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闖正在興頭上呢,冷不丁被這麽一吼,難免有點不開心。
不過,畢竟現在是在人家地盤上,而且又是在佛門聖地,劉闖還是強忍住怒火,說:
“這幾位師傅,我們借用寶地拍戲,事先也是經過你們住持同意的,不知道現在出了什麽問題?”
劉闖的語氣盡量謙和恭敬,而那些怒火竟也被他強強忍了下去,不得不說這兩世爲人的确有所不同。
若是上一輩子的他,要麽吓得半死,要麽直接就吼過去了。
“你還裝傻?你看看你,鍋裏裝的是什麽?”
劉闖這才反應過來!
糟糕!自己居然在寺廟裏做葷菜!
登時,他就直接把鄙視的目光投向了張家棟!
可是這時候,張家棟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躲得遠遠的,高高挂起。
“這幾位師傅,确實是我們考慮不周了,這樣吧,我們馬上給你們處理好這些東西,然後趕快把戲拍完就走。給您添麻煩了…”
劉闖的語氣已經謙卑得不能再謙卑,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
他微微欠身,差點就要像那些日本人一樣鞠九十度的躬道歉了!
沒有想到,這還完全不夠!
那主持模樣的僧人,怒不可遏地抄起鍋中蚵仔煎,高高抛在空中,就是重重一劈!
衆人都看呆了!
張家棟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手導演的事情,居然會釀出這麽大的簍子來!
一直在一旁優先地吃着西瓜的蔡瀾,這時候也聞風趕來,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幾十斤重的鐵鍋,在主持手中,卻像是張輕薄的紙張一樣,被一劈爲二!
而裏面的蚵仔煎,自然也是散落一地…
“玄空,玄妙,你們兩個把這些收拾一下,閉門謝客!”
主持大師法靜有條不紊地指揮着兩個弟子。
“是,師傅!”
玄空,玄妙兩個弟子對着仍舊目瞪口呆的衆人,怒斥道:
“你們還不快走?佛門聖地,哪容你們如此撒野!竟然來我們這裏吃葷菜來了?”
蔡瀾也似乎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性,也出來息事甯人地說: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們沒有事先考慮好這些問題,給貴寺添麻煩了!”
張家棟眉頭一挑!
不管怎樣,總算是整了這個劉闖一回!
雖然還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被蔡瀾換人,但總算是個良好的開始!
他的臉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衆人正欲搬動道具走人,正此時,卻隻聽一聲驚雷,讓大家都吓了一跳。
“讓我們走可以,你們是不是也得賠償我們的損失!”
正準備轉身的法靜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着眼前這個小夥子。
黑黝的臉龐,不高的個頭,絲毫不出奇的長相。
“這位施主,恐怕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闖冷哼兩聲,說:
“你們砸爛了我們的道具,還讓我們提前走人,至少也得賠償我們一部分損失吧?這鍋的錢就算了,這小半天的場地租賃費用,你們至少得賠償一半給我們!”
蔡瀾看着事态恐怕要擴大,趕緊走過來說:
“阿闖,我看事情就這麽算了吧,也是我們有錯在先!”
劉闖卻笑了:
“皆雲佛家普度衆生,沒想到隻因爲我們犯了這麽簡單的錯誤,就要耍賴皮,哪裏還有一點出家人的樣子?活脫脫一副奸商的嘴臉!”
玄空,玄妙兩弟子一聽劉闖這麽說,直接就要沖上去跟他火拼!
幸好法靜揮手制止住了。
“這位施主,看樣子你也懂一點佛法,不如我們來論一論禅如何?”
劉闖拈花一笑:
“請便!”
“請問施主是不是先犯了戒?”
“是。”
法靜愣了一下,本以爲劉闖會極力否定的,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就答應了。
“那麽,施主覺得那是什麽?”
衆人順着法靜的手指方向看,就發現散落在地上的一顆顆蚵仔以及雞蛋花。
“你心中覺得它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玄空聽了劉闖的話,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這家夥胡攪蠻纏,不通佛理,你可知在我心中,你就像一坨屎麽?”
劉闖也不氣惱,隻是莞爾一笑:
“因爲你心中有屎,所以看誰都像屎!”
衆人雲裏霧裏,也不知這兩人到底在打什麽機鋒!
然而,蔡瀾畢竟是香江四大才子,已經頻頻點頭!
而那住持,畢竟也是飽經人世,竟對劉闖突然間刮目相看起來!
“施主的确深通佛理,不過,無論師傅怎麽辯,都是施主錯在先。”
劉闖點了點頭,說:
“嗯,這個我承認。”
玄妙這回也樂了:
“哈哈,你承認了,還不趕快滾!”
“我承認了,并不代表我認同;我行了惡,并不代表你們也可以加惡于我身上。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衆人更是聽懵了!
蔡瀾卻是如癡如醉!
沒想到這小子不僅僅能做得一手好菜,文化素養還這麽高!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家夥居然通佛理!
華夏文人往往都有參禅論道的興趣,對于佛家的偈語、機鋒、禅意等等,也是向往有加!
沒有想到,今天居然能夠得見!
法靜想了想,又說:
“施主,我剛剛的确是不妥了。不過我希望你們離開,并不是因爲老衲貪财,老衲是出家人,早已隔絕紅塵雜念,隻不過想要一個清修之地而已。至于錢财那些,盡可以退給你們!”
法靜說完,雙手合十,緊閉雙眼,沉默不語。
不得不說,這位住持,還是有一定出家人風範的!
方才他發怒将鐵鍋劈成兩半,大多是一時氣極,但冷靜下來以後,也的确覺得有些不妥。
于是,借着和劉闖打着機鋒的過程,他也漸漸冷靜下來,幹脆就着劉闖的梯子下來了。
“大師,你這就又說錯了!”
法靜睜開眼睛,看了看劉闖。
在場所有人的眼睛,也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張家棟也是鬧不清楚了,這個他心目中的“鄉下人”,怎麽就突然間能跟大師參禅論道起來了?
蔡瀾卻是笑眯眯地看着,反正坐山觀虎鬥,看熱鬧的不嫌事大!
章子一則是躲在助理身旁,怯生生地看着所發生的一切。
畢竟年歲尚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難免是既有點好奇,又有點害怕的!
劉闖卻是全無懼色,直接就說了出來: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爲樂。世間萬物沒有什麽是恒常的,唯有心是才是!如果心不定,哪裏有禅定呢?大師想要尋得個清淨的地方,還不如從自己的内心開始!”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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