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雖然隻是靈魂狀态，但沉重而又深刻的呼吸聲依舊被他不自覺的發了出來，在身邊不斷回蕩。

良久，陳彭才再次“睜開眼”，初始瞳光散亂，還處于失神狀态，過了一會眼神才漸漸凝聚起來，長歎了一口氣，禁不住喃喃自語了兩聲：“厲害，厲害！”

隻是短短的數分鍾時間，他的意識就完全體驗了一番艾奧那十年的苦行磨砺。

赤着腳走過山川平原，無論是大雪傾盆還是烈日酷暑，都沒有絲毫停歇，在一路的苦修中體會着世間百态和歲月枯榮，在這個過程中不但他的身體越來越強健有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意志也被漸漸的被打磨的無比堅韌，心智也被擦拭明亮透淨。

而陳彭在接受到從艾奧那裏傳來的這些記憶後，和他親身經曆了一遍艾奧逐漸蛻變爲龐斑的那個過程沒有任何區别，龐大而又複雜的感悟和各種各樣的信息夾雜在一起，差點讓陳彭的意識徹底迷失在其中。還好在艾瑞思人的實驗中，陳彭已經經曆過了純意識的地球曆史的回溯，意志經過了磨練，才最終得以從中掙脫出來，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不過這剛剛發生的一切也是讓他産生了一種後怕的情緒。

“隻是十年的記憶，就會産生如此恐怖的精神沖擊？真不知道那些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過的神靈是如何處理這種信徒傳來的意識洪流的？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起碼得有成千上萬個信徒才能算是神吧。不過真能日積月累的面臨這種來自信仰之線的純精神沖擊而不受影響，還要分析處理裏面所蘊含的信息，那也隻有神靈能夠做到了，也難怪艾瑞思人對于碎片位面的探索程度也就那麽淺顯，就算是在人類眼中近乎神靈的她們估計也承受不住這樣的精神沖擊……”

其實陳彭的認識出現了一個誤區，并不是所有信徒通過信仰之線都會産生這種強度的沖擊的，最關鍵的原因還是由于艾奧實際上和陳彭可以說是同出一源，幾乎和同一個人差不多，所以陳彭在接通艾奧的信仰之線之時才會全盤接收到艾奧這些年的所有記憶和感悟。另外又加上上次接通信仰之線時，陳彭最後傳遞過去的信息使得在艾奧經曆的這十年中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心靈磨練，這種持續了十年的漸進式蛻變被集中的短短一刻内全部傳遞給了陳彭，就像是将原本隻能點起火星的零散火藥全部集中堆積在一塊點燃，直接從量變轉化爲質變，引起了一次強烈的爆炸，這才使得他遭遇到如此強烈的精神沖擊。

如果換成是普通信徒，他最多也就接收到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而已，也不會積攢起來引起質變，幾乎不會帶來什麽沖擊，自然會容易處理很多。

不過陳彭到現在實際也就艾奧一個虔誠的信徒，而通過艾奧所傳播的信仰那些帶來的不過是僞信徒而已，換句話說就是因爲艾奧崇敬陳彭，所以那些人也崇敬陳彭，如果艾奧不再崇信陳彭了，那些人也自然會散去。

不過剛剛的兇險也不是沒有收獲的，或者說隻要挨過了那輪精神洗禮，那麽裏面的珍寶就會顯露出來。經過了這一次的精神洗禮，陳彭就和艾奧蛻變爲成龐斑一樣，無論心靈還是意志都受到了極大的磨練，如果說他在艾瑞思人對他實驗時回溯了整個地球的曆史這一過程是将他的心靈意志從磚瓦式的凡人轉變成了金屬般的超凡，但依舊隻是有些粗糙的礦石，質地再好也需要之後的加工處理才能完成真正的轉變，而這次經曆艾奧轉化爲龐斑的十年感悟，則是徹底的将他的心智進行了一番打磨，讓他跨越了最關鍵的一步。

現在陳彭的意識十分的空靈純淨，就仿佛以前看世界是隔了一層輕紗，而現在那層紗已經被扯去了，意志卻是有如鋼鐵般的堅實，沒有比這一刻更認清他的目标是什麽了。

“想不到隻是當時遊戲性的想法會變成了這一步，真是世事難料。”

陳彭翻閱着理順了的艾奧的經曆——不，或許他真的已經擁有了配得上“龐斑”這個名字的心靈了。

從一開始，艾奧吃了那個陳彭所化生的蘋果後，他的成長就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來自陳彭的影響，不管是知識、認知還是世界觀，對于一個本來隻是一個鄉下貧困小男孩的艾奧來說，從陳彭那裏獲得的現代知識和信息完全碾壓了他自有的貧乏認知，甚至性格的方面也向着他記憶中陳彭的樣子而不自覺的開始模仿，可以說他的成長之路完全是向着成爲另一個陳彭所展開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在成熟後甚至都能算是陳彭的一個分身了。

但這一切在陳彭因爲源力不足而和碎片位面失聯前發出的最後一段更像是玩笑性質的信息後發生了改變。爲此艾奧改名龐斑，還經曆了長達十年的苦修磨練，在這個磨練之中不但擺脫了陳彭的影響，鍛造出了一個極其成熟堅毅的獨立人格，并在陳彭再次恢複聯系後，這段磨練的經曆反而通過信仰之線的聯系沖擊了陳彭的精神，如果陳彭沒有頂過去的，那麽陳彭就會重複艾奧過去的曆程，變成另外一個艾奧版的龐斑。

不過好在，一切都在誤打誤撞下得到了目前來看最好的結果。

陳彭看向了那條已經清晰的有若實質的信仰之線，輕輕擡手，食指點在上面。

刹那間，在感覺中就像是無窮無盡的源力一下子湧了過來，還有一些神秘的知識也随之湧入了他的意識中。他頓時感覺自己體内的源力量在不停的提升，很快就恢複到了他三個月前最好的水準，然後繼續又提升了一小截後便自動停止，雖然他感覺信仰之線那頭還有幾乎看不到底的源力随時等着補充過來，但他自身就像是一個灌滿水的鐵桶，再也容不下一滴外來的源力了。

“原來是這樣……木桶原理嗎？碎片位面提供的信仰之力隻能用來補充我的源力，而不能直接提高自身的源力水平，能夠吸收多少隻能看我自己的水平是多少。”

陳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在他的視線中，那信仰之線最靠近自己的那端上亮金色的光澤遠比其他部分耀眼，點點金光不斷的向外逸散，然後被周圍的虛空給吞噬掉。

從剛剛獲取的神秘知識中他知道，這是他無法吸收的源力在脫離信仰之線的束縛，再等上一會的話，這些源力就會徹底分化爲宇宙最基本的粒子，消失不見。

浪費很可恥，特别是浪費這用了十年才積攢起來的源力更可恥，陳彭在剛剛獲得的神秘知識中快速搜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應對的辦法。

隻見他喃喃輕念幾個奇怪的讀音，很快他的靈魂全身閃動其無數金色光點，紛紛脫離他的靈魂彙聚到了他的面前，變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金光閃閃的玄奧符文圖案，貼在了信仰之線之上。

頓時，信仰之線和符文接觸到的地方光芒大亮，并迅速向着遠端蔓延而去。

……

依舊是荒原上的篝火中心。

在雕像表面燃燒起熊熊金色烈焰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驚動了，他們紛紛彙聚到了龐斑的身後，不知所措。

“導師……”悟空悟能悟淨作爲地位僅次于龐斑的三人率先湊了上來。

“開始祈禱。”龐斑擡了擡右手，阻止了三個徒弟的問話，然後他轉過身，大聲的對着身後的所有人叫道：“大家一起開始祈禱！”

接着他自己就直接轉身，面朝雕像單膝跪下，閉上雙眼開始高聲禱告起來。

看到領袖這樣做，其他人也紛紛跟着跪下，跟着龐斑進行禱告。

所有人所發出的每一個音節很快就在相互影響中變得一緻起來，然後每個人的體内都浮現出了一點金光，向着雕像彙聚過去，依舊是龐斑身上所發出的最大最亮。

和之前的禱告不同，光點一旦接觸到雕像，雕像表面的金火就像是被某種未知所引動了一樣，頓時一簇金火脫離了雕像，順着光點的方向向着發出光點的主人快速飛去，而光點越大，引回去的金火也就越大越旺盛。

第一個被金火撞上的就是龐斑，接着是他身後的悟空悟淨悟能三人組，再後面就是在場的剩餘全部人員。

嘭！嘭！嘭！

一連串爆響聲響起，每個被金火撞到的人的體表都冒出了和雕像上一樣的金色烈火，然後大多發出了疼痛到極點的痛嚎聲，甚至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打起滾來。

痛嚎聲足足持續了快半小時，才慢慢的開始和緩了下來。

第一個起身的是龐斑，此時的他形象已經和之前的枯瘦完全不同了。

結實的肌肉從他的皮膚下塊塊繃起，将他原本隻是一副高大的骨架加一層皮的樣子變成了雄偉強壯的身形，烏黑閃亮的長發沿着頭的兩側垂下，垂在兩邊比一般人寬闊得多的肩膀上，晶瑩通透的皮膚更像黑夜裏的陽光，看其氣勢就像是一座無人能夠逾越的高山。

接着悟空悟能悟淨也紛紛站起，看他們都比之前更爲強壯。

“啊，我的左腳有感覺了，可以動了！”

“我身上的傷都好了！”

“我好像年輕了很多，身體裏全身力量……”

……

身後的信徒們紛紛發出了驚呼聲，顯然每個人都在那團火焰中獲得了好處。

這時，雕像再次發生了變化。

在金色火焰的灼燒中，雕像的表面出現了融化的現象，金色的液體在雕像表面四處遊走，一點一點開始改變雕像的模樣。

沒多時，雕像就變成了一個左手拿着翻開的書冊，右手駐劍的長袍男人模樣，而雕像的這張臉赫然就和陳彭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