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操場的一角,百餘騎兵在張盤哨隊組成的空心方陣周圍繞來繞去,始終無法沖開方陣。
不久,小方陣中的新兵忽然一齊向同一方向扔訓練手雷,騎兵們慌忙勒馬閃躲,張盤率隊大喊一聲,一齊向前沖去,小方陣立刻變陣爲縱隊隊形,迅速斜刺裏沖開騎兵群散亂的陣線。
圍觀的新兵和實習軍官們發出一聲喝彩。
“這樣做在實戰中沒有用,騎兵可以暫時後退,然後在背後追擊突圍的步軍,照樣能夠幹掉他們,”顔思齊一邊觀戰一邊對黃略說道:“不過,這個新兵哨隊的哨長倒是一條漢子,夠堅忍夠血氣,”
黃略點點頭,正想發表自己的意見,背後忽然傳來了第二師師長楊大成的聲音:“要是我軍部隊缺乏騎兵優勢,在有利于敵人沖擊的平坦地形上作戰,以團或營爲單位的方陣看來是最合适的抗擊騎兵陣型,以哨隊爲規模的騎步對抗演習,規模太小,看不出什麽效果的,”
顔思齊和黃略二人趕緊向楊大成上校敬禮,楊的資曆其實與黃略差不多,也是在打回馬尼拉的戰役中出名的公司護衛隊早期成員之一,楊大成當年才二十歲,出身泉州城郊農村,在馬尼拉戰役中率先奪占馬尼拉城門,是沖入馬尼拉的第一人,當場被尹峰提拔爲營長,後來楊大成一直很受尹峰器重,成爲了中華軍三名副總統領之一,兩外兩位是趙鐵和麥德。
楊大成指着操場上對兩位師長說道:“兩位老弟,我們搞一場團級規模的騎步對抗演習如何,看看這些新兵訓練的如何,實習軍官們的能耐有多少,如何,”
新兵營是在第二師防區的地盤上建立起來的,由楊大成統管,因此他有權決定進行一次大規模演習。
顔思齊和黃略哪有反對的道理,連連點頭,黃略把第六師的騎兵營調撥過來,和計劃中補充給騎兵旅的一個騎兵營、楊大成第二師直屬騎兵營集中在一起作爲進攻方;新兵營中的1000餘号新兵臨時組成一個團,作爲防禦方。
調撥人馬和各種武器花了很長時間,等騎兵部隊和武器裝備、監軍部軍法執行人員都調動齊備後,天色已經晚了,演習隻能是在明天進行了。
三位中華軍高級軍官一緻推舉顔思齊做演習總裁判官,因爲顔思齊最年輕,也最“能幹”,于是,顔思齊這一夜就隻好待在金州衛城外的新兵營,仔細研究着實習參謀軍官們遞交的一些演習方案,幾乎徹夜未眠。
楊大成和黃略則回了金州衛城,安穩地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兩位師長在親衛簇擁下施施然來到新兵營,見熬紅了眼睛的顔思齊正在營務處忙碌,圍繞着他的一大群帶紅纓頭盔的軍官們都屬于監軍軍法系統,作爲演習裁判正在聽顔思齊分派任務。
楊大成和黃略見新兵營内戰馬嘶鳴、軍官傳令聲此起彼伏,演習的準備工作都是在井井有條地進行中,不由互相對視一眼。
“顔振泉總算是成才了,船主的眼光總是不錯的,此子今後的功業不可限量啊,”楊大成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黃略坦誠地說道:“論才幹、機智與臨陣應變,我承認确實不如振泉老弟,當年他屢犯軍紀,第五團被解散,我還以爲他從此就無出頭之日了,沒想到……”
“此人也隻有船主能夠**的好,如今是亂世,這樣的人正是發揮其作用的時候,”楊大成冷哼一聲:“隻是他的野心……”
黃略見楊大成的臉色忽地陰沉下來,不由疑惑地問:“什麽野心,振泉對船主忠心不二,這……”
楊大成揮揮手:“算了,且當我沒說過此話,我們過去吧,”楊大成大步走了過去,黃略遲疑了一下,搖搖頭,緊跟着向營務處走去。
忽然,一陣海螺号聲傳來,是一連串悠揚的高音,按照中華軍内定的信号,這種海螺号聲意味着最高統帥的到來。
兩人停下腳步,疑惑地對視一眼,轉頭向新兵營正門看去,見一隊尹峰親兵營的騎士正在進入大操場,營務處的顔思齊和一幹演習裁判員也吃了一驚,紛紛湧了出來,見尹峰在紅色尹字大旗下正騎着高大的白馬緩步進入操場,身材瘦長的親衛隊長林天平策馬緊緊跟在他身邊,在隊伍最後,騎兵旅旅長魯小天也出現了,似乎臉色不好。
在他們身後,一輛輛被帆布包裹着的大車被推了進來,一隊隊人拿着各種機械蜂擁進入操場。
這些人沒有穿中華軍的軍裝,而是身穿各種制服的兵器研究部和火器工場的工匠、工程師,包括了火器研究“四人組”全體成員,還有幾位西洋人,其中包括尹峰的私人顧問葡萄牙傳教士陸若漢。
“大王如何來了,莫非他知道了演習的消息,打算親自前來考校一番,”黃略疑惑地說道:“可那些兵器研究部的怪人到此,又是打算幹什麽,還有那些大車上,都是些什麽玩意,”
楊大成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别瞎琢磨了,監軍部一定是把我們組織演習的事通報給船主大王了,我們的大王精通器械,說不定有什麽新鮮玩意給打造出來了,快點去見禮吧,”
尹峰見楊黃顔三位師長一齊前來見禮,趕緊跳下馬,認真地立正還禮,然後笑着說道:“我連夜從旅順趕過來,就是要讓你們看看新式火器的作用,騎步對抗演習在市面地方舉行,”
“回禀總統領,金州衛城北的平原上,黑山腳下,”顔思齊回答。
“好,調派一些人手,幫忙把這些寶貝搬運到演習場,”尹峰指着那些十多輛遮蓋嚴實的神秘大車。
……
下午,一陣烏雲從東北方向飄來,似乎是被金州衛以北演習場的喧嚣吸引過來的。
演習場上,騎步對抗演習正在進入最後階段。
中午時分,一千餘人的新兵步軍團隊在平原地帶急行軍,途中前鋒偵查騎兵遭遇敵方騎兵,在騎兵前哨發出預警信号後,步軍團立刻開始從四列行軍縱隊展開布陣,中華軍的一個團下轄四個營,正好以營爲單位各組成一條作戰陣線,每個營的兩翼與友軍相交,團屬炮兵哨隊将六門輕型野戰炮全都布置在敵方騎兵出現的方向,新兵們基本體現出了嚴酷訓練的成果,迅速從行軍縱隊轉爲作戰橫隊,并且井井有條地以營爲單位轉向,兩翼互相連接組成一個空心方陣,刺刀如林、刀光閃耀,前鋒騎兵哨拼死沖擊,打亂了敵方騎兵的突襲企圖,爲步軍弟兄展開陣勢取得了寶貴的時間。
尹峰在附近一座小山丘的石頭上席地而坐,騎兵旅旅長魯小天在向尹峰以及楊大成等人做解說:“……無論何時,在這樣平坦地形上,騎兵突遇步兵,騎兵占據機動靈活的優勢,攻亦可、不攻亦可,戰場主動權在騎兵手中,作戰部和軍校教官們反複試驗推敲,認爲在這種情況下,以步軍組成方形方陣,或者是長方形空心陣,都是能夠提擋住騎兵沖擊的,在團級規模的遭遇戰中,步軍兄弟們可以用由十六個哨隊編成的團級長方形方陣,其中十個哨隊構成前沿和後沿,每個邊側各有三個哨隊,這種方陣比展開成線式隊形的營更便于實施沖擊和反擊,當然,這種方陣在集中火力強度方面不及展開成線式橫隊的隊形,但是它更穩固可靠,各方面可以用交叉火力互相掩護,陣勢具有更大的彈性,偶爾有騎兵突入陣内也會被預備隊幹掉,更有利于擊退騎兵的沖擊,”
楊大成這時插嘴說道:“步軍對抗騎兵,除了加強火力以外,就得靠機動與堅忍性,要是我們的兵丁象官軍那樣被騎兵一沖就亂了陣腳,那樣也是不行的,必須把兵士們訓練成面對敵方鐵騎甯死不退,除了加強臨陣紀律以外,我建議團隊火力中應該加**雨槍和輕型野戰炮,”
魯小天向楊大成點點頭,接着說道:“配備馬刀的騎兵,可從離敵人等候我突擊的戰線二百步的遠處,便開始全速疾馳,若騎兵配備的是長矛,則最适宜的步法便是大步,因爲這種武器的優點特别需要在保持隊形完整時,才能充分發揮作用,一旦跑得太快,騎兵的前鋒陣線就會混亂,接敵之後就會陷入格鬥,長矛就會失去其使用價值,在騎兵近戰搏殺時,長矛無用,實際上,騎兵一開始就以跑步發起攻擊,那顯然是不明智的,因爲騎兵在接近敵軍密集的大隊人馬之前,自己的隊形就會混亂,女真鞑子的騎兵沖鋒,有時隊列并不整齊,隻是靠騎兵集團沖擊時,那種壓倒一切的氣勢來沖亂官軍陣腳,然後打敗潰散的官軍,”
楊大成哈哈一笑:“官軍那些兵丁,哪能算是軍人,真正的軍人,就得做到沒有命令,就是馬刀臨頭也要屹立不動,”
這時,演習場上已經槍炮齊鳴,新兵方陣火力全開,所有戰士都以最大射速在發射子彈,炮彈,臨時劃歸新兵營的兩架暴雨槍也在噴吐硝煙子彈。
騎兵無法沖破火力網,偶爾有騎兵沖破步軍陣線,但是步軍陣線不過薄薄四排,中間是空地,騎兵一沖而過後就有力無處使,被方陣中央的步軍預備隊幹掉了。
騎兵開始繞着方陣兜圈子,企圖尋找一處空隙破綻然後突入,本來騎兵在面對堅陣固守的步軍時,可以利用機動能力攻擊步軍兩翼,迂回卷擊敵陣後方,問題是中華軍新兵營擺出的是空心方陣,每一面都是對敵作戰的一面,沒有兩翼可以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