部隊兵鋒已經迅速北上。
顔思齊并不想在這一路上不斷放火。無奈山海之間的這條道路很狹窄。不可避免要經過一些村社。沿途很多薩摩藩的村社不斷有人跳出來反抗或者挑釁。顔思齊帶領本部童子軍一直走在最前方。讓那些來自阿裏山和虎尾隴等村社的台灣土著戰士則負責鏟除那些沿途的倭人村莊。
這樣子行軍速度可快不了。一直到夜幕降臨。顔思齊的先頭部隊才到達距離指宿城以北30裏的地方。而由于順風。加上漲潮時的海流推動。尹峰的船隊行動非常迅速。在第二天淩晨出現在稻荷川出海口。
整個薩摩藩此時隻有南部一些地方知道了中國人的來襲。
鹿兒島城在稻荷川海口築有一處小堡壘。安放着一門大炮。就是島津義弘幾十年前從大友宗麟這裏繳獲的“國崩”大炮。也叫做“破羅漢筒”。是大型的葡萄牙式佛郎機铳。射程不過200米。
而整個薩摩藩。除了出征琉球的桦山久高攜帶的明朝大炮外。就隻有鶴丸城。。島津家居城内還有一門葡萄牙人送的加農炮。
也就是說。在尹峰的船隊面前。薩摩藩整個藩國範圍内。僅僅隻有兩門火炮可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