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一縷陽光透過了台風來臨前的烏雲。潮濕悶熱的北門江岸邊。最後一批殘餘的官軍拼死抵抗蜂擁而來的中華軍。這時。中華軍火器上的優勢發揮無遺。晚間肉搏戰時。燧發火槍爆燃的火光往往成爲弩箭、弓箭的目标。因此在晚間戰鬥時。水手火槍隊放棄了火器優勢。拿着各種冷兵器和官軍肉搏。擅長叢林戰的西拉雅土著因爲死了不少弟兄。視官軍爲仇敵。也是玩命地厮殺。
到了天亮的時候。俞咨臯身邊已經隻剩下一百多人了。聚集在河邊準備拼命。但是。當中華軍火器優勢施展開來時。官軍幾乎已經是無還手之力了。隻能伏在河岸邊不敢擡頭。
忽然。林水生下令吹響兩短兩長的海螺号。中華軍停止了圍攻。
中華軍這一邊有人喊話:“俞大人。我們将停止攻擊。你們過河去吧。我們保證絕不在你們背後放槍。”
……
渡過北門江的俞咨臯已經精疲力竭。他幾乎是被親兵拖上岸的。狹窄的江面對岸。中華軍将士歡呼雀躍。用興高采烈的歡呼在給俞咨臯送行。
“此仇不報。我俞咨臯死不瞑目。”
俞咨臯咬牙切齒。拼力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中華軍。轉頭就走。
……
北門江之戰雖然規模不大。但是官軍之中最骁勇善戰的廣西瑤族藥弩兵幾乎全軍覆滅。還是震驚了在海南島的所有官軍部隊。
曆次黎亂之中。瑤族藥弩手兵一向是官軍的王牌部隊。用來對付叢山密林中的黎族人。而這一回瑤族藥弩兵幾乎全軍覆滅。這使得官軍失去了唯一的擅長叢林作戰的部隊。
俞咨臯逃回臨高之後。被金齊家一道命令召回了瓊州。他到達瓊州時。一道消息再次震動了官軍各支部隊:五指山北麓的楓樹嶺、石鼓嶺被黎民占領了。這意味着官軍中路門戶大開了。但是。黎民亂軍爲何有如此力量攻占官軍的山寨。這就讓人摸不着頭腦了。官軍上下至此士氣低落。特别是廣西、廣東客軍。更加是不想打仗了。
一個月後。臨高陷落、五灣水也被突破。攻打這些地方的表面上是黎民亂軍。實際上是中華軍驅趕着黎民在作戰。并且派人用炸藥包爆破官軍營地。
在羅活黎投降後。顔思齊和黎民各個部落達成協議。隻要黎民們繼續北上攻打官軍。在官軍被趕走後。中華軍将允許他們得到以前被明朝官府占去的土地。
在顔思齊看來。事後不承認這些諾言。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原先那個有着政治潔癖、正直的顔思齊已經長大了。
楓樹嶺、石鼓嶺是在顔思齊的指揮下奪占的。一個月後。中華軍裹挾着數萬黎民武裝包圍了瓊州府城。
同時期。中華軍艦隊打着福建水師的旗号。以追剿欽州海寇爲名出現在了瓊州海峽。完全掐斷了瓊州府與大陸之間的聯系。
欽州海寇聞名已久。倒也算是個好借口。明永樂七年。欽州海盜阮瑤反亂。此後“欽州海寇之亂”屢屢襲擊廣西、廣東沿岸。曆史上一直持續到清康熙二十九年“始得休息”。海盜家族事業經營了總計二百八十餘年。持續如此漫長歲月。在海盜史上實屬罕見。當然,如今阮家海盜幫已經和中華公司合作。加入了大聯合協議。他們如今占據了北部灣中越交界處的一些海島。利用廣西和越南的沿海漁民搞些走私生意。這一次。他們也打着自己家的旗号來到了瓊州海峽。和中華公司艦隊一齊封鎖海峽。
林曉準備回台灣了。尹峰的書記官陳東前來接替他。主要爲了安排實施占領海南島後的行政工作。
林曉帶着自己的親兵。随着後勤船隊回到了台灣港。這一天。剛好耶稣會中國教區會長龍華民和傳教士熊三拔前來台灣視察教務。幾乎與林曉同時登岸。
前來迎接的尤文輝陪同着龍華民走過碼頭。小心地說道:“神父。您的到來并未通知此地的管理機關。您必須去碼頭入境管理處登記。”
“爲什麽。我可是從泉州搭乘中華公司的商船來的啊。”龍華民有點意外。實際上他在來台灣的一路之上。意外不斷。本來他以爲台灣同屬大明王朝治下。所以他從浙江巡撫、福建巡撫等處搞來了路引批文。但是官府的文件在前往台灣時完全無用。沒人願意捎帶有着官府背景的人渡海。
結果,還是中華公司的一位天主教徒股東、安海富商用自己的商船把他載運過海。來到了台灣。
“您是外籍人士。不是中國人。所以您登陸台灣港後必須登記。才能入境。”
龍華民無奈隻好跟着一群外籍商人、水手在碼頭管理處排隊。
台灣港的各項管理制度非常嚴格。這是龍華民在中國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景象。龍華民好奇地問道:“這些人是在幹什麽。”
“這是本城的勞動力市場。這些人都是在這裏等着工場、農莊來招工的。尤文輝解釋道。
“怎麽會有怎麽多人等着工作。”
“本島如今來自大陸的貧苦移民實在太多了。每日都有幾艘船滿載移民來到此地。因此。無論如何都會有些人一時間找不到工作。這些苦力就在這裏等着招工。”
龍華民聞言有點興奮起來:“這是多麽好的傳教機會啊。這些大陸來得難民一定生活艱難。我們在上天的父一定會讓更多的人投奔到我們教會中來。你們是否以教會的名義。對這些難民進行了赈濟。以便讓他們感到天主的恩德。”
尤文輝頗有點尴尬。苦笑一下道:“尊敬的會長閣下。本地富商聯合組織了一個慈善組織叫慈濟堂。有各家商會和公司出資。中華公司專門成立民政部管理慈善事業。有着完善的救濟工作安排。所以。本地難民的安置救濟工作。主要還是慈濟堂在出面做。名義上。這個慈濟堂是中華公司大股東、董事長尹峰的妻子在主管。六年前。他的妻子在日本人襲擊台灣時難産去世後。慈濟堂的主管是尹大人的另一個妻子麥婉兒。”
龍華民臉色很難看:“難道我們教會就沒能在這方面作出努力嗎。”
尤文輝臉色扭曲了一下。想了想說道:“實際上。慈濟堂内部工作人員都是自願的。我們台灣教區的教友也有參加。不過……”
龍華民停住腳步。看着尤文輝。尤文輝咬咬牙繼續說道:“不過。本地的佛教徒、道教徒還有伊斯蘭教徒都派人參加慈濟堂的慈善工作。那些西方人移民。無論猶太人、荷蘭人還是葡萄牙人、英國人、法國人。都有自願者在慈濟堂工作。”
龍華民臉色更加難看:“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教友和那些異教徒們一齊在做慈善工作。”
尤文輝點點頭:“本地的慈善組織。都必須經過中華公司民政部的批準才能存在。我們教會想單獨搞慈善事業。但是一直未獲批準。而佛教徒、道教徒們都有自己的慈善組織。甚至猶太人教堂也有。”
龍華民沒說什麽。歎了一口氣。低頭向前走去。
龍華民相對利瑪窦。帶着點天主教的原教旨主義色彩。不許中國教徒祭祖。也不許用中文念天主名字和祈禱文。而且。他要求耶稣會改變原先利瑪窦走上層路線的傳教政策。把傳教重點放在普通百姓身上。而且。他不許傳教士們再以歐洲的先進科學技術來吸引中國文士。不願意再向中國人傳授歐洲科學技術知識。
這一次他來台灣視察教務。也是想調整台灣耶稣會的傳教方針。
然而。這裏的情況完全出乎他的想象。這裏是個宗教自由的商業城市。人流來往不息。充滿活力又井井有條。熱鬧混亂而又不失序。而且。此地的統治者似乎對天主教會有着一種防範心理。
這裏的人們被各種工場、作坊、農莊、礦場組織起來。有着完善的學校教育體系。健全的城市管理機構。中華公司設有讀報人、甚至還設立了專業的文化娛樂設施:戲院。因此。天主教會能夠在平民之中插手的地方很少。
龍華民來到台灣後。直接去了台灣教堂。
尹峰正在準備動身去南洋婆羅洲。參加那邊幾家金礦公司簽訂聯合協議的儀式。公司安全部人員前來報告龍華民的情況。他哈哈一笑:“終于來了。在京城沒見到他。現在送上門來了。呵呵。走着瞧……”
“林總管回來了。林部長回來了。”
他轉頭一看。見林曉大搖大擺正從正門進來。大笑着上前重重捶了他一拳:“好家夥。幹得不錯。朝廷已經得知瓊州被圍的消息了。正在手足無措呢。”
林曉笑着搖頭:“哪裏哪裏。我沒做什麽。是顔思齊、林水生他們仗打得不錯。”
尹峰拍拍他肩頭。拉着他往議事廳走:“好了。别謙虛了。至少你協調各方的工作還是幹得不錯的。來吧。我要去婆羅洲了。有些事要交代一下。你也一起來開會吧。”
議事廳内。中華公司董事會的主要成員和管理人員、台灣鎮守府文官系統的主要代表在其中。他們都在興高采烈地說着什麽。人人念叨這“茶葉”這個字眼。
尹峰依稀記得。最早把中國茶葉運到歐洲的是荷蘭人。因此他在占領台灣初期就想從福建移植茶葉到台灣來。随着台灣山區土著部落陸陸續續被征服。山地種植園的局勢穩定下來了。去年。台灣的第一批高山茶成功出産了。而且很快找到了荷蘭人、英國人買主。全部賣了出去。而且價格不錯。銷售前途廣闊。
這些人都在爲公司新開辟了一項财源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