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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諸老(二合一)


(時間上有些來不及,所以今天還是二合一,大家多多見諒!)

由大越的念青城到熙州的熙州城慢慢走,溫明賢倒也是不慌,一則他考慮自己一身老骨頭,走得快了隻會讓自己吃苦;另一則,白勝的身體并不比他好一些,雖然看上去倒也沒有什麽虛弱的模樣,實際的情況卻并不樂觀。

一度隋複之也曾擔心他撐不到熙州,不過好在白勝也是一世高手,而一直貼心照顧他的言恕也并沒有辱沒了“司徒活佛”的名号,幾次出手幫助白勝調息了身體後,白勝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複起來,臉色愈發紅潤,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幾乎與他未辭去“銀瓶王”之前無二。

“會不會他裝的啊?”隋複之雖然學識廣博,但是對于練武這一套并不了解,看着白勝一日日好了起來,他不禁心中擔憂這或許是白勝與言恕共同使的計謀。

“看着不像。”鄧彪的實力與白勝、言恕相差不止一個檔次,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算是與溫明賢、隋複之三人中在這一方面比較内行的人了,他一開始的時候便隐有察覺白勝的身體似乎并不如原來那般好,一路上通過這番觀察,更加确信或許白勝的狀況比着自己想象的還要嚴峻上幾分。

“我聽說有不少秘法,類似于回光返照這種,通過刺激的方法将殘存的壽命短時間激發起來,可以讓人回複到正常一些的狀态,隻不過這種辦法卻也讓人會死得更快一些……”溫明賢輕輕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思忖道。

“确實有這個法子。”鄧彪點頭确認道。

“哦?還真有?”溫明賢微愣,他雖然隻是聽說過,卻從來也不知道這種法子究竟是真是假,今天偶爾提起卻得到了鄧彪的承認,不得不說是喜出望外。

“你會不會?”忍了忍,他終究是沒有忍住,在隋複之顯得怪異的眼神中堅持向鄧彪問道。

“這個……”鄧彪稍稍尴尬,老實承認道:“這個可不是簡單的事情,我是到不了那個層次的……您若是想知道,不妨見了花先生後問他,他應該能夠詳細地解釋給您聽。”

“花恨柳?他怎麽會呢……”溫明賢“嘿嘿”一笑,“世人雖然都在誇他如何了不得,可是我知道他究竟是什麽貨色啊,這種東西他怎麽會懂呢!”

溫明賢的這話自然不是在罵花恨柳,隻不過在他看來有的人在舞文弄墨方面強一些,有的人在使刀弄劍方面強一些,卻不見得各個方面都會強。花恨柳驚才豔豔自然不假,可是畢竟也有他不知道的東西,而這什麽“回光返照”之法,卻絕不是他會的東西。

之所以如此笃定,溫明賢不過是知道按照花恨柳的性格,絕對不會這樣做罷了,看上去這也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不過人就是這樣奇怪,有一些事情一旦認定并且執拗到性格裏,便無論旁人怎麽樣說都無濟于事了。

“如若不行,找活佛也可以的。”鄧彪笑着說道,“我有九成九的把握相信他必然有這本事。”

“哈哈,這個不着急。”溫明賢溫和笑了笑,向遠處正在爲衆人準備吃食的溫文招了招手,溫文見狀跑了來,忙問什麽事情。

“之前所說,還有多長時間到熙州城?”一路上負責與熙州方面接觸、溝通的事項全落在了鄧彪與溫文的身上,此刻不問鄧彪反而問溫文,也不過是因爲前日鄧彪不知道吃了什麽髒東西,竟然鬧起了肚子,一陣折騰之後雖然好了起來,精力卻有些跟不上了,這幾日這些事情便全落在溫文身上,每每想起這一點,反倒令鄧彪難堪許多。

“老爺,最多再過半天咱們就到熙州的鄉城了,到了鄉城熙州城來的人也便能夠一路護着咱們直達目的地……”溫文一邊說着一邊看向一旁坐着的鄧彪,被溫文這樣關心地一看,鄧彪當即又不好意思起來。

“哦?熙州城派誰來迎接的?”溫明賢大舒一口氣,若是有熙州的人過來照看着,他便輕松不少,起碼萬一身體有個不測也不用擔心吃啞巴虧了,到時候借勢狠狠敲詐一筆熙州才顯得劃算很多。

他一旁的衆人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尤其是溫文,聽了問話後盡職盡責地向老大人回報道:“聽說這一次先由鄉城的楊瑞護送着,這楊瑞是楊氏一族的一名年輕長老,與花先生、楊小姐在楊氏一族中的地位相當。”

“先由?”隋複之聽出了溫文話中的關鍵,當即疑問道:“莫非還有後來的?”

“大人明見。”溫文微微笑道:“出了鄉城,便會由楊城主身邊的黑羽衛接手護送咱們東去,聽說楊九關楊長老處理完熙州城的事情最晚今晚便也會從熙州城出發來迎,估計到時候能和那黑羽衛一起見着了。”

“黑羽衛?楊九關?”溫明賢不禁大爲驚奇,這黑羽衛他是聽說過的,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不是怕死,便是深知自己死不得的人,總要在自己身邊設置重重屏障防止被殺,楊武自然是屬于後者,他的這支黑羽衛便是在大越也是極爲有名的一支兇兵。

而楊九關就更了不得了,聽說現在隐隐有風聲傳聞他是這楊氏一族與熙州城主的下一任接班人?溫明賢根本不用去想也知道,這傳聞必定是真的無疑,畢竟抛開楊氏一族來看,楊九關的大名在别處也是有着一定知名度的。

“這個楊九關楊長老……您熟悉嗎?”隋複之看溫明賢的模樣,顯然對方是對這楊九關知道些根底的,他心中微微一動,謙和着向對方問道。

“文相不必擔心。”溫明賢輕笑:“這楊九關雖然同樣不是易與之輩,不過卻有一項好處——他極爲守信,若是這次我們去熙州能夠與他達成一項合約,那對我們來說便隻有好處沒有害處了。”

“哦?這人便這麽可信?”隋複之啞然,在現在這個形勢下,與人講信用便與自尋死路沒有什麽區别,隻不過一個聽着好聽些,一個聽着難聽些罷了,但最終的結果卻都是一樣的,便是被人坑死……這個楊九關不會有這麽傻吧?

“你看……你太認真了……”看隋複之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看着自己,溫明賢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知道他,所以也不知道他行事的準則,以後與他打交道的次數想來不會少,不論是你還是其他人,若是與他交鋒,我隻有一句話送給你……”

“哦?什麽話?”一聽溫明賢這話,隋複之便知道自己仍是低估了楊九關,當即正色虛心求教道。

“老實,最大程度地真誠。”溫明賢一本正經地說完,卻又“呵呵”笑道:“歸根到底是要學着他裝傻便是。”

“這……這又是如何理解?”本來聽溫明賢前半句話隋複之便已經清楚了與楊九關相處應該如何做,可是聽完溫明賢後面的話後他卻不相信自己了:這前後……意思看上去好像并不一樣啊!是自己理解錯了嗎?

“他在江湖上混過,不可避免地便沾染了一些江湖人的習氣,比如說爲朋友兩肋插刀的這種豪氣,又比如重信守諾……”溫明賢示意隋複之不必着急,緩緩解釋道:“這在政治上……呵呵,想來你也感同身受,若是沒有些小心思是活不下去的,一朝爲官是這樣,經營着一個偌大的家族,也是這樣……”

“嗯……”雖然嘴上應着,但實際上隋複之的表情并不好看,他沒有料到溫明賢會如此直言不諱地說出“一朝爲官”這其中的晦澀之處,不過卻也不能否認對方所說的的确是事實,因此便也隻能輕聲應了一句,至于他自己能有什麽态度,這都不重要。

“楊武、楊端不傻,自然不會選擇一個直愣愣的人接這個燙手山芋;而楊九關也不傻,他若是沒有能力,到最後便是這香饽饽拿到手裏還沒嘗上一口,便也終将被人搶走……”

“老文相說話實在是讓人費腦子,一會兒山芋,一會兒香饽饽,我雖然沒有聽懂,可是這肚子确實餓了,就先去吃些東西了!”鄧彪對這些東西不敢興趣,按照他的性格來看,他似乎更符合溫明賢口中所說的那種性格“直愣愣”的人。對于他的這個反應,溫明賢與隋複之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是溫文,苦笑着也隻能目送鄧彪離開。

笑罵了一聲“渾人”,溫明賢也便由着鄧彪離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楊武、楊端敢給,楊九關敢接,這說明什麽?說明這楊九關必定不是一般人啊!在他跟前耍心眼千萬使不得,就像一個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說‘我再也不跟你玩’一樣,實在可笑。”

“像小孩子?”這個比喻令一旁的溫文也不禁意外,若是他們作爲晚輩的這樣“招呼”楊九關也就罷了,可是方才老爺子的話裏卻也包含着文相隋複之呢,将他也一同比喻成“小孩”,那也太不合适了吧?更詭異的是這個“小孩”還鬥不過他楊九關?想想都覺得這件事情老爺子說的有些言過其實了。

“怎麽,你不信?”溫明賢注意到溫文的表情,臉上輕笑,說了一句在隋複之聽來完全莫名其妙的話。

“又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溫故那小子一樣!”

溫故?不是原來溫明賢府上的小厮嗎?那孩子隋複之也見過兩次,印象中好像除了感覺那孩子有些靈氣,比較讨人喜歡外,也沒什麽别的特點了吧?他又和楊九關什麽關系?

當然,這隻是隋複之心中疑問,對于其中緣由,既然溫明賢不想點透,無論出于何種考慮,他都應該尊重對方的意思,權當耳朵暫時失聰,什麽都沒有聽到罷了。

“他的性子倒像是這樣子的:你看他表面像個傻子,實際上心中卻精明的很,與他心中的精明比或許沒人比得過他,所以你若想與他有個表面上看上去相對公平的地位,便也隻能從‘裝傻’入手,将心中的小算盤都藏好了不讓他看出來,又或者索性直接對他講明白了也無妨,千言萬語,不要在暗地裏有動作便好了。”

說了這麽多,雖然直接說結論或許更簡明一些,可是溫明賢卻也相信,通過自己這般絮絮叨叨的說辭,隋複之打心裏一定會加倍注意楊九關這個人。

這也便是溫明賢的目的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即便一個人活着的時候知道的東西再多,可是一旦死了也便無法帶走什麽,唯一能夠做的或許便是在活着的時候多找人說一說,多想辦法教給别人一些。

更何況,他是一名将死的老人,便是說他對這塵世戀戀不舍也好,或者說他心中膽怯怕死也好,老人麽,總有啰嗦的權利不是?

“幾位說什麽呢?”

眼看着場面逐步陷入沉默,白勝此時卻從馬車中鑽了出來,他跳下馬車,身形顯得極爲靈活,隻不過看在溫文眼裏,就好像覺得面前的這個瘦弱老頭是被人從車廂裏踢出來的一般。

既然是“踢出來”,自然要有人在馬車裏才行。白勝之後便是言恕了,相對于白勝的矯健模樣,他出來時卻顯得有些慢吞吞了,非但慢,而且似乎還有些虛弱,如果不是知道他與白勝兩個人的實際情況,溫文或許真會毫無懷疑地相信這言恕才是命不久矣的那一個。

這一群人,似乎都不是什麽長命的主……溫文心中調侃說道,不過說完之後他便接連在心中暗罵了自己兩句,一直反悔了:便是罵自己短命也就罷了,奈何将老爺子也稍帶上了,這可是大不敬啊!老爺子身子骨雖然弱,但是精神一直很好,不說萬壽無疆,也應該長命百歲才是……

心中一邊念叨着,他一邊起身讓開位置讓白勝坐下,自己則去找鄧彪,中途與言恕擦肩而過時又見言恕向他溫和一笑,不知道是感謝他“有眼力勁兒”給白勝讓座,還是隻是禮節性的笑一笑罷了。

“你們商量的怎麽樣了?”白勝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不等溫明賢與隋複之問他,便搶先一步問道。

溫明賢覺得,若是白勝的兩條胳膊尚在的話,此時他的動作應該是一手放在膝蓋位置,另外一手擡到胸前位置,作制止自己開口問話的架勢。

“我倒是也想像你一般什麽事情都不用想,直接窩在車廂裏舒舒服服躺着。”既然都是退居“二線”的老人了,溫明賢自然也不用跟白勝客氣,他笑罵着說道,一點都不在乎對方是否能夠聽出來自己言語中的調侃之意。

“哼哼,你别以爲我不明白!”白勝不傻,溫明賢這話聽上去是在羨慕他,實際上卻是在笑他一路上幫不上什麽忙,全是“無用”罷了。不過,他聽後并不惱怒,長時間身處高位之人,偶爾被人罵一罵,或許便能沾染一些世俗氣,讓原本覺得不真實的自己變得更加真實。

他微微一笑,仿若沒有聽到溫明賢的諷刺,又開口道:“我去熙州城不像你們有任務在身,我去就是爲了找花恨柳問一件事情的,雖說可能最後也問不出什麽結果,可是自己盡力去問本身就是對我族人的交代了……說白了,我這‘交代’是爲死人交代的……你們卻不同。”

白勝所言不虛,與他的輕松而言,溫明賢與隋複之兩個活也活不了多長時間的人卻要爲活着的人着想,這一行也需得給活着的人以“交代”,其中任務之沉重,不言而喻。

“原本是沒有什麽辦法的,不過方才卻心中有了一些初步的打算。”隋複之認同地點點頭說道,他這樣一說,不但白勝覺得不可思議,便是連一直與他說話的溫明賢也覺得這變化實在太快:方才?方才是什麽時候?自己在這裏絮絮叨叨說話的時候?

想到這裏,他不禁欣慰:原來自己一直小瞧了這隋複之!說起來,他一個老頭子或許還不如金正陽這位剛剛做了大君不久的小孩子看得清楚吧?

“據我所知,現在不論是熙州城主楊武還是楊氏一族族長楊端,都不是簡單之人啊,你竟然有辦法說服他們在公主婚事上讓步?這……你不是吹牛吧?”白勝詞窮之際,将“吹牛”這市井之言也說了出來,足見他心中驚訝,而選擇悄然站在他身後的言恕聽到“吹牛”二字時也不禁輕笑出聲來,這一笑卻顯得他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仿佛隻要多笑一笑,他便不會再那麽虛弱似的。

“這兩位,我想不隻是你我幾人,便是放眼這天下,也難有幾人能夠拍胸脯保證自己能夠應付得來他們之一人。”慚愧着搖搖頭,隋複之笑着否認道。

“你……莫非說楊九關?”既然隋複之說不是楊武與楊端,那麽排除了他二人之後,也便隻剩下……溫明賢心中一動,不由脫口而出。

“正是他。”隋複之點頭時不忘向溫明賢拱手拜謝:“幸虧老大人指點,我才想到了一個法子。”

“哎呀,你們少來這一套,快說說是什麽法子吧?”白勝心急着在一旁催促道。

“不是什麽複雜的辦法,隻需要‘裝傻’便可。”隋複之輕笑,一語點破他所想到的辦法。

“裝傻?”白勝不知道先前兩人說了什麽,此時聽到自然不解。

“哈哈,不錯!這個辦法或許可行!”溫明賢聽後卻是大喜,連連叫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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