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誤會了，我對你們的曆史沒有興趣。我隻是好奇蠱家的蠱術而已。”洛雲峰淡笑道：“能給我講講蠱家的事情嗎？比如說蠱家爲什麽會消亡。”
許紀民原本輕松的神情消失了，他突然沉默不語。
辦公室裏的氣氛一度很安靜。
看得出來，許紀民正在思考該不該說這件事，他現在心裏極爲猶豫。
洛雲峰也不催他，隻是站起身泡了兩杯茶放在兩人面前。
沉默了大概十來分鍾，許紀民突然道：“安介，你去一樓退房，順便幫我訂今晚回美國的機票。”
“好的，大伯。”許安介乖乖站起來，他推開門走出去。
“蠱家的問題很複雜，裏面還有兩個曆史懸案。”許紀民慢慢開口：“一是是瑤皇神廟的消失之謎，二是真假蠱家之争。”
“真假蠱家？”洛雲峰突然豎起耳朵：“你給我說清楚，哪來的兩個蠱家？”
“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有些匪夷所思。”許紀民神色凝重：“很多年以前，在鄭和下西洋之前。蠱家就在安不納群島落地生根，并建起華麗雄偉的瑤皇廟。這件事在六姓七宗的氏族孤本裏有記載。”
“但是據明史書記載，鄭和發現安不納群島的時候，那裏并無人居住。鄭和發現的是一個荒島，第一批島上居民，是鄭和安置的船工。”
洛雲峰随口道：“兩段史書的記載有出入，那說明有一方在說謊。”從親身經曆來看，洛雲峰傾向于明史說謊。安不納島的神廟建設，洛雲峰親身經曆過，那不可能是虛構的。
至于明史，那是清朝才修的。那時距離鄭和下西洋，已經過去兩三百年了。以清朝那種讓百姓吃糠喝稀，都要裝點成“康乾盛世”的窮酸作風，明史能靠譜才怪！
許紀民喝了一口茶，他繼續道：“其實兩段記載都是對的。蠱家曾經大力開發過安不納島，但是鄭和的船隊到達時，那裏也的确是一個荒島。因爲這其中發生了重大的變故。”
“根據家族史料記載，就在鄭和艦隊到達安不納島的前一年除夕。島上的東西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與神廟一齊消失的，還有數萬蠱家子弟。”
“這就是蠱家的第一個曆史懸案，神廟失蹤之謎。”
聽起來有種恐怖片的感覺，洛雲峰連聲催促道：“趕緊跟我說說第二個，真假蠱家是怎麽回事？”
“當時的蠱家，以安不納島爲中心，已經向外擴展到整個東南亞。可是自從神廟帶着大批蠱家子弟消失後，蠱家的元氣大傷。不僅如此，神廟消失的問題，還導緻蠱家發生了分裂。”
“一部分人不再信仰瑤皇，而是改信瑤皇座下的聖使，建立了七使徒隐修會。”
“蠱家兩派爲此争吵不休，後來七使徒隐修會宣稱得到聖使的指引，要搬到神域去住。他們自行組織一隻船隊，開着船往南太平洋去了。”
“七使徒派和瑤皇派的分裂，是蠱家遭遇的第二次重大打擊。從那以後，蠱家從六姓七宗的領導位置上跌落。又過了幾十年，東南亞出現了另一批使用蠱術、自稱蠱家傳人的人。”
洛雲峰打斷了許紀民的話：“我多嘴問一句，他們是從安不納島消失的蠱家後人嗎？”
“不是，他們跟那批人沒有任何關聯。”許紀民搖搖頭：“誰也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裏來，他們的蠱術和蠱家如出一轍，但是卻不拜瑤皇。”
“當時的蠱家急需獲得新鮮血液，毫不猶豫的接納了他們。誰知他們的好心卻是引狼入室。”
“幾十年後，這群外人的後輩突然發難，用暴力奪了蠱家的權。自此之後，整個蠱家就再也沒有男丁出生。大家都說這是瑤皇的詛咒。”
說到這，許紀民站起身來：“我所知道的事情就這麽多，其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這是蠱家不願讓人提起的曆史，身爲六姓七宗的人，本不該過多談論。”
洛雲峰意猶未盡的點點頭：“能聽到一樁曆史往事，品味一個家族興衰，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說完，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闆藍根：“我這裏沒有别的好東西，就把這個送給你泡水喝。禮輕情意重，千萬别嫌寒酸。”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許紀民拿着闆藍根，他興奮的手直哆嗦：“以後有什麽地方用得着我們的，您盡管吩咐。能效勞的地方，不管天涯海角，許紀民絕對不遺餘力。”
直到送走許紀民，洛雲峰心裏還在納悶：一塊闆藍根要不要這麽激動？要是他知道我原本想上樓拿瑤皇七參，因爲懶得走這才拿闆藍根湊數——他會不會當場氣瘋？
将許紀民說的曆史和蠱家祭壇上的曆史兩相對照，洛雲峰發現了很多有趣的地方。
以往覺得不合理的情況，比如說蠱家後人把祭壇改八卦陣，在水裏養龍蝦鎮煞等等，明顯是對瑤皇的冒犯。
把瑤皇的懲罰當成是煞氣鎮壓，就好比一個俄羅斯人不認****的領導，說他是妖魔邪祟。又比如說一個美國人不認特朗普的領導，認爲他是加大号的混蛋——呃，第二情況倒是挺正常的。
如果是不信瑤皇的假蠱家人當權，這些事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洛家大宅裏，洛雲峰将故事原原本本轉述給女兒聽。
“現在隻有一個疑問，這些假的蠱家人從哪裏來的？”他笑眯眯的問女兒：“這個問題瑤瑤有答案嗎？”
“瑤瑤有答案了。”洛瑤望着邊上聽故事的妹妹：“悠悠有答案嗎？”
小家夥忙不疊的點頭：“不要小看悠悠的能力，這個問題悠悠不用想都能猜出來。除了六姓七宗的其他五姓，誰會給蠱家挖這麽大一個坑？”
“妹妹說得沒錯，蠱家就算失去了根據地，他們還有瑤瑤傳下去的蠱術。隻要有蠱術做爲倚靠，就算從領導位置上滑下去，東山再起也花不了幾年。”洛瑤自信滿滿的說到。
“隻不過暫時占據領導地位的家族，”洛悠補充道：“絕對不會甘心交出權力，更不願永遠屈居人下。所以，他們會趁蠱家最虛弱的時候，爲蠱家挖一個足夠大的坑。讓蠱家再也爬不起來。”
“蠱家萬萬不會想到，最親密的盟友會在後面捅刀子。也正是因爲盟友的掩護，假的蠱家傳人看起來才像真的。大家聯手給蠱家演了出鵲巢鸠占的好戲。蠱家後來的奪權之争，要是沒有其他幾家的參與，鬼都不信。”
“所以，許紀民才敢斷言，假的蠱家人跟消失的蠱家人沒有任何關聯。”
洛雲峰對兩個女兒的推理表示滿意：“看來你們兩個真的長大了。跟爸爸說說，你們是怎麽看出來的？該不會是坑老爸坑出經驗了吧？”
“爸爸真笨。”洛瑤用鄙視的眼神看着父親：“瑤瑤根本不用自己推理。隻要看一眼十分鍾後的未來，然後把未來爸爸的解釋複述一遍，就是這麽簡單。”
“同理可證，悠悠來自六年後，所有六年前的問題，對悠悠來說都不是問題。爸爸你看，事情就是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