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廷對于火器确實“重視”。朝廷明文規定。火器是隻能由朝廷在京師統一制造、發放使用。戰事結束還得統計登記上繳。地方部隊是不允許自己生産制造火器的。直到嘉靖年間。由于戰事的需要。加上運輸的困難。地方有司和邊關要塞、衛所。經過朝廷特許。可以就地制造一些火器。如銅将軍神铳、連珠佛郎機炮、毒火飛炮等。
廣東副總兵金齊家現在就遇到了這樣的問題;整個廣東。能夠制造火器的工匠少之又少。而向朝廷要求制造和應用火器。那公文來往和官僚扯皮的時間加上去。估計等到向朝廷要求的大炮生了鏽。才能有可能運到廣州。
袁進、李忠秘密地從澳門葡萄牙人聘請來了造船匠。然後憑借他們兩人在荷蘭造船廠看到學到的經驗。成功地在尖沙頭、珠江口兩地造出了四艘西洋式夾闆船。兩舷都開有40個炮窗。
本來軍艦造好了就該下水試航。裝備武器進行操練。可是。明朝軍隊體制完全不适應産生和推廣新武器新裝備。整個官僚體制的保守和守舊特性就決定了這四艘戰艦的命運。
秘密制造新式戰艦是袁進、李忠投降後。多次上書朝廷的結果。首輔方從哲對于出兵征讨台灣一直猶豫不決。因爲他雖然無決斷能力不能幹大事。但是卻是個明白人。知道朝廷軍隊在海上作戰方面很差。他看到袁進、李忠的奏折。以爲抓到了救命稻草。下令廣東方面将本年度田賦扣下三萬兩白銀。用作造艦費用。方從哲把事情想得很簡單。以爲造出戰艦就能打仗了。絲毫沒考慮什麽武器配備、人員安排、作戰訓練等等一系列的問題。
而且。這三萬兩銀子被層層盤剝之後。落到船廠時已經隻剩下一半不到了。最後。袁進、李忠發揚了山寨精神。在戰艦的一些關鍵部位不得不舍棄金屬構件而用木制架構代替。資金材料方面省了又省……
但是。袁進、李忠雖然在三個月内造好了四艘夾闆船。不過卻隻能在船廠碼頭附近遊弋。沒法出海訓練。
但是。他們偷偷摸摸造出戰艦的事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就在泉州城陷的第二天。萬曆四十四年的最後一天。麥大海帶領飛龍号主力戰艦、第四戰船隊二十艘三桅炮艦以及澳門、珠江口數萬疍民、漁民組織的輔助船隊---足足有上百艘漁船和小帆船。鋪天蓋地地出現在珠江口。
公司商情部、中華軍軍情部澳門主管餘安福站立在飛龍号船頭。意氣風發地指着前方對麥大海說道:“麥大哥。那四艘官軍的戰艦。有三艘在珠江口東碼頭。還有一艘在尖沙頭船廠。”
麥大海笑了笑道:“我們可不僅僅是爲了這些夾闆船而來。船主的意思是把廣東水師一次性全都滅掉。不留一根桅杆。這樣才能震懾住廣東官軍。”
他舉起望遠鏡。現在。中華軍已經得到了荷蘭人最新的制造望遠鏡技術。已經能夠自己獨立生産望遠鏡了。所以現在幾乎所有的中華軍水軍艦隊的船長都能用上望遠鏡了。
麥大海向珠江口瞭望了一會。下令道:“全體火船準備。支援部隊上前。用大炮開路。”
珠江口的廣東水師正在混亂之中。他們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敵人。但是那巨大的過分的飛龍号實在是太過吓人。其他的三桅戰船中的任何一艘。都比廣東水師的三艘帆船總和還大。
而且。密密麻麻的大炮羅列在中華軍水軍戰艦上。官軍水師也早就聽說了中華軍在海上的力量之可怕。因此他們隻顧着逃跑。根本沒有膽量前來迎敵。中華軍出現得也太突然了。這時候台灣總公司的“七大恨”和“六大誓言”的宣傳内容還沒傳達到珠江口的水軍将士中。當然廣東官府方面就更加不知道了。
不過。大家都已經知道;中華公司。已經正式和朝廷開戰了。
順着漲潮的海水。中華軍戰艦迅速前進。很快把大部分官軍水師堵在了水師營碼頭邊。很多水師官兵棄船登陸。紛紛向岸上逃去。水師把總眼見兵無戰心、力量相差實在太懸殊。不得不也落荒而逃。
水軍統領麥大海并無興趣接受這些由漁船改裝來的水師戰船。也對水師營的武器裝備缺乏興趣。他讓随行的疍民、漁民輔助船隊上岸進入官軍水師營。收繳到一些火藥之後。就下令放出五艘火船。
片刻後。正在珠江邊泥地裏和田埂上逃命的官軍水師兵丁發現了一股濃黑的煙霧在他們身後沖天而起。正是水師營被一把火燒掉了。那三艘剛剛造好的山寨版西洋風帆戰艦。連武器還沒裝備。就已經喪身火海了。
到了這一天的晚間。新安縣尖沙頭方向也騰起了火光和煙霧。
一支200人的水手火槍隊和100名特種營戰士聯合組成的夜襲隊。這一天一早在石排灣(後世的香港仔)的南部海灘上登陸。然後穿越整個島。在尖沙頭對岸得到大批疍民水手和漁民、海盜的幫助。在天色全黑後渡海對尖沙頭官軍船廠發起了突襲。
夜襲隊攜帶大量的霹靂燃燒火箭。還有大量手雷及桐油。
官軍船廠雖然也得知了白天珠江口發生的事。但是袁進、李忠借口去廣州城求援離開了船廠。因此船廠内失去了頭目的指揮。人心惶惶之際。船廠内的官軍和工匠們根本就沒做任何防禦準備工作。
因此。船廠輕易地被夜襲隊打開了大門。三百名戰士事先準備的大量武器彈藥一點也沒派上用處。
袁進、李忠以他們倆出色的嗅覺和與中華軍多年對抗的經驗。提前逃跑。以緻夜襲隊失去了主要戰鬥目标。
官軍水師船廠被一把火燒掉了。所有的工匠全被掠到了台灣魍港。
浙江舟山群島也在正月裏被中華軍搶占。尹峰派出一批工匠和荷蘭工程師。開始在舟山島上建設一座軍港。
在萬曆四十五年的正月裏。中華軍以海上力量爲主力。利用海上戰艦的機動能力。在長江口以南一直到欽州的數個布政司轄區。數千裏的海岸線上發起襲擊。
各地官軍水師在一個月内幾乎被消滅得精光。僥幸幸存的水師船隻也躲在港口内打死也不敢出海。雖然中華軍從來不把官軍水師當個菜。但還是毫不留情消滅了他們。而且幾乎沒有經曆過一場像樣的海戰。
大明朝的數千裏海岸線同一時間一齊告警。告急塘報雪片似得飛往京師。
這隻是戰争的開始。朝廷開始把中華公司正式宣布爲台灣海寇。诏告天下十三布政司轄區所有民衆。無論何人以錢财或人力支援海寇。就是叛逆大罪。殺無赦。
但是在如何對付中華軍在海上的戰略主動權這個關鍵問題上。明朝朝廷并未有什麽政策出台。兵部發下征兵文書。戶部向内閣要求增加賦稅用以充作軍費。方從哲向萬曆皇帝遞上奏折。請發内孥做軍費。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反應。奏折留中不發。
中樞部門雖然忙忙碌碌。但這隻是出于官僚機構的處理緊急事務的慣性。整個大明朝中央機構在應對“海寇造反”這種前所未有的事情時。完全是淩亂和目的不明确的。兵部倒是推出了一套計劃。要調動全國的精兵聚集在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的沿海地方。堅壁清野。遷海墟地。斷絕對台灣海寇的供應。想以這種明初實施的嚴厲的禁海遷界措施來餓死中華公司海寇。
問題是。中華公司不是曆史那些沒有海上基地的流動作戰的“倭寇”。他們如今不但能夠糧食自給。還能把大量稻米銷售到福建、江南。養活幾百萬内地百姓。“斷絕接濟”這種招數根本是兵部官員閉門造車的空想。即使是明初那麽嚴厲的禁海。也沒能斷絕了走私海商的商品銷路。如今大明朝在東南沿海的統治力量如此薄弱。要想重新開始遷界墟地。隻能是把更多的沿海民衆推到中華聯合公司這一邊去。
明朝官府内部也有人看到了這一點。福建總兵沈有容、光杆浯嶼水寨把總俞咨臯上奏朝廷。反對禁海遷界。他們也反對立刻和中化公司決戰。但是他們也拿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對付中華軍的水軍力量。
明朝對于台灣、呂宋的情況也是兩眼一抹黑。什麽情報都得臨時開始收集:無論政治、經濟、軍事。中華聯合公司雖然已經成立十多年。但是明朝官方内部基本上懶得去全面了解中華公司的情況。除了沈有容這樣的有預見性的人物早就開始派出間諜混入台灣内部以外。其他無論軍隊還是官府。對中華公司的了解都隻限于少數幾個官員的隻言片語。以及去過台灣、呂宋的商人們零星的見聞。幸好還有個俞咨臯在。他對中華公司和中華軍内部組織機構的了解足夠多。因此他已經被朝廷重新啓用。
正月之後。千裏海疆暫時停息了戰亂。冬季的北風也不利于中華軍艦隊的行動。而這時。朝廷開始向沿海調兵和内部争論不休的情報。由潛伏在京師、南京、福州各地的中華公司暗樁間諜不斷發往台灣港。
尹峰在泉州接到有軍情部轉發來的最近幾期邸報。明朝中樞機構很輕視保密工作。什麽樣的奏章、塘報都會在邸報上刊登。
曾棋前來見他。闆着一副老臉。很不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