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五十的張院長個頭不是很高,但顯得非常結實,簡單的運動服下可以隐約看見厚實的肌肉層,怎麽看都像是一個武夫多過一個學者。
可事實上張成光在國内的機械制造業中可是大名鼎鼎,當年襄樊重工改制時的那批主力能人中就有他一個,而他設計的湖島-5型重型機械臂現在依舊是國内工業化機器人設計中的經典之作。
就憑他的這些履曆,真要放出話要出去創一番事業的話,有的是人會揮着支票湊上來,隻是他一直安逸的貓在中海大學機械工程學院當一個副院長,外面請他幫忙可以,但換個崗位他就敬謝不敏了,在換來外界一片扼腕歎息的同時,他在學校師生中的聲望也是一時無二。
“這裏。”
陳彭站起身,笑嘻嘻的招呼一下,順便将裝着特地多買的幾個包子的塑料袋遞過去。
張成光也不客氣的接過,在陳彭邊上一坐,直接大口的啃了起來,三口兩口就把包子給趕緊利落的消滅幹淨,頗有軍中子弟的豪氣。
“院長……”
“廢話少說,網上的那篇關于coyote7号的文章是你發的吧?”
coyote7号就是那隻“中國大狗”的正式代号,顯然張成光是因爲陳彭發到論壇上的那篇帖子而來的。
“是啊。”陳彭直接了當的承認了下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陳彭幹脆的态度讓張成光怔了一下,“你小子……唉,這次做的太莽撞了。”
“哦?怎麽說?”陳彭滿不在乎的笑了笑,将玩累了在他腳邊打轉的kiki抱了起來,放在身邊。
“你小子我還不了解?這次是周白皮那狗操的玩意做的太過了,但你也犯不着這樣做,雖說我早就想抽這個混蛋一頓了,你這次弄得他灰頭土臉也的确解氣,但這又弄不倒他,最多落下他的臉面,可這種人做事的本事沒有,壞事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你不是還想和校裏搞個合作實驗室的嗎?現在被他記恨上,在你那事裏一攪合,這事還怎麽成啊?”
周白皮指的是機械工程學院的院長周榮,也正是名義上整個機械工程學院的老大,這個外号是因爲他頸側的那一大塊白斑而得名,還是從上幾屆機械學院的學生中流傳出來的,傳播的速度非常快,到了現在機械學院的人大多都用這個外号來稱呼他,從這方面就可知他在學院裏有多麽不得人心。
特别手下有張成光這種猛人存在,周榮這種紅小兵出身,從教導主任這種搞紀律的工作崗位一下子竄到機械工程學院院長這個位置上,手底下沒啥硬貨,别說張成光了,其他知道内情的師生都不怎麽服氣他。
而周榮能混到這個位置,雖說有背景是一方面,但他自身的手段同樣不俗,在爲人嚣張、樹敵頗多的情況下還能一路高升,自然不是一般的角色,面對這種局面自然不會低頭夾着尾巴。
說來也是好笑,堂堂一個國内著名大學,竟然和政府職能部門一樣山頭林立,争權奪利,可這又确實是國内教育體系中的常态,實在是有些滑稽。
這次“中國大狗”的研制,從立項開始到現在拿出成熟産品一共曆經五年,期間每一次進步每一次改動都是張成光帶着一幫子學員親手制作的,由于基礎材料學上和國外有着很大的差距,很多設計上的難題隻能依靠一些奇思妙想的創新式方案來不斷試驗、獲得改進,每一步的前進都艱難無比,其中張成光和整個團隊付出的心血真是難以計量,直到陳彭再次回歸團隊并帶來了一種新的地形演算和中樞控制算法單元,才将“中國大狗”的最後一塊短闆彌補上。
雖說“中國大狗”在極限數值上還是比“美國大狗”要差上不少,但無論零件國産化、實用化還是成本上都更爲符合國情,對國防科技的意義絕對是裏程碑式的。
不得不說,周榮私德不怎麽樣,但嗅覺卻是一等一的,就在“中國大狗”完成後,他立刻就意識到了其中所蘊含着的價值,然後就借着他的身份在這裏面插了一腳。
這其實也沒辦法,畢竟周榮才是機械工程學院名義上的一把手,“中國大狗”項目是怎麽也避不開他這個院長的,被他分潤掉一些功勞還是能夠接受的,可周榮的貪婪超過了陳彭所能忍受的底線了。
可能是因爲盯上了剛剛空出來的副校長那個位置,爲了給自己的上位加分,周榮有些不擇手段了,塞關系戶進入科研組不說,還想剔除到一部分原組員的功勞,裏面或許還包括了打壓對手的意圖,因爲他的目标就包括了張成光和挂着張系标簽的陳彭,還有幾個關系甚好的師兄弟。
而陳彭對此的應對就是在周榮興高采烈的在市教育局和國防高科委評估小組組成的聯合評估會議上做了有關周榮版“中國大狗”專題報告的當天晚上,陳彭直接将他手上最爲真實的資料在各個頗有影響力的論壇上倒了個底朝天,順便還給各大媒體的郵箱發了一份,也沒拉下那些教育部門啊、國防高科委、中科院等等有關部門,至于上級領導在看到兩個版本資料之間有那麽多區别之後的反應,陳彭就不去關心了。
不過想來這些久經曆練的頭頭腦腦們面對各種媒體上的報道,隻要腦子沒有抽風的話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至于周榮,在各方面領導面前出了這麽大一個疏漏,看起來他的副校長野望之路要變得崎岖坎坷了。
隻是作爲始作俑者的陳彭就得在事後面對來自周榮的怒火了——雖然他并不在乎。
張成光就是爲此而來的,他接到消息就大概猜到是誰做的了。他倒是不怎麽擔心自己——雖說周榮肯定會将這個算在他頭上,将心比心的認爲是他在背後主使的,不過他對周榮有幾斤幾兩同樣清楚,根本不虛這個周白皮。但他知道陳彭打算在這個項目成功後,和學校建立一個附屬實驗室的,而他已經幫陳彭做了一些早期工作,基本已經和相關部門談妥了,可現在這樣一來,周白皮這條急紅眼的瘋狗肯定會撲着咬上來,把本來基本穩了的事給攪黃了,他可不希望陳彭這個他看好的學生在這方面載上一個跟鬥。
不過陳彭對此并不在意,悠閑的揉着kiki漂亮的咖啡色長毛,一邊随意的回答:“沒事的,院長,您放心,我早就有計劃了。”
“計劃?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想暫時往網絡方面發展,這次我不是提供給您那個算法嗎?其實這隻是我這些年研究出來的一部分,另外我對AI也有一定的研究成果,我想往這方面試試看,可能更适合我。”
陳彭笑了笑,面無異色的将事先準備好的謊話說了出來,這個謊話當然是爲了包裝他的秘密的。本來他打算通過和自己母校合作建立附屬研究所的方式,将他那些不可以直接洩漏的技術資料通過這樣的手段一點點的用他人能夠接受的方式展現出來,可現在由于周榮這件事,這條路估計不行了,這些他就尋思着其他的方法,就想到了幹脆往互聯網那裏發展。
本來陳彭對于CP0047這類AI的培養就是向着科研方面的助手這個方向進行的,而由于它們自身的特性,在電子計算機的各種衍生領域中都會有不錯的表現,或許陳彭現在的決定能夠更好的發揮這些AI的作用,比如他提供給“中國大狗”的算法單元就是一個由CP0047帶着其他AI聯合完成的适用在特殊指定領域的程序。
對于陳彭的這個計劃,張成光略微思考了下,點了點頭:“你的想法也是可以,在這方面你确實有天賦,這樣吧,這次你的那個算法不能讓你無償付出,我會和想辦法幫你争取一筆費用的,另外研究所那件事你也不要放棄,不過你不要出面了,後面的我來處理,總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多謝院長。”
“謝什麽,這都是你應得的,而且這次你也是爲了大家出頭,反倒是我沒能做到我應該做的,人老了,膽子也快沒了……”張成光感歎道。
“您是院長,我就一個無業遊民,所在的位置不一樣,顧慮當然也不一樣,您還要考慮很多,而我則不需要,闖再大禍都沒關系,最多在事後拍拍屁股跑路而已。”陳彭笑着回道。
“你小子……像以前,你才華是有的,學習能力也強,就是性格有些弱,怎麽說呢,就是少了一點年輕人的那種血性,就這點不合我的胃口,不過這次你幹的真不錯。”
“謝謝院長誇獎。”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就在這時,張成光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對陳彭示意了下,張成光取出一個很是陳舊的手機,開始接聽。
陳彭無意去探聽張成光的電話内容,調整了下坐姿,半眯着眼睛,惬意的繼續沐浴着晨光。
不過還沒過幾分鍾,張成光那裏就傳來一聲咆哮。
“你敢!周榮!誰TMD告訴你這是洩密事件的啊!機密不機密,老子說的才算,你算個鳥!有本事沖老子來,就是老子幹的,你敢動我學生,看老子敢不敢掐死你!滾!”
陳彭擡頭看去,就看見了如同暴怒雄獅的張成光。
“張成光,你這是說的什麽人話?!你還有一個學院領導的樣子嗎?!”
電話那頭的人也開始了和張成光互彪聲音響度,加上這老款手機的發聲本來就挺響的,在陳彭凝神注意的時候,倒也聽清楚了手機另一邊傳過來的話語内容,那頭估計還拍了桌子。
“怎麽?老子說的不是人話?周榮,老子告訴你,老子說了不是就不是,你有屁話,咱們學校會議上當面說,老子怕你就不姓張!”
“你有……”
啪的一聲,不等對面把話說完,張院長直接挂斷了通話。
“對不起,院長,給您惹麻煩了。”陳彭大緻猜出了是怎麽回事,對于把所有事都攬下來的張成光很是抱歉。
“沒事,我和周白皮拍桌子不是一天兩天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張院長拍了拍陳彭的肩膀,“我現在得趕去校裏參加一個會議,先走了。”
“嗯,院長再見。”
張院長很是幹脆利落的對着陳彭揮揮手,從邊上推出一輛還挺新的“老坦克”(老式28寸自行車的外号),潇灑的騎了上去,一溜煙消失在前方的街道上。
“走了,kiki,回家了,我倆都得好好補個覺了。”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