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最後一戰中,顔思齊帶隊沖鋒,在沖出城門外追殺馬達蘭近衛軍時被敵人砍傷了左手。
第五師、南洋旅以及第三艦隊的水手、難民自衛隊都加入了出城追殺的行列,這是中華軍第一次出城與馬達蘭大軍交戰,以百餘人傷亡的代價一舉擊垮了數萬馬達蘭人的圍攻。
顔思齊等人當天晚間不得不強打精神在堡壘上下打掃衛生,把華人和進攻者的屍體收集起來,華人的屍體在已經是廢墟的客棧遺址上埋葬,馬達蘭人的屍體一把火在城牆外燒化,屍體是如此之多,圍繞着中華商館的壕溝被屍體完全填平,無數的蒼蠅在飛舞,這一塊土地已經無法吸收太多的人血,殷紅的血水汩汩地流入一裏以外的大海。
馬達蘭人也派出收屍者,雙方都不想被腐屍帶來的瘟疫無差别的害死,達成了某種默認的停戰狀态,一連兩天中國人和爪哇人都忙着收攏屍體加以火化。
馬達蘭大營内外,爲葬禮而演奏的“甘美朗”音樂幾乎沒有停息,爪哇島特有的“甘美朗”中用來引導節奏的鼓聲伴随着曲折回旋的音樂,一直傳到了中華商館之内。
顔思齊把所有的倉庫翻了個底朝天,把所剩無幾的彈藥都分發下去了,除了一桶顆粒火藥。
顔思齊集中了商館内的中華軍士兵,宣告說:“……我們現在隻有這些彈藥了,每人還能打五發子彈;手雷還有二十餘,開花榴彈還有三個,我們的火器就這些了,打完之後我們就隻能全靠肉搏了,水手隊,你們的扳機弩還有多少,”
商館内第三艦隊的水手陸戰隊員隻剩下十多人了,其中一人回答說道:“弩具還有五把,弩箭大約還有三十多支,”
顔思齊苦笑點頭:“好吧,弟兄們,馬達蘭人如果再來一次前天這樣的攻擊,我們是否還能守住堡壘,這就很難說了,大家夥怎麽看,”
“有什麽好說的,守到底,守到最後一彈一槍……”吳浩搶先喊道。
顔思齊搖搖頭:“不行,我們這樣困守孤城,等着敵人攻擊是不行的,我的建議:乘着馬達蘭人也在重新布置部隊,我們來一次夜襲,羅大叔的特種營戰士已經偵查清楚:紅毛的大炮在東南角的蘇丹直屬部隊營地,我們對那裏來一次偷襲,最好是毀掉大炮,不成功的話就盡量搶一點火藥回來,争取幹掉幾個紅毛炮手,”
……
顔思齊終于給自己、也給特種營的弟兄找到了發揮自己特長的手段,一連三個晚上,他和羅阿泉帶隊偷襲馬達蘭人大營,不但幹掉了幾名紅毛炮手,還把馬達蘭人大營搞得雞犬不甯、草木皆兵,羅阿泉的手下還把紅毛炮手從巴達維亞帶來的火藥辎重車給炸掉了。
這樣,中華商館的守軍們成功拖延了馬達蘭人再次發起進攻的準備工作,等到了通訊艦海魂号的到來,這一天,馬達蘭蘇丹阿貢陛下征集到了中爪哇的萬由馬斯等地方的新炮灰,再次發起了攻擊,顔思齊等人拼死作戰,和爪哇土著們短兵相接,堅持了整整一個白天,這期間,連商館内的幾十名巴厘人、日本人也上了城頭,很明顯,堡壘守衛戰打到這種地步,一旦城堡失陷,馬達蘭人一定會來個徹底的大屠殺,玉石俱焚之際,巴厘人、倭人都會一起完蛋的,所以這幫子家夥也不得不上去拼殺了。
晚間,海魂号突破一群群馬來人小帆船堵截,把250名援軍送到井裏汶沙灘,250名從中華軍第一師、第五師選出來的百戰老兵立刻以迅捷的行動突破海灘上馬達蘭人豎立的栅欄,對守衛在中華商館和海岸線之間狹窄地帶的馬達蘭人發起突然襲擊,這時,中華商館差一點就要被攻陷了,馬達蘭人已經攻占東門、西門城樓,顔思齊也已經絕望,正打算帶人沖出重圍。
250名中華軍士兵有一些是義烏鳥铳手改編的第一師戰士,還有一些是跟着尹峰打過第一次馬尼拉戰役的護衛隊老兵,他們最少也有十年的火器戰争經驗,和紅毛夷、佛郎機人、幹系臘人、呂宋土著、台灣番人、南洋馬來土著、内地的明朝官軍都打過仗,在這種突然發起的夜襲中,中華軍老兵的紀律性、戰鬥經驗使他們處處占了上風,對付還處在封建時代,數目龐大的一盤散沙似的爪哇土著軍隊,那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背後遭到突然襲擊的馬達蘭軍隊在一瞬間就失去了秩序,中國人死守城堡給他們帶來的震撼不小,中華商館久攻不克已經使得馬達蘭人士氣低落,前幾日的夜襲也使得他們成了驚弓之鳥,所以僅僅250名中華軍的突襲就瓦解了馬達蘭人的第三次總攻擊,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是金明遇,第二次馬尼拉戰役中,守衛巴石河北堡壘的功勳哨長。
顔思齊他們終于得到了尹峰的确切命令:再堅守七天,中華軍大隊将席卷全爪哇島,一戰底定爪哇大局,顔思齊等人的任務還是牽制住馬達蘭大軍的主力,将蘇丹阿貢吸引在井裏汶。
……
勿裏洞島上,聚集的中國人越來越多,不斷有船隻來到這個島,大量的物資被運送到這裏,無數人員也在此集中,這個風景秀麗的熱帶島嶼一下子被徹底中國化了,來來往往的全是說着中國各地方言的華人。
當然,這裏也有不少非華人,除了爲數1000餘的外籍雇傭軍團以外,還有大批的猶太商人、金融家正在向這裏集中,他們是擔負着開拓中華公司金融市場的任務而來;一大批葡萄牙商人也來了,準備在打跑了英國、法國、荷蘭人後,在中國人手底下搶一點生意做做。
還有爲數幾千的倭人天主教徒流亡者,他們作爲大軍的苦力民夫承擔了最苦最累的活,這一群日本天主教徒是最近剛被德川幕府趕出來的長崎教徒,由于尹峰發動了九州薩摩之戰,曾經借口日本天主教傳教會參與了攻擊台灣,因而在這樣的事件影響下,德川幕府的禁教令比另一時空史實記載的還要嚴厲,提前幾年在長崎開始了“踏繪”儀式。
許心素在長崎給尹峰發來報告,在1618年長崎已經有3萬天主教徒,而今年長崎人已不敢宣稱自己是教徒了,幕府的使者橫行長崎,将不願意改宗的教徒們一一處死,爲節省審問時間,長崎檢察官後來用踐踏十字架的做法考驗日本天主教徒,檢察官将十字架放在地上,讓每家人踐踏,凡不願踐踏者均視爲天主教徒,立刻逮捕,小孩也不能免于考驗,假如小得不能走路,必須由母親攙扶,用小腳從十字架上踩過去。
大批長崎教徒因此流亡到了琉球,然後被集中送到了澎湖集中營,眼下,日本以南的東亞海域是中華軍控制區,因此這些教徒統統落在了尹峰手中,他爲了防止日本人再和呂宋土著聯合叛亂,決定乘着南洋攻略的開展,把這群倭人教徒統統分散到南洋各地去。
除了這群倭人苦力外,還有大量的呂宋土著被征發來當苦力,中華軍極端講究後勤,因此這些苦力的活可是非常多的。
這一天,勿裏洞島西海岸港口丹戎潘丹異常的熱鬧。
這個港口所在的織魯土克河是定時漲落的河流,下遊一段20多裏長的河道可以通航,勿裏洞島周邊海濱多沙灘和沼澤,間雜有岩石和珊瑚礁海岸,幾處能夠停船的港口已經停滿了中華軍南洋遠征軍的船隻,僅僅在丹戎潘丹一處,就有近500多艘大小船隻停靠,連港口以西的門達瑙島也被開辟出了臨時停泊場,不到半個月,丹戎潘丹周圍本來就不多的樹林已經一砍而空,全變成了碼頭棧橋。
今天是大軍出發的日子,尹峰早早地登上了自己的旗艦定遠号四桅戰列艦,定遠号下錨停靠在織魯土克河北側,長長向西深入大海的沙灘之南,距離丹戎潘丹海岸線不過五十步遠,尹峰立在船頭,躊躇滿志地看着一艘艘船隻從河口魚貫而出,或者從港内錨地升帆起航,心中滿是席卷天下、縱橫四海的雄心豪情。
如今的場面,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全力以赴十多年,尹峰總算是已經達到了一種可以縱橫天下的境界。
艦隊的戰艦、運輸船隊的帆船在丹戎潘丹以西的爪哇海開始編組船隊,浩浩蕩蕩的船對鋪天蓋地地展開了陣勢,從一百裏外的邦加島趕來的第三艦隊戰列艦飛虎号駛過定遠号面前時,首先開始鳴禮炮向尹峰緻敬。
飛虎号艦長徐明是原魯石頭海盜團夥的一員,和葡萄牙、馬來海盜合夥幹過買賣,知道西洋人鳴禮炮的禮節,他在丹戎潘丹港口外首開鳴禮炮的先例,此後,向中華軍總統領緻敬就鳴禮炮就成了中華軍水軍艦隊的慣例。
當下,台灣艦隊和南洋艦隊的衆多戰船紛紛仿效,每船以船頭大炮鳴炮三次。
水手們站立船舷邊上,在駛過定遠号附近時,他們就在禮炮聲中紛紛向尹峰橫手于胸前敬禮,隆隆炮聲似乎震動了整個爪哇海。
大隊大隊的步軍士兵正在河口附近登船出海。
無數黑衣士兵被禮炮聲驚動,視線投向海面,首先看到的是懸挂着尹字旗的定遠号以及船頭的尹峰。
“船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然後“萬歲,”的吼聲席卷了整個丹戎潘丹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