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絕不能忍
“你這個牛鼻子信口雌黃，闖王一向信任李公子，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紅娘子拔出了腰間的寶劍指着不遠處的牛金星一臉憤憤不平的說道。
看到紅娘子拔劍，牛金星身後大批的護衛也紛紛拔出了腰間的刀劍。
那些人守護在牛金星身邊，擺出了一副壁壘分明的姿态。
李岩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如果僅僅是牛金星不懷好意，李岩直接拂袖而去就是了。
如果是李自成對他動了殺機，義軍之中，将再也沒有李岩的容身之地。
李岩是一個心細如發的人，看到牛金星身後站着的都是平日裏李自成最信得過的護衛，那些人沒有随着李自成一起離開，他便知道牛金星的話絕不完全是信口雌黃。
牛金星的話說的很明白，李岩跟林海不喝下這杯毒酒，牛金星跟身邊的護衛絕不會離開。這一切來自李自成的命令，那些護衛在這裏，也是爲了執行李自成的密令。
看來李自成是真的不需要自己，才會動了殺機。
他還有很多治國的理念沒有機會施展，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現在看來，一切都不需要了。
“李公子，爲了不叫本相爲難，請你盡快喝了這杯酒！”牛金星看着李岩，用威逼的口氣說道。
“牛金星，你要不要臉。當初如果不是李将軍舉薦你，你還在一個山疙瘩裏面教書，你現在小人得了志，竟然想逼死李将軍。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今晚我算是徹底開眼了……”一名曾經受過李岩恩惠的義軍首領站出來仗義執言。
牛金星被一名義軍首領當面指責，他白皙的臉龐變得有些扭曲，“我說過，這些都是闖王的命令，你這樣說不是在質疑我，而是在質疑闖王。”
“李将軍對義軍有大恩，當初如果不是李将軍散盡家财，我們義軍早有因爲錢糧耗盡而戰敗了。就算是闖王也不能無緣無故的逼死軍中的大将。”又有一名義軍頭領振臂高呼。
“就是，憑什麽無緣無故的逼李将軍喝毒酒，這件事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
“……”
越來越多的義軍頭領站起來反對牛金星，有些脾氣暴躁的義軍頭領，還拽出了樸刀跟牛金星與一群護衛對峙。
這些人中卻并不包括劉宗敏、牛金星派系裏的義軍頭領。
“牛金星，你說用毒酒害死李将軍是闖王的主意，你有什麽證據，我看這件事就是你自作主張，而後給闖王栽贓……”一名義軍頭領将矛頭指向牛金星。
“黃頭領說的不錯，牛金星，你拿不出證據，我們就砍了你……”
見到自己成了衆矢之的，牛金星又羞又怒。
李自成想要李岩死這件事的确是真的，李自成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牛金星在背後沒少做工作。
按照李自成的意思是秘密處死李岩，如果能用毒酒毒死李岩，而後推說李岩暴病而亡就再好也不過了。
沒想到紅娘子卻提前識破了一切。
更叫牛金星想不到的是，在義軍之中不黨不私的李岩這樣受義軍各路首領的擁護。
見到端過了毒酒給李岩，不少人站了出來，紛紛表态支持李岩。
大殿上義軍的情緒被鼓動起來之後，不少人紛紛拔出兵器義助李岩。
正德殿上的各路義軍頭領群情激昂，場面随時都有可能失控。
看到這一幕的牛金星露出了一副一籌莫展的模樣。
他雖然不是假傳命令，如果大殿上真的一大群人去跟李自成對視，爲了平息衆怒，李自成有可能直接舍棄他，并說從來沒有下達賞賜李岩毒酒這樣的命令。
李自成想要殺李岩終究師出無名，如果鬧到李自成那裏去，下場悲催是一定是牛金星而不是李岩。
“李公子，我們殺了牛金星，再去找闖王對峙這件事，如果闖王沒下這個命令，我們就殺了牛金星全家。如果闖王真的下過這樣的亂命，我們就直接反了。”紅娘子來到了李岩面前，拉着李岩的手說道。
“紅姑娘，你想殺大順國的丞相，問過我的意見了嗎？”劉宗敏怒吼一聲，帶着他手下的大批死黨站到了牛金星的身後。
劉宗敏的态度很明顯，那就是他支持牛金星。如果紅娘子敢對牛金星不利，他便幫着牛金星反戈一擊對付紅娘子與李岩。
偌大的正德殿瞬間分成了兩大派。
一派支持牛金星與劉宗敏，另一派則公開支持李岩與紅娘子。
雙方各自拿着兵器指着對方，一些脾氣暴躁的義軍首領更是對着對方破口大罵。
相互對峙的雙方，曾經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還有很多人平時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但他們此刻政見不合，立即分成了壁壘分明的兩大派。
哪怕他們過去是兄弟，有着鮮血凝固成的友誼，沖突一起，他們依然會将手裏的兵器，毫不猶豫的斬向對方。
人有的時候是講感情的，有的時候卻能泯滅良知，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惡事。
“李将軍，闖王的意思你應該很明白了。你就算是去問闖王，闖王也不會承認這件事，但他以後卻會找機會殺掉你……”
牛金星鼓動如簧巧舌說道：“你看一下周圍，他們都是義軍的中流砥柱，大順國的天下還需要他們去打拼……”
“難道你真的爲了一己之私，情願叫這些兄弟們一個個自相殘殺，以至于毀了大順國的萬古基業……”
看了沉思的李岩一眼，牛金星最後說道：“李公子，你一直是一個識大體的人，隻要你喝下這杯酒，我便可以帶人回去複命。到時候義軍也可以避免了一場大分裂。義軍自相殘殺，還是團結一緻，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你這個牛鼻子不要胡說八道，李公子不會聽你的話。”紅娘子怒斥牛金星的時候俏臉都氣紅了。
作爲陪伴李岩多年的紅顔知己，紅娘子很清楚李岩是一個什麽人。
李岩一直都是一個可以爲了理想而放棄自己生死的人，牛金星顯然是看出了這一點，他才說出李岩如果不服下毒酒，便會造成義軍大分裂一類的話蠱惑李岩。
看到李岩露出了一副深思的模樣，紅娘子有些擔心，并拔出劍打算去砍牛金星。
“紅兒住手。”李岩伸出手，直接握住了紅娘子斬向牛金星寶劍的劍刃。
“李公子，你别攔我，我今天一定要砍了這個一肚子壞水的牛鼻子。”紅娘子想要奪回被控制的寶劍。
在一陣吱吱聲中，血水順着李岩的手掌不斷滴落。
就算這樣，李岩依然沒有松開握在紅娘子劍刃的那隻手。
“李公子。”紅娘子丢掉了寶劍，一雙美眸中淚水不斷的滾落。
李岩反手抓住了劍柄，将劍刃上的血水擦幹淨了之後，上前幾步，重新将寶劍放入了紅娘子的劍鞘之中。
見到李岩絲一點也不理會自己手上的傷，紅娘子露出了一臉柔弱的表情并不停地小聲抽泣。
“李公子，闖王賞賜給你的美酒就在這裏，請吧？”牛金星露出了一臉愉悅的笑容說道。
“什麽，還要李将軍喝毒酒，牛金星你他媽的活夠了。”
“弟兄們，李将軍可是軍中唯一肯爲我們窮人說話的人。現在有人要逼着他喝毒酒，我們能不能繼續忍下去？”
“不能忍，這件事絕不能忍……”
一開始隻是幾名義軍首領大鬧，到了後來，大殿之上處處都有人爲李岩叫屈鳴冤，支持李岩的人數很快超過了支持劉宗敏與牛金星的人數。
大殿之上支持牛金星與劉宗敏的人，都是受了兩個人的許多好處，算是兩個人派系的人。
不過大殿上絕大部分人沒有私下得到牛金星與劉宗敏的好處。
李岩的所作所爲又一直很得人心，見到牛金星想要逼死李岩，不少義軍首領憤怒了。
“你們……你們是不是都想造反？”牛金星盯着越鬧越兇的一群義軍首領，漸漸變得面無人色。
“李将軍對義軍有功無過，就算這樣他都要被逼死，更何況我們，既然早晚會被這些奸臣們害死，還不如奮力一戰……”
“造反就造反了，牛金星，看我不斬了你的狗頭……”
劉宗敏與牛金星都變了臉色，他們跟身邊的那些支持者已經被支持李岩的人團團包圍。
李岩隻是義軍之中的制将軍，身份已經不及牛金星的丞相以及劉宗敏的大将軍。
這一刻李岩所表現出來的強大影響力，卻遠遠超過了牛金星與劉宗敏。
牛金星與劉宗敏手下是有不少厲害角色，但他們人數太少，如果雙方打起來，鹿死誰手還是一個未知數。
“李将軍，你的威望比闖王與牛金星強多了，隻要你說一句話，我們就跟随你，誰敢反對你我們就斬了他……”
“李将軍，究竟怎麽辦你發句話吧，你比闖王更适合當皇帝，我們所有人都支撐你。”
幾乎所有義軍頭領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岩的身上。
李岩身邊還有林海、魏英明、紅娘子這樣的厲害人物，再有各路的義軍頭領幫忙，想要徹底除掉牛金星、劉宗敏絕不是做不到。
隻要李岩表個态，大部分的義軍首領都會支持他。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一群看着自己的義軍首領身上，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
“所有人都收起兵器，大敵當前，我們義軍不能再分裂了——”李岩對着周圍一大群人揮手，掌心的血水還在不斷的往下流。
李岩輕輕一揮手，徹底改變了大殿之上一觸即發的一場沖突。
看到人群中雖然臉色蒼白，掌心是血的李岩微微揮手時候的動作，牛金星與劉宗敏突然感覺到李岩變得異常高大，他們自己則無比的渺小。
“這杯酒，我喝。”李岩上前幾步，冷着臉接過了牛金星遞過來的酒。
“李将軍，你不能喝這杯酒。”林海突然上前，一隻手抓住了酒碗的另一端。
“林兄弟，你不要勸我，如果犧牲我一個人，能換來義軍的團結，我李岩死得其所。”
“你死了，紅娘子怎麽辦？”趁着李岩一怔的時刻，林海快速将一顆紅丸丢到了李岩端着的酒碗之中。
紅丸在極短的時間快速溶化，被李岩端在手裏的一碗酒，除了變得略微渾濁了一點，看起來再也沒有一點變化。
“李将軍……”盯着李岩，林海緩緩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