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了很遠。江雄的體能很好,即便跑幾公裏,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此時,他有些擔心方婷會吃不消。
“累了吧?”江雄關切地問。
“怎麽會?”方婷氣定神閑,“我也經常做運動的!好久沒有這麽悠閑地走路了,很享受的。”
江雄笑了,他很高興方婷和自己有同感。
街邊出現了一家電影院。望着影院牆上大幅的宣傳海報,他倆停住了腳步。
江雄有十多年沒進過影院了,自從阿湄死後。他愣在那裏,有些出神。
“喜歡看電影嗎?”他問方婷。
“以前很喜歡,不過有很久沒進過影院了。”方婷目光迷離,似乎也在搜索着記憶。
“走。”江雄一把拉住方婷的手,大步邁進了電影院。
影院有三層。一樓是一部正在熱映的好萊塢大片,觀者如潮;二樓是一部文藝片,方婷正側身看着那部電影海報的内容簡介;三樓放的是成人電影,海報上的女人激情而奔放。
“喜歡哪部電影?”江雄問。
方婷回過頭看着江雄的臉,揣測着他的喜好:“無所謂,哪部都行。”心中暗想,這家夥不會帶我去三樓吧?她馬上補充一句:“我記得你說過隻看大片的。”
江雄笑了,他想起自己上午說的話。“其實,我不喜歡好萊塢大片,亂糟糟的,太鬧了。”江雄說的是實話。好萊塢電影大多充斥着兇殺暴力,除去那些華麗的修飾,幾乎就是江雄生活的翻版。人通常都對自己熟悉的事物提不起興趣。
“你如果無所謂,那我就替你選了。你等着,我去買票。”說完,江雄徑直走到售票台買了票。
“走,我們上樓。”江雄朝方婷擠了下眼,一臉壞笑。
方婷有些無奈。嘟着嘴,蹙着眉,跟着江雄上了樓。
走到二樓站在樓梯口,方婷止住了腳步。
正猶豫間,江雄輕扯了她的衣服:“就是這裏了。怎麽,想上三樓?”
看着江雄那一臉的得意,紅了臉的方婷嬌羞地咬着下嘴唇,朝江雄背上輕擂了一拳。
電影已經開演了幾分鍾了。江雄拉着方婷摸索着坐到了影院的最後一排。好一陣,江雄才适應了裏面的黑暗。放映廳不算大,大約有兩百來個座位,裏面稀稀拉拉坐着十幾對情侶。
江雄有些感歎。回想從前,他和阿湄總是偷偷摸摸地去幾公裏外的市鎮上看電影。那是當時最主要的娛樂了,每次去幾乎都是人員爆棚,想買上票就如同沖鋒打仗一般,擠得江雄經常雙腳離開地面。
十幾年了,江雄再也沒有踏進過影院。再好的電影,一個人看能有什麽意思。在窮極無聊時,他偶爾會上網搜些片子來打發時光。
正在演的是部愛情文藝片。方婷看得很投入,時而欣喜,時而憂傷,讓江雄都不禁爲之動容。能和這樣的女孩象情侶似地坐在影院裏,江雄有種很幸福的感覺。
黑暗中,江雄悄悄地捉住了方婷的手。方婷沒有拒絕,任由他輕輕地握着。
電影裏,身爲警察的女主發現了嫌犯的蹤迹後,讓她的男友給警局報信,自己則隻身追了上去。他的男友通知警方後,擔心愛人的安危,不顧自己手無寸鐵,也緊緊尾随上去。女警打光了槍裏的子彈,一個歹徒舉起槍瞄準了她……
方婷的手心開始潮濕,她緊緊握住了江雄的手。
電影裏,歹徒扣動了扳機。就在這時,女警的男友飛身擋在女警身前,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後又擊中了女警的胸口……女警的男友死了,女警則因爲男友的奮不顧身而僥幸逃過一劫。
江雄感到頭皮發麻,仿佛那個開槍的兇手就是自己一般。
江雄殺過很多人。組織把他培養成了一部冷酷的殺人機器,以至于他從沒有想過死者的親友是怎樣的感受。而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卻閃過了一絲惶恐——盡管還不是很強烈——對于自己的生存法則,他開始動搖了。
電影裏,男友死後,女警傷心欲絕,久久沉浸在悲傷裏不能自拔。天國中的男友化作清風與她相會,撫慰着她心靈的傷痛。
江雄感動了。
一行晶瑩的淚珠,滑過方婷如玉的面頰,她的神情凄婉而動人。她閉上雙眼,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
江雄憐惜地看着方婷,輕輕攬過她的肩頭,另一隻手捧起她的臉,低下頭試圖吻幹她臉上的淚痕……
就在這時,燈光大亮,電影散場了。
方婷急忙推開江雄,左右顧盼,面含羞澀。她從包裏抽出紙巾,拭幹了臉上的淚水。然後随江雄一起離開了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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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了。暮色驅走了悶熱的暑氣,微風拂過,讓人感到涼爽而惬意。
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相戀的情侶一對對漫步街頭,路邊店鋪的招牌閃動着五彩霓虹。
江雄牽着方婷的手。微風中夾着淡淡的花香,讓他覺得很享受。
“那個女孩真不幸,她愛的人就這麽死了。”方婷還沉浸在電影裏。
江雄看了方婷一眼,接住她的話頭:“我覺得她蠻幸福的,有人肯爲她擋子彈,不然她也死了。”
方婷沉默了片段,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愛的人都死了,她一個人活着,那還有什麽意思?”
江雄的内心被觸動了,他想起了阿湄——他心中永遠的痛。阿湄死了,他卻苟活于人世,幹着見不得人的勾當,讓别人的生命終結在自己手中。
“是沒意思。”江雄這句話其實是在對自己說。
兩人默默地走着,各自陷入了沉思。空氣中飄來一股燒烤的香味,很誘人。
“呀,差點忘了,你一定很餓了吧!”江雄這才想起,早已過了晚飯的時間。
“是有些餓了,不過還好。”方婷輕輕地笑着回答。
“我都餓癟了。都怨你,害我午飯都沒吃!”
“你沒吃午飯?”方婷吃驚地看着江雄。傾刻,她回過神來:“幹嘛要怨我,我又沒用膠帶封住你的嘴,誰知道你飯都不吃在忙些什麽呢?”
“忙什麽?想你呗,害得我茶不思飯不想的。”江雄裝出很可憐的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婷的臉。黑夜增加了他的膽量,與方婷牽着的手握得更緊了。
方婷避開了他的目光,将頭輕輕扭向别處。
“騙人……”黑暗中傳來方婷夢呓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