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二年十一月,中華軍在江南突然發動的攻勢,确實打得明朝官府措手不及。
從七月開始籌備江南反攻的明朝南京經略孫承宗,已經是盡心竭力地在做事了,按照大明朝的一貫辦事效率,籌備工作的效率已經算很不錯了。
無奈剛剛結束浙北平叛任務的各路明軍,爲了争功,不斷向朝廷遞交奏章在打扯皮官司,雖然南京守備部隊并無出戰,但是作爲圍困浙北叛軍的大本營及後勤基地,南京城内的各種官倉幾乎已經空了。
傷亡将士需要撫恤,匪首需要處置,收複地區需要安撫,戰備物資需要囤積,糧草需要籌備,兵士需要休整……明軍原定十月底開始反攻江南的計劃,因爲各種原因不得不推遲。
而十一月,正是所謂“秋收冬戰”的好時候,孫承宗再次下令各路明軍準備發起進攻,就在這時,中華軍搶先動手了,而此時明軍尚未做好戰争準備,駐蘇州明軍甚至剛剛發生了一次士兵鬧饷騷亂。
江南的水網地帶無孔不入,海寇軍及其裹挾的賊兵在第一天就四面包圍了蘇州府,傍晚,中華軍與明軍在蘇州城内巷戰,20000餘大明守軍連一個晚上也沒能熬過去,不到黎明時分明軍大部投降,蘇州府城時隔多年後又落入中華軍之手。
明軍前線很快就傳回來大量壞消息:蘇州、松江一線很快陷落,由崇明西進的海寇水軍占領了鎮江周邊地區,巡哨船在三天後就出現在了南京城北燕子矶江面上。
此後,江南各地明軍潮水般地潰退,全都向金陵城方向跑來。
台灣艦隊旗艦“飛龍号”已經是改裝過多次了,龍骨被鑄鐵加固,帆纜系統加裝了新的滑輪組系統,船頭換裝了一門2500斤級的青銅滑膛加農炮,加裝了十門36磅拉發式燧發艦炮。
指揮長江特遣艦隊的是台灣艦隊統領麥大海,陸戰隊統領是楊七,艦隊一路逆流而上,長江上沒有一艘明軍戰船敢于和他們打照面的,船員們都是士氣高漲,紛紛要求去打金陵城。
長江特遣艦隊确實對金陵城開了炮,幾百門大炮轟隆隆打了半天,将所有沿江可見的建築物都打得起了火,然後拔錨啓航,不再理睬金陵城内躲着的五六萬明軍官兵,擺開十幾裏長的隊伍,浩浩蕩蕩繼續西進。
由于此時是冬季,長江中下遊常常刮得是東北風,因此中華軍戰艦都是利用側逆風以之字形前進,速度快不了,龐大的戰艦隊伍通過金陵城水西門時,幾乎用了大半天時間,城内明軍未發一炮一槍,就這樣看着中華軍将金陵城外的建築一一擊毀,然後慢悠悠地逆流而上。
和一群明軍官兵躲在城垛後面觀看中華軍艦隊武裝遊行的,包括了南京經略、兵部尚書孫承宗,他一直在生氣,出離的憤怒,但是絲毫沒有辦法:眼前的這支龐大艦隊,幾乎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艦隻上攜帶着的密密麻麻的大炮更是讓他驚訝的無法說話,作爲兵部尚書,他非常清楚明軍的一些情況,就算把全國的各種各樣大炮都集中在南京城,恐怕在數量上都無法比得上江面上的艦隊攜帶的大炮,而且再看這些大炮的射程,以及發射出來的開花炸彈、榴霰彈等等,中華軍的大炮在質量上,也是遠超過明軍的。
孫承宗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的使命了:從中華軍海寇手中收複江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數日之後,長江口的崇明要塞碼頭駛出了一艘形體瘦削細長、從頭到尾挂滿帆布的帆船,在冬日的東北風推動下,飛剪船通訊艦“海鳥号”從長江口到台灣港,僅僅需要三、四天時間。
海鳥号是最新建造的通訊艦,外形已經與尹峰記憶中的“後世”飛剪船相差無幾,全部由最新的鑄鐵打造龍骨,全船上下到處有金屬構件,航行速度在當時全世界範圍而言,也已經沒有對手了。
這是屬于中華軍海軍總部的通訊艦,隻聽中華軍總統領尹峰及新任海軍大統領葉華的指揮,因此,這艘船飛一般進魍港海軍基地時,所有正在出航訓練或者歸航的船隻都爲它讓路。
頭戴插着羽毛頭盔的傳令兵飛奔下船,在碼頭跳上早就等候在那裏的快馬,一路煙塵地向台灣港城内跑去。
城門口的衛兵看見他之後,立刻爲他清道讓路,傳令兵迅速來到城北緊鄰着中華公司總部的大校場,中華軍總部老營。
老營門口的衛兵認得這個傳令兵,告訴他道:“是要禀報大王的機密信息嗎,大王在錢号總号,所有大佬都在那裏,”
傳令兵撥轉馬頭,二話不說飛奔而去。
在原先的工廠區邊上,現在出現了一棟中西結合的磚石結構建築,擁有三層高的樓房,在尹峰看來有點類似教堂,或者是帶着中式飛檐的猶太會堂。
這建築确實與猶太人有關,這是中華公司錢号總号所在地,也是中華公司與亞洲大部分猶太人社團及美洲猶太人合資的東方銀行總部所在地,猶太人遍布全球的金融網在亞洲的交彙中心就在此地,印度的果阿、美洲新墨西哥的猶太人正在把猶太社團的資金轉移到此地,這裏也是中華公司發行自己貨币--華元的地方。
建築最中心的地下室内,一群東西方各式人等擠在那昏黑的房間裏,這其中包括了中華公司的十幾名董事會成員及徐鴻基、曾嶽、曾山,以及台灣猶太商會的主席佩雷斯.卡德拉斯-他也是東方銀行的總經理。
地下室兩邊堆滿了東西,過道很窄,隻容五六人并行,但是卻很長,盡頭隐隐約約消失在昏暗燭光下,地下室兩邊堆滿了木箱和皮箱,頂天立地一直延伸到盡頭。
“此間地下室工程持續了兩年,兩邊擋牆全部由大理石加水泥緊固,參與施工的工匠都是最可信的人,在公司屬下工程部工作都超過了五年,一般苦力都是用的倭人,工程完工後,這些倭人都被送往西婆羅洲金礦區去了,”貝爾納多是這座秘密地下金庫的監工,他一邊介紹一邊用力打開一隻箱子,頓時,整個昏暗的地下室似乎都被一陣金光照亮,尹峰與衆人一齊圍了上去,人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在這隻箱子裏,滿滿的堆放着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金币:諸如英國的皇家玫瑰,法國的金路易,西班牙的皮斯托爾,荷蘭地杜卡特、,甚至南洋馬來人邦國的小金币、印度的金條、美洲的金錠。
在另一隻箱子裏,則堆滿了美洲西班牙白銀、日本銀小判、大明雲南産銀塊等銀子,這樣的箱子在這裏起碼有上百隻。
貝爾納多從箱子裏拿起一錠銀子,笑着道:“将軍閣下說擔心公司今年的收益,不過,您看到了這一切後,應該不用爲公司的财政情況擔心了,我們公司今年确實虧空很大,不過您放心,中華錢号和東方銀行将全力爲您提供支持,”
軍人董事代表趙鐵的大嗓門喊道:“船主大王,我們有的是錢,别……”
尹峰一揮手阻止了他的發言:“好了,有關明年的安排,我們在董事會上再談,”
他看了看滿屋子的箱子,轉身向佩雷斯.卡德拉斯問道:“拉比佩雷斯,這裏有多少是要鑄銀币用的,”
猶太商會主席佩雷斯彎腰緻敬,然後拿出一張紙開始念起來,貝爾納多舉着火把爲他照明,他用一種口音濃重的漢語說話,尹峰豎起耳朵很費力地聽着。
“……我們五年前開始鑄第一批金币、銀币和銅币,而現在這批金币、銀币大多數都流入大明國内,極少流出,我們近幾年發行銀币,銀銅比例接近九比一,雖然百分之十的利潤已經很高了,但是大陸上的那個大明國富人,都喜歡藏銀子,流入大陸上的銀币極少流通,”
“銀銅比九比一,這也要藏起來嗎,”大董事李錦驚訝地問。
貝爾納多替佩雷斯回答說:“我們的銀币鑄造精美,也許是這個原因吧,不過,大陸上的富人确實喜歡把銀子長期藏起來,而不再投入買賣交易,這實在很浪費,”
猶太商人很早就看到了在國家經濟中貨币流通的好處,雖然猶太人中的吝啬鬼也不少。
佩雷斯繼續說道:“我們的金币、銅币在南洋一帶的海外貿易中很受歡迎,銀币在中華公司及我們猶太社區中也很流行,但是除此之外,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使用者還是很少,”
尹峰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就是說,這裏的大部分金銀都是要用來作爲貨币流通的,也既是說,我們在下一年賺到錢以前,不能随便動用,”
趙鐵洩了氣:“說半天,還是缺錢啊,”
尹峰歎了一口氣:“沒辦法,這兩年連續打了兩場大仗,到現在還沒能結束,現在江南又開打了……打仗就是花錢,這幾年公司可謂花錢如流水啊,要是能印鈔票就好了……”
徐鴻基立刻跳出來說道:“不成啊,大王,大明寶鈔使得紙鈔名聲掃地,沒人再會去用這一張紙來當銀子用的,就算是南洋一帶,那些土著也是對大明寶鈔深惡痛絕的,”
當年大明寶鈔沒有準備金就大肆發行,發出去之後連官府自己收稅時都不認賬,這玩意也有被明朝皇帝賞賜給前來納貢的藩國使者的,但是出了京城門這寶鈔就貶值的一塌糊塗,于是這大明寶鈔的壞名聲甚至傳播到了番邦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