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帝王末路
長平公主雖然聽到了林海的話，卻并不是太相信。
崇祯帝雖然子女衆多，長平公主卻是所有子女之中最受寵的一個，多年以來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的父皇多年以來不知道有多疼她。
就算長平公主十分信任林海，這一次依然認爲林海說錯了，多年以來極爲疼愛她的父皇怎麽會殺自己？
“九兒，你何苦身在帝王之家。”歎息一聲，崇祯帝手裏的寶劍對着長平公主狠狠斬落。
大概是不忍心親眼看到女兒在自己眼前身首異處，崇祯帝手裏的寶劍在落下的同時，主動将頭扭到了一邊。
一聲脆響響起，崇祯帝虎口一震，手裏的寶劍脫手而飛。
崇祯帝一臉意外扭過頭的時候，看到自己手裏的寶劍刺在了柱子上不斷的晃動，他的面前則多了一對年輕男女。
面前的年輕男人衣着怪異，哪怕崇祯帝身爲帝王，見慣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使者，依然想不起海外哪個國家的人穿戴這樣與衆不同。
至于穿着紅裙的女孩，一開始崇祯帝還以爲是某個宮女喬裝改扮的，目光落在高陽的身上之後，他才知道一開始自己想錯了。
高陽長得很漂亮，就算崇祯帝後宮的佳麗之中，都找不出如此素質的絕色佳人。這名女孩的美貌，絕對可以跟他天仙般的女兒長平公主有的一比。
高陽如果是皇宮裏的女人，不會如此的籍籍無名。
看到高陽手裏端着一支很精巧的鐵器，崇祯帝隐隐猜到應該是這名女孩弄飛了自己手裏的寶劍，他一臉驚疑不定的問道：“你們是誰，竟然敢阻止朕殺人？”
“我們是你女兒的朋友。”高陽學着這個時代的人，用文绉绉的口吻說道：“虎毒不食子，阿九是你的女兒，難道陛下真的要狠心殺了自己的女兒嗎？”
“你這個小丫頭是在譴責朕嗎，朕是天子，豈容你一個民女任意指責？”崇祯帝露出了一臉的怒色說道。
就算崇祯帝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他也不會認錯。因爲他是皇帝，九五之尊的尊嚴，絕不允許他對任何人認錯。
“我們譴責你難道不應該嗎？”林海盯着怒氣沖沖的崇祯帝從容不迫的說道。
看到崇祯帝的目光投過來，還露出了一臉氣如鬥牛的模樣，他依然毫不畏懼的跟崇祯帝暴怒的目光相對視。
明王朝的皇帝身爲九五之尊，是天下第一人，天下萬民在他的腳下，都如同螞蟻般卑微。
但是林海是現代人，根本就沒有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忠君愛國的那套思想。
在他眼裏，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人。
高陽既然沒說錯什麽，就沒必要承受崇祯帝的怒火。
跟林海對視了一會，崇祯帝的精神漸漸頹廢了下來，“我是一個亡國之君，賊軍已經快要殺過來了，皇宮裏面也跑沒了人。我已經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你們當然有資格譴責朕。”
見到一瞬間老了十多歲的崇祯帝，林海雖然嘴上沒說話，心中卻有些同情這個人。
細想起來崇祯帝又不值得同情。
崇祯帝接手的雖然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爛攤子，但他即位之初手下卻不乏名将。
無論是袁崇煥還是洪承疇，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将帥之才。其中袁崇煥明顯比洪承疇更勝一籌，隻要利用好了絕對可以橫掃天下。
在李自成連續多年的叛亂中，崇祯帝派出的多名将領，多次給李自成以極其沉重的打擊。
每次在李自成快要覆滅的時候，崇祯帝都開始懷疑自己用的人是不是會朝廷夠忠心。
崇祯帝随後連續多次将派出去的将領調回來，最終使得圍剿李自成的戰役功敗垂成，李自成也一次又一次喘過氣來，并最終利用明王朝精銳與女真騎兵對峙的有利機會占領了燕京城。
如果崇祯帝不是疑心病太重，被人使用反間計所騙之後淩遲處死了袁崇煥，不但女真騎兵入不了關，就連李自成也無法攻入燕京城。
當然清軍入關都是崇祯帝死後的事情。
清軍之所以能順利入關，跟吳三桂帶着明王朝最精銳的騎兵全部叛變有莫大的關系。崇祯帝的多疑，卻爲這些悲劇的發生，起到了一個催化劑的作用。
“父皇，你真的要殺了女兒嗎？如果父皇能說出女兒做錯了什麽，不用父皇動手，九兒自己就在你面前了結了這條命。”長平公主仰着蒼白的俏臉看着不遠處一身龍袍的中年男人說道。
“九兒，父皇一向将你當成心頭肉，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明王朝已經完了，賊軍很快就會進入皇宮，所有皇室的成員，都會成爲賊軍的報複對象。朱家的男人，大不了被賊軍殺死，朱家的女人，則有可能成爲賊兵們侮辱的對象……”
“父皇這樣做，也是爲了保住你們的清白。你的幾個姐姐，我們已經送她們走了，現在輪到你了……”崇祯帝上前幾步，撿起了不知哪名護衛丢在地上的繡春刀，再次走向長平公主。
“陛下的良苦用心我們都明白，但我能保護公主殿下，一輩子不叫人欺負她，陛下沒必要對自己的女兒斬盡殺絕。”林海擋在了崇祯帝的面前說道。
“你說你能保護九兒，我憑什麽相信你？”
林海歎了一口氣，崇祯帝也算個憂國憂民的好皇帝，他卻有兩個極大的弱點。
第一個弱點便是個人的能力不足。
崇祯帝即位之初，便有重振朝綱的念頭，他的想法雖然是好的，但他卻不是秦皇漢武那樣擁有雄才大略的帝王。
崇祯帝的第二個弱點便是很難長時間的相信一個人。
一開始他極爲相信袁崇煥，女真人隻不過僞造了一封袁崇煥私通女真的書信，便叫崇祯帝懷疑國之柱石，還淩遲處死了袁崇煥。
如果說第一個弱點是天生的無法改變，崇祯帝動不動疑忌朝臣，則是他自己不完善的性格造成的。
“你必須相信我，因爲你沒有别的選擇。”林海盯着對面的崇祯帝一字一頓的說道。
崇祯帝很生氣，明王朝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見到林海投來炯炯的目光，崇祯帝最後低下了頭，“好好保護九兒。”
丢下這句話，崇祯帝朝着外面走去。
“父皇，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大概猜到了父親要做什麽，長平公主的淚水一個勁的往下流。
“所有人都能走，朕不能走，因爲朕是天子……”
“我如果走了，那些賊兵還不知道怎樣對待朕的臣民，我要留下來面對那些賊兵。他們可以殺了朕，但不能殘殺朕的臣民……”
崇祯帝的目光落在了林海的身上說道：“你這個胡商不是說能保護我的女兒嗎，你如果連她都帶不走，還怎麽保護她？”
“九兒，跟我們走吧。”看到長平公主露出了一臉掙紮的表情，林海一個刀掌斬在了長平公主的頸部。
長平公主身體一軟暈了過去，而後被林海抱在了懷裏。
抱着長平公主，林海最後看了崇祯帝一眼，“陛下，你真的不走嗎？如果你跟我走，我有辦法将你安全的帶出燕京城。”
林海知道自己如果帶走崇祯帝，就是改變曆史。
看到這個男人對女兒的情意，看到崇祯帝還算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林海心中動了恻隐。
崇祯帝隻要決定跟他走，他就想辦法帶走崇祯帝。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崇祯帝說了最後一句話緩緩轉過了身。
聽到崇祯帝這樣說，林海點點頭。人各有志，不能強求，明王朝亡了，崇祯帝覺得自己罪不可恕，他願意用自己的這條命補償天下人也是他的心願。
林海如果強行帶走崇祯帝，已經沒有了求生念頭的崇祯帝事後依然有可能選擇自殺。他如果離開了燕京城之後自殺，還會被人說成是走投無路才這樣做的。
到時候崇祯帝不但丢了命，還丢了作爲一代帝王的氣節。
崇祯帝既然願意以死明志，林海也不能駁了崇祯帝人生之中最後一個願望。
林海抱着長平公主跟高陽快速離開了皇宮。
林海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經過一開始的慌亂，燕京城已經基本上穩定了下來，大部分的居民都躲在了家裏并大門緊閉。
街頭的義軍的數量确越來越多，一些有明王朝官員控制的衙門，正被義軍不斷的攻占與接收。
林海的穿着雖然跟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但他不是明王朝的官員，來來往往的義軍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雖然有人注意到林海懷裏抱着一名妙齡女孩，身後還跟着一名穿着紅裙的絕美女子，剛剛進城的義軍沒有熟悉城裏的一切，才顯得十分謹慎。
那些義軍中的壯丁雖然看了高陽幾眼，卻沒有人上前動手或作出無禮的事情。
晚上，長平公主醒了過來，這名女孩醒過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她的父皇在哪裏？
從時間上推算，此刻崇祯帝應該已經在皇宮後面的煤山吊死了。
崇祯帝在離開皇宮之前，寫了人生中最後的一份聖旨。
這份聖旨不是給别人加官進爵的，而是崇祯帝的罪己诏，在列數了多年執政自己的過錯之後，崇祯帝從容去了煤山。
在身上的衣服上寫下自己留下這個屍身，任由賊兵随便作踐，但不許傷害百姓的遺言之後，崇祯帝披頭散發，在一棵歪脖樹前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這些事情都是曆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林海隻是從時間上推算崇祯帝這個時候已經死了。
他這一次來到明王朝，唯一改變的是長平公主沒有被父親一劍斬斷胳膊，并毫發未傷的被他帶了回來。
看到長平公主淚流滿面的模樣，林海不忍心将這些事情告訴這名女孩，他歎息了幾聲什麽也沒說。
長平公主年紀雖然不大，卻是很聰明的女孩。從林海的反應中，她已經猜到父親多半已經不在了。
長平公主倒在床頭悲傷的哭泣，梨花帶雨的模樣叫林海看了心中十分不忍。
第二天早上，一名出去買菜的家丁回到了林府，還帶回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