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公司元老之一的韓京一身儒服長袍。由于他是南方人怕冷而外罩一件羊皮褂子。
現任公司外貿部主管的韓京瞪大了眼睛道:“當年擴建台灣港。動用了數萬民工。這場面還不如這裏的大啊。大王、大東家。您在這裏搞這麽大場面。有必要嗎。以鄙人經驗看來。這金州旅順一帶屯兵十萬、戰艦千艘都不成問題。這是爲了攻打京師嗎。”
韓平、韓京父子二人是公司股東中穩健派代表。雖然已經被綁上反明自立的戰車。卻還是對明朝朝廷有着一份敬畏感。
尹峰比較能夠理解他們的心理。畢竟韓家父子接受過儒家傳統教育。他笑了笑:“對付朝廷現在還不是時候。若大的明朝一旦一夕之内垮掉。生民塗炭之際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枉死。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内控制全國。若大的朝廷雖然已搖搖欲墜。一下子推翻它卻也不容易啊。我在此建設旅順大連軍港。是爲了我們華夏大國的百年基業。此港建成之後。将是震懾朝鮮、日本以緻整個北太平洋的中華海軍基地。如今老兄可能還看不出這裏的用處。你的兒孫輩必定能看出來。”
尹峰說話向來不會玩雲山霧罩的把戲。韓京對他這種直白的公告隻能是歎了口氣:“大王向來眼光遠大、用意深遠。中華公司這樣的股份合作體制。就是您高瞻遠矚的之處;千百年來我華夏商人都是散沙一般各自爲政。是你把這些分散之力合于一處。乃至可以達到如今富可敵國、其力也可敵國的程度。鄙人如今一心一意跟随您走。再無他意。安海開拓團之事。家父讓我轉告您。開拓團一切人員物資。全數轉交與靖海王府民兵總部管理。”
尹峰淡淡一笑:“不必如此。你家出錢置團。與公司法規而言是合理合法的。隻是擅自對倭國動手太過魯莽了點。我查過了。這不是你父親的意思。是開拓團統領自作主張的結果。與你父子無關。别擔心什麽。此事我也有責任。沒有預先确定開拓範圍。我将要頒布正式法令。确定開拓團的殖民開拓範圍。隻要開拓團不到國内來搗亂。在規定範圍内怎麽鬧騰都可以。民兵總部隻在戰事征調開拓團加入作戰。平時安海開拓團除了按章納稅以外。其收益和人事權還是屬于你家管理。”
韓京一陣激動。尹峰擡手止住他想說的話。繼續說道:“以後。即使我能掌控天下。我也不會禁止屬下民衆持有武器。也不會禁止開拓團殖民拓土。天下如此之大。我華人哪裏都能去的。何必窩在家裏不亦樂乎鬧内讧。韓大哥。你記住我的話:無論哪一國哪一族。隻安心窩在家裏。不曉得天下大勢。遲早都會被他人打上門去的。沒有向外開拓之野心的國家。遲早都要被滅亡。”
韓京一下子無法接受尹峰這麽多的信息。拍着腦門道:“大東家的話。我記下了。雖然還是有些不知所以。但我知道大東家是在爲我華人千秋百代着想。我韓家将永世跟随大王的腳步……”
“好了。你家開拓團的事解決了。說說你帶來的生意吧。這是你此行的主要目的吧。”
韓京哈哈一笑:“這些事還得大王、大東家你來定啊。我帶來了廣東、福建、浙江、江南以及四川的富商大賈三十餘家代表。大家想知道的是:遼東朝鮮平定後。是否也實行拍賣土地制度。還有。人參、貂皮的采買權。本地森林開采權、開礦權将要怎麽處理。”
中華軍的兵鋒所至之處。現在總會及時地出現中華公司所屬的商人。還有大批商家跟着軍隊開入占領區。以商養兵、以兵護商的理念。現在已經深入人心。至少在中華公司控制區内已經是這樣了。
……
晚間下了一陣雨。早晨起床的人們居然能感到一絲寒氣。遼東的天氣涼得很快。秋天即将過去。寒冬就在眼前了。
三十裏鋪周邊萬餘難民在這個早晨開始南下轉移。普蘭店灣海灘上還有三萬多難民等着坐船轉移。
中華軍騎兵旅全體戰士已經早就起床了。正在三十裏鋪堡寨左右展開隊伍。
北面的原野上。已經能夠看到隐隐約約的人影攢動了。鑲藍旗主力部隊在昨日到達了三十裏鋪北面十裏處。
淩晨。中華軍騎兵旅偵查哨已經和鑲藍旗的探馬交過手了。
魯小天派人通知了在普蘭店灣駐紮的水軍艦隊以及後方金州防線。然後命令自己部隊全面展開。
後方。萬餘難民拖兒帶女、扶老攜幼、破衣爛衫地走在大路上。不時有中華軍傳令兵的快馬飛奔而來。騎在馬上傳令兵焦急地一路大喊:“軍令緊急。讓路。快讓路。”
推着獨輪車、趕着牛車。東倒西歪的難民們慌裏慌張地讓開大路。待傳令兵過去後再走上大路。慢吞吞地向南走去。
“海寇軍能擋住女真蠻子嗎。”有難民小聲問道:“那麽多官兵都打不過女真蠻子。這些南蠻子行嗎。”
“别說什麽海寇軍。他們自己叫中華軍來着。也不全是南蠻子。收留俺們的騎兵好些也是咱們遼東人。俺還看到有蒙古鞑子在他們隊中。”有老人回答道。
更多的難民在邊走邊說話:“快走吧。到了金州衛有大海船等着我們。即使女真蠻子追過來。我們也可以上船逃命。”
“那我們回不了家了嗎。”
“但願這些海寇、哦不是。是中華軍能打赢啊。那樣我們還有望回家。”
……
三十裏鋪外一處小溪邊。大約一千多号人衣服破爛、神情頹唐地或坐或卧。一個哨隊的第二師步兵正在周邊持槍警戒着這群人。
騎兵旅中校旅長魯小天騎着高大的安達盧西亞戰馬過來了。他馬前一名第二師哨長指着這一群人道:“……就是這些人了。這幾天甄别出來的官軍潰兵全在這裏了。我們是三十裏鋪堡寨駐軍。我們不能離開堡寨。但是這些人怎麽辦。一旦開戰。可沒有人手來看管他們了。魯旅長。您現在是三十裏鋪的最高軍事長官。這得你來決定。”
魯小天高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着那一群明軍潰兵。臉上掩飾不住地鄙視。他當年做響馬賊時。就把官軍不放在眼裏。如今更加從心底裏鄙視明朝官軍。
他兜馬走了半圈。見官軍潰兵人人萎靡不振。各個神情頹唐。身邊兵器一件也無。赤腳的人有不少。很多人身上帶傷。所有的人都用無神的眼光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的是恐懼和茫然。
“有領頭的嗎。有能說話的嗎。”魯小天大聲喊着。
官軍潰兵們面面相觑。悉悉索索半天卻是無人答話。
魯小天不耐煩了:“你們是爺們不是。都他媽是沒卵子的公公嗎。女真蠻子就要來了。你們到底打算怎麽辦。死在這裏還是去給女真蠻子當奴才。”
明軍潰兵群中傳出一聲喊:“娘得。給我們兵器。我們能幫你們打仗。”潰兵中站出一人。身材高大、俊眉朗目。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士兵。更像是世家子弟。
魯小天馬鞭一揮,冷冷地說:“我中華軍打仗。無需你們幫忙。你們隻要不搗亂就行。你是誰。當兵多久了。”魯小天的馬鞭指向那名俊朗的男子。
“在下張盤。遼陽人。從軍三個月。”
魯小天哈哈一笑:“當兵才三個月。呵呵。那麽多當兵的就讓一個新兵來說話……”
張盤提高聲音說道:“給我武器。我要打仗。我本世家子。遼陽城被圍之日。家裏人全數被女真鞑子殺死。我在遼陽城内從軍。一心隻要殺鞑子複仇。非是我等不能打仗。實在是官長臨陣全都率先逃亡。我等無人指揮。隻能是四處潰散。”
魯小天聞言正色道:“既如此。我命你爲這些人之首。我派十名我軍士兵輔助你。你負責将這千餘人組織起來。迅速去加固堡寨城牆。一應器械向堡寨守衛接洽。我沒有多餘的霧氣給你。即使給了你你也不會用。怎麽樣。你願意幹嗎。”
張盤看了看魯小天那一身披挂。暗地裏驚歎一番。
張盤在原先的曆史軌迹上。會成爲毛文龍的部将。官至旅順遊擊。在與後金作戰時因新收的漢軍降軍叛亂而戰死。
當然。現在他還是一個一心想複仇的小兵。倒黴地不由自主被潰兵席卷到此。他是遼東世家大族子弟。接受過完整傳統教育。遊曆關内關外。見識多廣。和其他普通小兵完全不一樣。他看到魯小天那一身精良的黑色闆甲、精緻的帶活動面具的頭盔。披挂在整匹馬身上的鏈子甲。奇怪的短筒鳥铳(騎槍)。上好的倭刀。心中略微估算了一下。發現面前這名年輕騎士的裝束所值。就足夠養活十名明軍騎兵了。
當下他也沒多考慮。反正隻要能不繼續逃跑。就有機會和女真鞑子打仗。張盤回頭看看同伴。大家都巴望着有什麽人能替他們出頭呢。都眼巴巴看着他。張盤再顧不得什麽了。大聲應道:“回這位大人話。在下願意幹。”
……
爲了保護還沒來得及撤離的難民。魯小天主動帶隊前出。來到了距離八旗兵大營五裏處。此刻。八旗兵正在營地前列隊。對于南面的這支漢人部隊居然敢于出動出擊。八旗兵将領們卻是有點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