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日本戰國時代。島津家所據守的薩摩等地。極少遭到敵人的直接入侵。作爲西南強藩。島津家從義弘四兄弟統一南九州後就一直是在不斷征戰中。隻不過都是島津家四處出擊争霸九州。
而如今這是薩摩島津家遭遇到的開天辟地頭一回來自中國軍隊的直接攻擊。
“嘉靖大倭寇”時期侵擾中國大陸的所謂“真倭”中。大部分是沿海中國人的海盜團夥招募的日本炮灰。薩摩也是有份參與的。在座的薩摩武士團的主要人員都參與過朝鮮戰場上和明朝正規軍的作戰。對中國軍隊的武力評價不高。“石曼子”的名聲并非浪得虛名。明朝軍隊對島津家軍隊的戰鬥力評價是很高的。因此島津忠恒從骨子裏并不擔心登陸的中國軍隊會有什麽作爲。
“……這次來鹿兒島的不是大明皇帝的軍隊。是台灣海商衆的私兵。領頭的被他們叫做尹船主。多半也就是五峰船主一流的枭雄人物吧。諸公對此有何看法。我們是固守待援還是出城決戰。”島津忠恒環視四周。眼神中充滿着興奮的火光。他雖然擔任了家主。但是一直沒法得到在家族武士團中應有的威望。其原因就在于他的父輩-島津義久、義弘等四兄弟的武功太過出色。名氣太過響亮。他的家主職位經常有坐享其成的嫌疑。所以。以他個人的感情傾向而言。他很想以一戰擊敗中國人的威名來鞏固自己的家主位置。
島津忠仍毫不客氣地搶先發言:“在下以爲不可出戰。一則我們薩摩國如今兵力空虛。即使把那些鄉士也動員起來。幾天之内也隻能聚集總兵力不過3000人的部隊;而敵人的人數。如今我們可以看到的已經上岸的就已經超過了3000人。二則。敵人遠道而來。所用的武器都是大鐵炮。所需的補給多半得從台灣運。我們隻要堅守鶴丸城。等到琉球桦山久高軍隊返回。或者周圍地方援軍趕來。打敗敵人自然不在話下。”
此言一出。得到了桦山久米、穎娃久虎等家臣的贊同。島津忠恒臉色一沉。還未出言反駁。老将新納忠元突然用與他年紀不相符的洪亮聲音喊道:“援軍。何來援軍。是日向地方伊東佑慶還是延岡城的高橋元種。”
老頭子提到的這兩人都是與島津家面和心不合的豪族。是島津家防範的對象。大家面面相觑之際。新納老頭子咳嗽幾聲繼續說道:“島津家四周皆敵。熊本的加藤清正和其他九州大名。早先都在嫉妒我們能夠征伐琉球台灣。一旦聽聞我們被台灣中國人攻擊。一定都在等着看我們薩摩的笑話呢。他們要來支援我們。也會等我們和中國人拼得兩敗俱傷時再來。”
島津忠恒感激地向新納忠元低頭緻意。收起手中的扇子。以上位者的氣勢大聲說:“新納君說得不錯。島津家如今是不得不戰了。兵力不足又如何。我們薩摩軍隊已經多次面對人數超過我們幾倍、十幾倍的敵人了。我們失敗過幾回。”
山田有榮、川上久朗等島津家親近分支紛紛直起身支持島津忠恒:“木崎原打敗日向伊東軍。耳川大敗大友宗麟軍、沖田咀合戰大破龍造寺軍。戶次川伏擊土佐長宗我部軍、泗川合戰擊敗大明軍隊。我們都是以少勝多。如今對付這些中華海商衆也不會例外。主公。出戰吧。”
新納老頭子也說道:“主公出戰。老朽的孫子源藤願意作爲您的先鋒。”
年輕的新納源藤俯身長跪:“願爲主公效死。”
島津忠仍見此情景。仍不罷休:“主公。中華海商衆的使者已經來到城内。何不見一下。加治木的維新齋義弘殿還沒有消息。我們還是等等……”
島津義弘不耐煩地打斷他:“父親大人是我島津家第一戰将。他是絕不會退縮在城内不敢出戰的。這些海商衆不過是大明國内卑賤的商民。我沒有必要去見他們的使者的。”他回頭對自己的侍衛說:“半兵衛。你去見見那些海商衆使者。打發他們回去。告訴他們:我島津家将在戰場上和他們談判。”
……
中華聯合公司遠征部隊陸陸續續正在登陸。在鹿兒島海岸線上的人數已經達到5000餘。飛字号三巨艦正在鹿兒島灣遊弋。不時向陸地上開上幾炮。威脅島津軍的行動。
尹峰剛剛坐着小艇登陸稻荷川河口。漫步走上炮台。心中感歎萬千。千百年來的中國曆史上。自己大約是第一個帶着軍隊登陸日本本土的中國人了。這曆史的軌迹。真真實實地已經被自己改變了。
“船主大人。我炮兵營已經全體登陸。轟天炮五門全數上岸。”
年輕的炮兵營營長李魁奇橫左手與胸前。敬禮如儀:“船主大人。野戰炮陣地已經開始設置。奉楊大成副團長之命。我炮兵營突襲分隊已經組成。請您下令吧。”
“報告。”一名光着腳的水手火槍隊員飛奔而來。在尹峰的黑人親衛的人牆外單膝跪倒。
“什麽事。”尹峰招手讓水手過來。親切地問道:“是崖州的疍民弟兄吧。前方情況如何。”
那名水手漲紅着臉。興奮地說:“回船主的話。我是海口疍家。名叫林水生。我們第五戰船隊的弟兄已經到了距離石曼子居城一裏地處的。沒有遇到敵人抵抗。不過。洋人使者回來了。”
“哦。讓他們過來。”
尹峰對使者是否能夠完成使命。絲毫不報希望。事實果然如此。島津家的人連使者的信件都沒有收下。直接把人趕了回來。還放話說要和中華公司在戰場上談判。
尹峰冷笑着看了一眼老将軍陳第:“如何。陳老将軍。”
陳第對島津家的傲慢也是非常惱火:“倭寇畢竟是倭寇。竟然一點道理都不講。”
“要講道理的話。他們就不會是倭寇了。”尹峰淡淡地說。拱手向充當使者的耶稣會傳教士表示謝意。然後對李魁奇說:“好吧。帶我去看看你的奇襲隊。”
下午五點左右。在稻荷川河灘上。無數的中國人正在抓緊時間往岸上搬運武器彈藥。
河灘的另一邊。十頭毛驢拉着的五輛大車上。分别安放着3門6磅野戰炮。一座50管的暴雨槍-中國式的管風琴槍。另一大車上裝備的是中國特産-20管火箭發射架。
100名炮手和火箭手背着大刀。100名擔任護衛的水手火槍隊員。總計200名突襲隊隊員整裝待發。李魁奇站立最前方昂首挺胸。目視前方。尹峰站在他面前。滿意地點點頭:“好樣的。這麽快就把家夥裝配起來了。你們的任務就是誘敵。注意不要和敵人糾纏。送完禮物就立刻回來。倭寇燒了我們台灣港那麽多房子。我們也得以牙還牙。去吧。”
現在尹峰主力部隊登陸的稻荷川河口。距離島津家居城鶴丸城直線距離不過3裏地。北面是丘陵山區。另一面是鹿兒島港口區的海灘。河口北岸。就是把天主教傳入日本的耶稣會傳教士弗朗西斯科哈維爾第一次到達日本時的登陸點。
從鶴丸城到稻荷川。基本是平原地形。确實是作戰的好地方。
所以尹峰不敢怠慢。已經讓前鋒水手火槍隊在距離登陸地點500步的地方設立警戒陣地。
在距離稻荷川河口300步的地方。由北至南臨時用木條樹枝設立了臨時木栅。1000名水手火槍隊戰士已經安營在那裏。在河口以北一裏的一處稍高的台地。李魁奇的炮兵營把30門6磅野戰炮、10門24磅以上的重型野戰炮設置在那裏。正在組織人手挖掘戰壕和設立路障。
步兵主力。第一團楊大成的4個營2000人。第二團麥德的4個營2500正在河灘邊整隊。拼命地往岸上搬運各種武器裝備和彈藥。
夜幕降臨後。中國人的營地到處點起火把。人影閃動。顯得十分忙碌。薩摩島津家已經決定在明日出城野戰。距離中國人營地1500米之外的整個鶴丸城和城外的武士居所、城下町等處也是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刀槍林立。也是在忙碌地備戰。
甲突川河口以北的港口區。中國部隊的水手和島津家武士的偷襲偵察隊在夜間不斷發生沖突。空曠的海灘上、平原的草叢中不斷發生小規模的肉搏戰。
熟悉地形和近戰技術良好的島津家武士讓中國水手火槍隊一開始就吃了虧。
爲了保證登陸橋頭堡左翼的安全。尹峰不得不把羅阿泉的150名特種營戰士派出。讓他們沖入黑暗中。向甲突川河口前進。
整個上半夜在甲突川和稻荷川之間的海灘平原上。中日兩軍發生了數十起黑暗中的小規模遭遇戰。
甲突川上一共有五座木橋。從上流依次爲“玉江橋”、“新上橋”、“西田橋”、“高麗橋”、“武之橋”。新納忠久和侄孫新納藤原在西田橋的禦之門内主持這一次晚間的偷襲襲擾戰。
一開始前方平原上不斷出現火槍射擊的火光。那是中國人在夜裏放槍。結果槍口焰使他們成了島津家弓手的靶子。
漸漸地。火光減少了。消失了。更多的是傳來隐隐約約的慘叫聲和刀劍相擊的聲音。然後。不斷有敗退的小隊島津家武士在橋的那一頭出現。互相攙扶着退回橋的另一頭。
一大一小兩個新納家武士互相看看。都覺得難以置信。難道勇悍善戰的島津家武士竟然在夜晚的肉搏戰中失敗了。
“怎麽回事。”新納忠久拉住一位本家族的武士。嚴厲地問:“爲什麽會如此狼狽地回來。”
那名武士扶着門口。露出自己背後的傷口;一直短小的弩箭插在他的脊背上。
“這是什麽。”
“一種連發的弩箭。無聲無息。一次連發十多支。而且對方也是夜戰高手。……”這名受傷者喘了一口氣說:“他們能夠不發出任何聲音潛伏到我們身後。我們防不勝防啊……”
“看。看啊。”
新納藤原忽然張大了嘴。指着北方大呼小叫:“起火了。鶴丸起火了。”
西田橋禦門處的武士們一齊轉頭向北看去。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鶴丸城高大的天守閣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