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思齊的坐姿改爲正襟危坐狀态,對尹峰正色道:“這是監軍部的人說的嗎,我要抗訴,羅活黎頭目心懷二心、并非真心想投降,暗中和官軍勾結……所以我才在離開瓊州時處死了羅活黎的所有頭人,”
尹峰點點頭道:“由于你沒有命令就處死同盟土著部落的頭人,監軍部本來是想以軍法處罰你的,被我壓下了,我認爲在如今戰争時期,一些事情得用非常手段解決,不過,你沒有證據就殺人、而且把整個羅活黎老寨屠戮一空,使得與我們結盟的黎民部落惶恐不安啊……”尹峰看着顔思齊,誠懇地說道:“振泉,你跟着我十年了,我一直認爲你的才能就在于開拓新天地,所以讓你在南洋獨當一面,唯一欠缺的是與同伴合作以及仁義待人,……你先别解釋,聽我說完:而今我們和朝廷開戰,我有信心打敗朝廷官兵,當然不可能一口氣吃掉整個大明朝,不過我們會迎來一個大發展的機會;勞動力、商品、商人都是會蜂擁而來,那時我們需要更多的海外殖民地,在全世界範圍内和更多的敵人作戰,那時候,就是你發揮自己特長的時候了,在這之前,你得積累你的經驗、學會更好地和他人合作、抓住适當時機實行仁政,武力不能解決一切問題,所以,我讓你參加這次對江南地方的進攻,你要和友軍很好地協作,安撫地方、結好各世家大族……總之,你要做得不僅僅是打仗,而且我估計你到時也是沒什麽仗好打了,”
顔思齊站起身,漲紅着臉,行了個軍禮:“船主放心,你就看着我立下功勳吧,”
尹峰站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頭:“好好作,我相信你,你是南線部隊的第二梯隊,等李星、葉華他們打通長江口航道後,你就可以登陸江南了,你的第五旅是新編成的部隊,你還有一個半月時間訓練他們,”
顔思齊笑笑道:“沒問題,莊丁隊改編過來的新編野戰部隊我今天已經看到了,那些打過呂宋戰役的退伍老兵一個抵三個,我一定能……”
按照中華軍的兵役制度,莊丁隊實際上很多就是由屯田農莊退伍老兵組成的預備役部隊。
尹峰拍拍他的肩膀,不懷好意地斜眼看看他,笑道:“錯了,你搞錯了,我們的軍隊擴編太快,莊丁隊大半已經轉爲現役野戰部隊,連城區保安隊也是抽調人手成立了一些駐防部隊,你的第五旅,士兵基本上都是新招收的農民和參加莊丁訓練不足一年的内陸移民,軍官有一半是軍校畢業生,沒有老兵,”
顔思齊聞言沮喪不已,苦着臉上前拉着尹峰道:“船主,你這不是耍我嗎,這樣的兵我怎麽帶阿,不成,您至少得給我一個老兵組成的營才行,”
尹峰嘻嘻一笑,坐回自己位置上道:“我聽說了,你在爪哇把一群團練、莊丁、第五團的痞子兵、桀敖不馴的水手整頓成了南洋團的精銳部隊,很不錯,趙宣明接收南洋防務後發來報告,說你訓練整編的部隊非常有戰鬥力……你就按照你的方法,在一個半月内,把這些雜牌泥腿子兵訓練成合格的中華軍士兵吧,”
顔思齊抓抓頭皮,苦笑着坐在尹峰面前:“大佬,你這是想把我忙死啊,好吧,我接受任務,不過……”他腆着臉湊近尹峰,嘻嘻笑道:“您把那些我的第五團老兵分派一點給我吧,”
尹峰呵呵一笑,把一份文件扔給顔思齊:“看看,這是名單:一百五十名原南洋團士官、軍官已經在營地等着向你報到了,還不快去,”
顔思齊大喜過望,一躍而起,立正敬禮後轉身就走,尹峰還在身後喊着:“完事後别忘了回家看看你家婆娘,”
……
爲了趕上風向,北上在琉球集結的部隊實際在尹峰召開股東大會前就離開了台灣,陳衷紀在“七大恨檄文”發布前,就已經坐着海魂号飛剪船來到了琉球島那霸港。
随着陳衷紀帶着第一師先遣部隊登陸,琉球中山國的第二尚氏王朝,正式滅亡了。
當了六年傀儡的中山國王尚氏家族被一鍋端,全體琉球貴族中,基本上除了有華裔血統的以外,其餘都被裝上了海船,順着冬季的北風運到了蘇拉威西島上,在中華公司最新開辟的望加錫殖民地裏,有一片萬餘畝的種植園分配給了他們,如果他們不能養活自己,那就隻能在熱帶叢林中自生自滅了。
軍校學生軍被配屬北線大軍,學生軍統領是王朔望,也就是當年跟着尹峰死守北山口、抱着火藥桶和西班牙人同歸于盡的海盜王運之子,步軍第一師的部隊陸陸續續坐着各種運輸船隻來到了琉球,由幾百名琉球華裔居民組成的駐防部隊經過精選,由100名琉球華人組成一個琉球哨隊,被編入了北線行軍總管陳衷紀的直屬親兵營。
到了五月間,琉球島上已經集結了11000名步軍第一師的士兵,第一師擁有師屬野戰炮營一個(輕型野戰炮約50門),還有一個營的工兵-擁有很多專門從礦山、煤礦招來的礦工,擅長挖洞打洞,一個擁有100餘人的野戰醫院也第一次配屬軍隊出發。
沒多久,一個專業炮兵團用二十多艘大型福船運送到了琉球那霸,炮兵團團長是李魁奇的同門師兄弟、就學于軍校炮兵分校的林飛揚,按輩分算是公司安全部頭子、尹峰最信任的情報部門主管林曉的侄兒,實際上就比林曉小三歲。
林飛揚一下船就來找陳衷紀:“陳總管,我們什麽時候出擊,我的200門大炮都在船上,搬上搬下實在太費時間;可老是待在船上,萬一來一次飓風什麽的,後果不堪設想啊,”
陳衷紀在原琉球王城首裏的王家花園裏走來走去發愁,聽得林飛揚的說話,擡頭說道:“步兵已經集結完成,水軍第一艦隊也全部集結到那霸了;現在的問題是,步兵第一師師長趙鐵上校還沒就位,”
步兵指揮官趙鐵以資曆而言,那是陳衷紀的叔父輩,然而這一次北線行軍總管卻是陳衷紀擔任,第一師很多老軍官對兩人都比較熟悉,也因此都不好多說什麽,私底下對陳衷紀不太信服,一般的新近年輕軍校畢業生則對曾經死守那霸商館,抵抗幾十倍兵力倭寇的陳衷紀很崇拜,所以比較聽從陳衷紀的命令,不過,陳衷紀看到步軍弟兄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不許要長官監督就能自覺地訓練,所以對于步軍第一師的集結根本沒有過問,實際上他對自己還不自信。
事實上趙鐵确實也不是在擺架子,而是他帶着親衛搭乘的海膽号飛剪船遇到了飓風,這是東南季風和東北風激烈交戰的後果,海膽号拼命和飓風作對,結果三根桅杆折斷了兩根,船長不得不落帆,收起錨,仍由船順水飄流,趙鐵等人無可奈何地隻好聽天由命。
等到風雲散去,月朗星稀,趙鐵趕緊命令針師用指南針、六分儀利用天象勘測地理位置,針師搬弄了半天歐洲傳來的六分儀,再用祖傳的海路圖對照,半天才報告說:“趙上校,我們大約是到了山東布政司東南沿海一帶,”
趙鐵一圈打在船幫上:“真是耽誤時間,北線大軍即将出擊,我卻到了這山東地界,媽祖娘娘,您還真是會開玩笑,”他一想到可能趕不上開戰了,忽地發起火來,大罵不止,吓得船長、針師趕緊溜掉了。
趙鐵的衛隊頭子苦笑着勸說他:“上校,趙大人,陳總管一定會等你的,第一師的弟兄還等着你去指揮呢,”
趙鐵怒氣沖沖地揮揮手:“你懂什麽啊,我希望紀仔不要等我,按時出兵,他是大軍總管,有權臨時指派一個步兵指揮官,”
“可是,第一師是你的……”
“屁話,”趙鐵打斷了親衛頭子的話說到:“中華軍是尹船主尹大人的軍隊,是中華公司的軍隊,不是我的,明白嗎,”……
萬曆四十五年的六月初一日,陳衷紀命令監軍使曹泰臨時擔任第一師師長,北線行軍步軍主管,初二日,中華軍伐明北線大軍開始登船,正式出兵北上,一齊上船的部隊,除了步軍第一師以外,還有第二炮兵團,中華軍騎兵團的幾乎全部兵力1000餘人也随船隊出發,還有一個台灣高山部落輔助部隊一個營,一個琉球華人哨隊被編入了北線部隊。
範濤帶着第一艦隊主力;飛龍、飛豹、飛虎三巨艦,三十六艘三桅炮艦、200艘快船、炮船,還有幾百艘大型運輸船,水軍總兵力也在兩萬五千人左右。
擁有一百二十門大炮的三層甲闆巨艦飛魚号留守那霸,防備倭寇可能的騷擾。
大軍浩浩蕩蕩地在黃海海面上占據了幾百平方裏的面積,這是打從忽必烈遠征日本算起,在黃海海面上出現的最大規模船隊了。
在濟州島得到了食品、飲水補給後,這一支龐大艦隊日夜兼程地前進,他們的第一個作戰目标,就是大明朝登萊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