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華告訴大家,朝鮮國可戰之兵,基本上是由全羅道等個地方政府指揮的,而且最強的兵都已經派到遼東作戰去了,如今基本都做了後金八旗兵的俘虜。
趙鐵聽到此處,跳起來大喊道:“開戰,打吧,大王,朝鮮國内空虛,此時正是開打的好時候,”
韓平在另一邊冷笑道:“趙上校,你打算以什麽名義去打朝鮮國呢,還有,馬上就是冬季,你能在一個月内就滅了朝鮮國嗎,如果大軍要在朝鮮國過冬,糧草和過冬服裝準備齊全了嗎,”
趙鐵一時語塞,麥德站在中華軍軍官團共同立場上,出言爲其解圍:“大軍隻管作戰,開戰的理由是公司負責的事,再說了,就算現在不打朝鮮,一旦努酋的八旗兵南下攻打我金州衛,我們遲早都要進入朝鮮國的,努酋的老巢,就在朝鮮國邊界上,無論如何,朝鮮都得掌握在我們手中才行,”
尹峰揮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展開一卷紙,大聲道:“這是曾瑞曾六爺在遼陽傳來的最新情報,剛剛收到的,遼東都司已經查探到朝鮮國與努酋後金國私下勾結的事實,遼鎮塘報上說:薩爾浒之戰時,朝鮮火铳兵渡過鴨綠江前,光海君實無戰功之意,在戰前已經密谕朝鮮軍觀勢向背,使北虜勿爲移兵先擊之,所以隻有左營将軍金應河力戰而死,其餘朝鮮軍把身邊的戰友,也就是明軍士兵綁縛起來交給了八旗兵,繳械投降,”
另一時空的曆史事實中,朝鮮軍士兵毫不猶豫把逃到自己陣地内的明軍士兵綁了起來,作爲見面禮交給了八旗兵,在尹峰改變了不少情節的曆史時空中,朝鮮人照樣這樣做了,因此,努爾哈赤也照樣對朝鮮緻書籠絡,稱“爾朝鮮以兵助明,吾知非爾意也,迫于其勢有不得已,且明曾救爾倭難,故報其恩而來耳”,對朝鮮表現出寬容,意在争取朝鮮。
實際上,所謂大明最忠誠的藩國朝鮮,早在薩爾浒之戰前就與後金私底下講和,如前所說,在即位問題上,光海君李珲于明朝心有不滿,因此主張在盡量不得罪明朝的情況下開展靈活外交,在光海君堅持下,朝鮮緻書後金,稱自己臣服明朝是“大義所在,固不得不然”,而與後金的“鄰好之情,亦豈無之,”,希望雙方“各守封疆,相修舊好”,朝鮮與後金的往來引起了明朝的警惕,大臣徐光啓就因此奏稱:謂李珲陽奉陰違,宜遣官宣谕,或命将監護,“鮮、奴之交已合”,建議派官員“監護其國”。
所謂“監護其國”,等于是派遣天朝上國的總督去朝鮮做太上皇,監督其國家行政外交事務,距離把朝鮮藩國改土歸流、完全郡縣化和内地各省體制一緻,也就僅僅相差一步之遙了,可惜,朝廷内一群士大夫要遵守祖制,以朝鮮爲不征之國、要保持200年的宗藩體制爲理由,使徐光啓“監護其國”的建議最終無果,李珲聽到這種傳言後自覺受到天大的冤枉,也上疏辯解道:“二百年忠誠事大,死生一節”,明朝于是要求朝鮮派兵協助攻打後金,但是朝鮮軍隊一戰既潰,光海君不得不再次試圖與後金議和。
尹峰把這份遼鎮塘報讓大家傳閱,暗地裏拍拍李麗華的手,然後對衆人說道:“後金八旗攻打遼陽以及整個遼東都司轄區,甚至進軍中原,都是迫在眉睫的事了,薩爾浒之戰前,諸位沒幾個人相信官軍會戰敗,如今的形勢大家都看到了:八旗實在是我們中華軍在遼東的勁敵,諸位,我們既然決定要改天換日争奪天下,那麽,這遼東之地是必須要占據的,百萬遼東百姓,我們也要去搭救,而奪取遼東打敗女真八旗兵,朝鮮國是必經之路……”
尹峰忽然計上心頭,對坐在最後一直不吭聲的林曉問道:“那些濟州島上抓來的朝鮮官員在哪裏,”
林曉擡起頭,想了想道:“多半在琉球、台灣的屯田農莊,最遠的在關島種地,”
尹峰道:“立刻去查一下,這些朝鮮被流放官員中,哪些官職較高,對朝鮮朝廷内幕較熟悉的,查到後,立刻送到台灣港來……”
林曉沒有猶豫,點點頭道:“如果人在琉球、台灣,很快就能搞來,在關島的話就麻煩一點了,”
尹峰揮揮手:“這些細節問題你來處理吧……好了,此次會議先到此爲止吧,”
林曉聞言心頭一熱,感覺尹峰對他還是很信任的。
尹峰知道林曉的心結在哪裏,但是他現在要關心的軍國大事太多,沒空去爲自己一個部下的心理問題操心,他繼續說道:“既然糧草方面确實有困難,那麽,對朝鮮的攻略暫時緩一緩吧,不過,這隻是暫時的,明年開春之後,一旦努爾哈赤對遼東下手,我們就乘機攻打朝鮮,抄他的後路,對朝鮮國的開展理由,我來處理,庫特雷上校、麥大哥、趙大哥,作戰部的朝鮮作戰計劃相應延遲到明年開春,魯大哥,後勤部全力向遼東運糧,并且做好明年開春後從南洋運糧去東北的運輸計劃,”
……
大雪紛飛的遼陽城内,往日車馬人流來往不息的大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雪花無聲地落在街道上,南門附近的華興聯号遼東商館内,商人打扮的福建泉州人曾瑞坐在火盆前凍得瑟瑟發抖,不斷咒罵着遼東該死的鬼天氣,本地軍情部的幾名細作推門而入,一股冷風夾雜着雪花沖進了房間内。
“該死,快關上門,凍死人了,”曾瑞連連大喊。
一名細作微笑着遞上一卷羊皮襖:“曾主管,這樣烤火的話,你手上的凍瘡可好不了啊,主管大人,大王來信了,”
曾瑞“哦,”了一聲,并沒有收回在火盆上烤火的手,順便說道:“李大哥,别客氣了,念一下吧,”
那名細作搖搖頭:“不成啊,曾主管,大王指明了要你親自看,”
曾瑞一愣,立刻接過羊皮襖,從腰間拔出匕首,劃開羊皮襖取出了一份密信,那幾名細作互相看看,拱手後推門而出。
“凍死人了啊,快關上門,……等一下,諸位大哥請慢走,有事相商,”
幾名細作回頭一看,見曾瑞已經站了起來,滿臉興奮之色:“好了,在這遼東地方待了大半年,總算可以作件大事情了,幾位兄弟請坐,眼下有要事相商,……”
過年時節,有關薩爾浒戰敗一事,朝廷對相關軍政官員的處置規程還未議定,而此時遼東都司衙門内的一幹留守官員,從經略楊鎬以下,已經惶惶不可終日,薩爾浒之戰時,遼東總兵官官秉忠、遼東都司張承基部駐守在遼陽,作為機動兵力,實際上隻有步騎不過一萬人,且大半是老弱,欠饷已三個月;副總兵窦承武駐前屯衛監視蒙古各部;管屯都司王紹勳總管運輸糧草辎重,其本部車營辎重營是去年河西務之戰的殘餘,士氣低落。
楊鎬本人則坐鎮沈陽,居中指揮,意氣風發、氣焰嚣張,而如今楊鎬躲在沈陽連章飛奏朝廷,要求關内速調大兵前來援救。
李如柏已經被奪職在家待參,薩爾浒之戰的敗兵分散在遼陽、沈陽之間的幾處堡寨中,不斷出現逃兵,随着逃難的遼東難民渡河進入遼西,遼東淪陷區外的大部分老百姓還在觀望,畢竟故土難離,而且朝廷經營遼東200年,總不可能一朝大敗就完全放棄吧。
楊鎬如今除了上奏請援兵以外,乘着朝廷對薩爾浒戰敗的處分規章還沒出台,拼命寫奏章澄清自己的罪責,将失敗的原因統統推到前線領兵将領頭上,好像他就從來沒有什麽過錯。
一日,遼東都司張承基急急忙忙地從遼陽趕到沈陽,求見楊鎬。
楊鎬一聽張承基求見,臉色刷白,以爲是女真八旗兵又開始進攻了,他趕緊請入張承基,也不管什麽上下參見的禮儀了,一把抓住正要拜見的張承基道:“載運老弟,遼陽如何了,”
張承基一開始是滿臉糊塗:“遼陽,哦,”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拱手道:“經略大人放心,遼陽城還在我軍手中,……努酋也沒有發兵來攻……”
楊鎬長長出了口氣,坐回到自己的主座上,搖搖頭道:“也是,如此冰天雪地,鬼才會在這種天氣打仗……可是,張都司,你來沈陽找我,到底有何事,”
張承基将懷中一封書信小心地掏出,雙手遞交給了楊鎬:“經略大人請看……”
楊鎬隻看了幾眼,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張口結舌半天才找回了舌頭的語言功能,指着書信說道:“這、這、這朝鮮國公文,你是怎麽搞來的,”
張承基道:“薩爾浒之戰,清河路李如柏手下,管遼陽副總兵參將賀世賢帳内有一名掌旗官張源流,是我的遠房侄兒,當日在清河路大軍被派往朝鮮軍營内做聯絡官,大軍潰敗逃散,他躲入朝鮮軍營,後被朝鮮軍綁縛送交給了努酋手下的将領鄂爾泰,成了俘虜,前幾日,有朝鮮國兵士被放還本國,幾個與他關系較好的朝鮮國軍官去看望他,透露了一些朝鮮國的消息,後來,他在赫圖阿拉營地内做苦工,發現了朝鮮國的使者在與努酋往來,總之,無意中他就得到了此份書信,在幾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努酋手下漢人官員幫助下,逃出了努酋的地盤前來投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