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臯這些天一直處于精神恍惚的境地,并且一直在杭州城内東躲西藏,和他一齊的人還有顔思齊及其親衛們,其實,确切地說,俞咨臯是一直跟着中華軍軍情部的細作們在到處躲,浙江官府已經知道他在杭州城内,已經開始搜捕他了。
俞咨臯擅離汛地之時,所統轄的部隊發生叛亂,按照大明的律令和官場習慣,他替罪羊的角色是無論如何也推脫不了了。
如今兵變部隊已經蔓延到了省城杭州,其人馬并且有日益膨大的趨勢,無論這場兵變的結局如何,迷惘絕望中的俞咨臯非常明白一件事:自己在大明的官運甚至個人性命已經被決定了。
杭州城内一片混亂。
打從嘉靖年間“倭寇”犯境、直逼杭州城之後,杭州一直就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代表,地處西湖之邊的杭州,也是達官顯貴、富商大賈的“銷金窩”,花街柳巷、燈紅酒綠,日日夜夜歌舞升平,幾乎大半個世紀未遭遇什麽的災禍。
如今,新軍亂兵一到,杭州城四郊頓時烽煙四起,富庶的江南首富之地,陷入了兵火之災中,亂軍中後期裹挾進來的土匪、山賊首先發難,搶劫了四郊的富商大賈、地主豪紳之家,甚至一度沖入靈隐寺等處燒殺搶掠,一天之後,那些失去了軍官領導的亂兵動用大炮、火藥桶企圖爆破鳳凰山邊的杭州城牆,然後攻打了湧金門、望潮門等處,不過,這些亂兵專業技術學得不紮實,爆破口的挖掘和炸藥布置都有問題,而且,亂兵發起的攻勢在組織、指揮等各方面都很混亂。
亂兵爆破攻城計劃開始實施後,炸藥點燃後的爆炸沖擊波基本上由城牆破口處瀉出,沒能炸塌城牆,反而把爆破口附近的不知道隐蔽的亂軍士兵打死了不少,叛軍對其他幾處城門的攻擊也是失敗了。
其實杭州城内明軍守軍不過5000,主力是浙江總兵官羅慶的親衛營,不過1200餘人,另外,由義烏選拔的一批新軍兵丁因爲缺饷,尚未分配到餘姚軍營,此刻這從未接受過訓練的1000多名義烏新兵蛋子也被趕上城牆,成爲了杭州城守軍的主力之一。
羅慶本人并未在杭州城内,他正在湖州前線督軍,以應付越來越活躍的中華軍江南駐軍,由他個人而言,中華軍越早打過來越好,他們羅家的大部分财産和親戚人丁,已經陸陸續續遷移到了台灣和福建泉州一帶,羅氏家族早就計劃好了,一旦中華軍全面發起滅明攻勢,羅慶本人将立刻投降,然後移居台灣島或者南洋去做富家翁。
羅慶親衛營留守杭州的頭目是一名把總,也是羅家子弟,名叫羅一飛,這名小軍官如今在杭州布政司衙門内被一群浙江省内最高階的文官包圍着,不停地問着各種問題,平時,這些高官是絕對不會拿正眼看他一下的,而如今,知府楊萬被浙江布政司、杭州府衆官僚推爲守城總指揮,楊萬知府手下唯一的知道如何打仗的人就隻有把總羅一飛了。
同一時刻,俞咨臯的親衛隊長、新軍炮兵營營長羅曉明-羅慶的侄兒卻正在從西湖水門偷偷出杭州城。
就在亂兵攻城失敗的時候,中華軍的秘密信使利用局勢混亂,已經進入了杭州城内,他們利用杭州灣的水道,把中華軍江南總管陳衷紀的命令傳達給了正在杭州城内待機的中華軍情報部門的人員,包括滞留在城内的顔思齊等人一行:
禀船主大王的命令:江南中華軍将不會對浙江局勢動手,所有中華軍及公司情報部門的人都必須立刻撤出叛亂部隊,劃清與亂兵的界限,叛亂部隊中爲中華軍情報部控制的部隊,立刻脫離大隊,向北運動,争取在海甯附近的海邊與中華軍江南防區聯系上,然後伺機進入江南。
軍情部國内局主管曾瑞擅自提前鼓動起了一場兵變,但是此時尹峰并沒有打算立刻發動對大明的攻勢;同時,剛剛打完遼東之戰的中華軍也無法再發起一場大戰,因爲無論軍火、糧草還是運輸船隻、人員組織等等,中華軍都需要休整和儲備,爲了控制内地廣闊的土地,也需要擴軍。
這一天夜間,顔思齊在鳳凰山角一處隐秘的宅院内拿到了陳衷紀的命令,看完後對一直愁眉苦臉的俞咨臯說:“陳總管在手令中說:船主已經明令,今年之内将不對明朝動手,你打算怎麽辦,”
俞咨臯苦笑:“我還能怎麽辦,回到朝廷去,我必死無疑;我親手拉起的新軍,如今已經和土匪無異,我回到船主身邊去,還能有什麽用,”
“此話差亦,羅曉明兄弟不是已經出城去了嗎,”
“他的炮營可能會被拉走,少數我親自招來的福建兵可能會跟他走,而其他的亂兵,我估計十有**是不會……”
忽然,城南傳來一陣炮聲和火槍射擊聲,此地距離杭州城南很近,所以顔思齊、俞咨臯他們聽得分明:這是城外兵變亂軍大營中傳來的。
俞咨臯一下子站起身:“是羅曉明,一定是他,開始動手了……”
顔思齊皺皺眉頭:“聽放槍的聲音,似乎動手的不下幾千人,炮營不過千把人而已……難道出岔子了,”他轉身對情報部的幾名成員說道:“幾位兄弟,趕緊打探消息要緊,羅曉明兄弟是船主的親傳弟子,也是我們中華軍的暗樁,自己人,”
俞咨臯聽了此話,隻是略略苦笑,微微搖頭歎息。
顔思齊布置人手出去探聽消息,忙完之後,回首對俞咨臯說道:“俞兄,羅曉明一事如今才讓你知道,這是船主大王的意思,也是爲了保護你……”
俞咨臯擺擺手:“在下并不介意,……其實,我早就懷疑羅副将是你們的人了,他在軍訓中對各項軍務都很熟悉,隐隐就有着中華軍校的影子……如今說這些也是沒什麽用了,新軍已經完了,我兩年的心血已經化爲泡影,我已無路可去,……”
顔思齊哈哈笑道:“你早該明白這一點了,船主大王在兩年前就說過:你爲大明朝廷操練新軍是在白忙活;現在,你也看到了,區區一支新軍、萬餘能戰之士都沒法在這大明朝留存,你作爲一個軍人,待在這裏還有什麽指望,這朝廷已經積重難返,非革故鼎新才能恢複我華夏的漢唐雄風,俞兄,你父親是我等華夏軍人的楷模,你難道就不想成爲班定遠、霍去病那樣的軍人嗎,”
俞咨臯雙眼忽地閃出精光,擡起頭來淡淡一笑,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小巧的鍍金燧發手槍:這是中華軍校畢業典禮時,尹峰親手給每位畢業生頒發的紀念品,他撫弄着這把基本上算是裝飾品的小巧燧發手槍,良久後緩緩地說:“我要觐見船主大王……”
……
兵變士兵包圍杭州城的第三天夜,勉強參加了暴動的炮營脫離了亂軍大隊,徑自向海甯方向進發,在那裏的海塘外,中華軍艦隊的十餘艘三桅巡洋艦正在那裏等着。
帶隊脫離叛軍大營的正是羅曉明;他的部隊是新軍中最有組織紀律性的,基本上在他突然出現後,士兵們全體倒向了他,在羅曉明指揮下,炮兵營和少數一些俞咨臯的福建兵抛棄了大炮等重火器,集結起來後就向北出發,炮兵營途中和其他亂兵部隊發生了沖突,在黎明前的黑夜中爆發了槍戰,這就是顔思齊、俞咨臯在夜間聽到的槍聲來源。
在炮兵營離開後,亂兵更加無組織無紀律,杭州城四周到處冒出了濃煙火光,十餘萬難民棄家抛産地四處逃亡。
顔思齊帶着俞咨臯,在軍情部和内務情報部細作的幫助下,在杭州城的武林門附近偷越出城,借助運河離開了杭州,潛入了浙西北山區,離開杭州城時,俞咨臯沒有忘記那西湖上的美貌船娘施麗,堅持把她也帶上了。
……尹峰一邊看着軍情部的文件,一邊讓身後的梅新蘭給他按摩後背,他是趴在床上看文件的,地點是梅新蘭的閨房,房内有着青紗幔帳圍着大床,中間的八仙桌上點着淡雅幽幽的檀香,因爲生了孩子,身材略顯豐潤的梅新蘭隻穿着小衣和絲質襯褲,騎在尹峰身上,伸出一雙白藕般的圓潤手臂,在尹峰背上輕輕敲擊。
尹峰忽然說道:“瞧啊,這俞咨臯終于打算跳槽了,這小子總算想通了……”
梅新蘭“咦,”了一聲,重重地在尹峰屁股上打了一下:“說什麽龌龊話呢,”
尹峰一轉身,将幾乎半裸的梅新蘭摟在懷中,笑着說:“我哪裏說什麽龌龊話了,我說着俞咨臯已經決定投靠我了,也就是跳槽……”
梅新蘭趕緊用手捂住尹峰的嘴:“這跳……什麽的就是髒話,”
尹峰一愣,搞了半天才明白:明朝時代,跳槽是有特定意義的,指得是一個妓女和一個嫖客纏綿了一段之後,又發現了更有錢的主,于是丢棄舊愛,另就新歡,如同馬從一個槽換到了另外一個槽吃草,因此,這種另攀高枝的做法被形象地稱爲“跳槽”,嫖客移情别戀,也算跳槽,梅新蘭出身煙花柳巷,所以對此特别敏感,尹峰隻好身體力行,以行動來彌補自己的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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