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山最出名的便是楓葉,深秋時滿眼都是火一般鮮紅,宛如件大紅喜袍,這便是次山得名的原因。
都說嫁衣山最好的楓葉在南面,楓樹錯落有緻的形成一條天然的小路。路很長,從山下一直延伸到山腰,但并不陡峭,走在這裏的人無一不被美輪美奂的景色所折服,這裏的陽光都是紅色的,像血一般,照射在來人的身上。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便會被一片翠綠所震驚。它将剛才那片火紅帶來的眩暈感沖刷的一幹二淨,這裏便是許純等人的目的地——竹園。
“能住在此處的人,一定不簡單。”許仲凱不禁感歎,這裏的一切真的不像是真實的。
許純贊同的點點頭,吩咐手下人去叫門。
很快裏面便走出一個高大的中年人,一見來了一大幫人不禁一怔:“各位有什麽事情?”
“我等是來拜會古月天先生的,是費無神費老闆介紹的,不知古先生可否在家?”
那中年人頗爲奇怪地看了一眼許純“在家的,請稍等片刻,我去通傳。”
片刻功夫,那人已經回來了,一抱拳“諸位裏面請。不過院子太小,沒有地方拴馬,還請諸位将馬栓在外面。”
許純回頭吩咐道:“你們留在外面吧,仲凱和我一起進去就行了。”
一進院子,果然不大,也就七八間屋子,都是用翠竹搭建的,看來已經有了些年頭,不少地方已經露出斑駁之色,但依然透着一股脫凡出塵的意思。
象是個高人住的地方。許純不禁這麽想。其實他并非一定要請這個古月天出山,隻是對費老闆的推薦十分的好奇,真的想看看能讓老費推崇有加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許仲凱有點不高興,這個古樂天是個什麽人物,竟如此托大,客人都進了院子,也不說出來迎接一下麽?
兩人各懷心事,向正堂走去。許純忽然發現這裏竟然沒有台階,取而代之的全是斜坡,走起來雖說不費勁,但頗爲奇怪,但第一次登門又不好意思去問,隻能滿腹懷疑的走進了正堂。
屋裏的擺設十分簡單,收拾的卻是一塵不染,但透着一點寒酸。既沒有精美的擺設,也沒有高檔的家居,甚至一般文人家裏必備的字畫都沒有一張,隻是牆上挂着十幾個卷起來的卷軸,不知是什麽東西。
屋裏并沒有人。許純剛想開口,卻聽裏面有人說話“古某迎接來遲,還望諸位贖罪!”話音未落,就從裏面走出兩個人來。
許純急忙回身觀看,哪知一看之下不禁愣在了當場。
出來的是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孩子也就七八歲,面貌像極了那個開門的中年人,他正推着一輛四輪車,緩緩走出。車上坐着一個偏瘦的中年男子,穿了一身藍色的文士衫,寬大的下擺正好遮住了他的腰部以下。他的身上收拾的也很利索,完全沒有一點普通文人的邋遢和不修邊幅。他的樣子就是個讀書人,可能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原因,所以極其白淨,如今看着許純滿臉的平靜,隻是嘴角上有一點似有似無的微笑。
許純急忙一拱手“在下特來拜訪古月天古先生,不知閣下是哪一位?”
那人微微點頭“正是在下,請問您是?”
許純一愣,但嘴裏還是答道:“在下許純。”
“哦。”那人點點頭,好像沒聽過這個名字一樣,依舊平靜如初“原來是恒州軍的督帥,大駕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幹?”哪知他一張嘴,竟然就說出了許純的官名。
許純此刻心裏十分的不高興,不由埋怨起費無神來。這就是你給我推薦的高人?他可是個殘廢,再高能高到哪裏去呢?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老費看人極準,從沒有走眼的時候,他哪能哄騙自己?莫非此人真是有高人之處,又或是假裝殘廢來蒙我不成?
當下抱拳拱手道:“許純久聞先生大名,知道您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所以才冒昧前來請教先生。”
古月天微微一笑“督帥說的哪裏話?在下被奸人所害,弄得雙腿殘疾,不能走路,出門還得靠這孩子推着,那有什麽能耐?若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我就先治好自己的腿了,又何必整天困在此處。”
“先生,您過謙了,我看先生定非常人。剛才我自報家門時,您并未有半點吃驚,難道我登門求教,先生早有預料不成?”許純說話時一直盯着古月天的眼睛,忽然看到一絲得意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心中不禁一凜,莫非自己真的猜對了。
而古月天還是不卑不亢“督帥莫要如此說。您的大名是如雷貫耳,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不過我冷淡慣了,對誰都是這麽一副摸樣,還請督帥見諒。”
“費老闆看人向來不差,他推薦的人怎麽會有錯呢?”
古月天淡淡道:“費老闆誤會在下了,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應該是可憐在下吧,才到處爲我吹噓,可我有幾分本事,我還是很清楚的,哪裏敢承認自己是什麽高人?不如督帥把此行的目的說一下,若能幫上忙我決不推辭;若幫不上,還請督帥不要勉強。”他說話時先是用再下,後來直接用我,可見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厭煩。若換成一般文人見到許純,那一個不是想抖出家底,希望能被他看中,提拔一下,好光耀門楣。哪像此人,根本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嘴裏說不推辭,實際上卻已經把許純推出門外了。
許純也不再生氣了,他對此人越發的好奇“在下來此是專程希望先生能指點迷津的。”
“笑話,我又不是算命先生,能指點您什麽?再說您這健全之人還用我這殘廢指點麽?看來幫不了閣下了,請回吧。”
許仲凱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個殘廢也太狂了,當下道:“你這人怎麽如此狂妄?我家督帥誠心而來,你不說也就罷了,怎麽還往外趕人呢?”
古月天冷冷一笑道:“求教?許督帥是三元及第出身,論文天下第一;而武有丁一、恨無常、左天立、南森等人,就算你許仲凱不也是水上大将麽,又加上天威軍相助,還有什麽可讓我教的呢?再說此處是我家中,我就算狂妄,也沒請你們來這,你們還是請回吧。”說着回頭對推車的小孩說道:“棋兒,送客!”
許純一聽立即上前道:“慢!先生不要動氣,仲凱也是一時着急才惹惱了先生,還望先生海涵。既然先生不願賜教,我們也不打擾了,不過一路來此我們十分饑渴,還請先生賜些酒食。”
那棋兒也聽不下去了,大聲道:“你這人好不知羞。我家主人已經送客了,你還要什麽酒食,莫不是在七國還沒搶夠,又來嫁衣山搶我們不成?”
“棋兒,不得無禮?”古月天也覺得童子說話太過尖酸刻薄,當下制止,回頭又對許純道:“也罷,既然督帥開口了,我就爲您準備一下,不過你們自己慢用吧,古某不陪了。”說着讓小童将他推出屋子。這時許純才明白,原來沒有台階是爲了行車方便。
許仲凱還想說點什麽,許純卻輕輕搖頭阻止他講話,并看了一下一直站在屋裏的中年人道:“仲凱,古先生大才,可惜不爲你我所用,既然如此,我們吃完飯就下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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