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已無顔苟活于世，是李斯辜負了陛下。年輕時，我處處碰壁，是陛下賞識，給了李斯一個巨大的舞台，李斯才能大展拳腳，學有所施。”李斯滿臉愧疚，聲音顫抖道。

“其實是朕……算了，往事如煙，就不用再提了。”嬴政欲言又止，随後談了一口氣道。

“老……罪民謹遵陛下聖喻 。”李斯忍不住老淚縱橫道。

“李斯，朕隻要在位一天，便保你的後人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是朕最後一次賞賜你了。”嬴政望着李斯，大有深意道。

“李斯扣下陛下天恩。”李斯再次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拜謝道。

“李斯，你真的一丁點都不怪朕無情？不怨朕無義嗎？”嬴政又向李斯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嬴政審視着李斯的面孔和眼神，似乎想要把李斯看穿。

“人老了，就不中用咯！一把老骨頭了，死又有何懼？罪民這條賤命，死了也能爲大秦帝國進一份綿薄之力，又能爲陛下最後一次盡忠，這樣可以說是罪民最好的歸宿了。”

“爲大秦，爲陛下盡忠職守一生，就算是死，也是如此有價值。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緣，罪民感恩陛下都來不及呢！又豈敢怪陛下無情，怨陛下無義？”

“陛下如此爲罪民着想，實乃天下萬民，滿朝文武之福呀！”李斯似乎有些自嘲自諷，然後對着嬴政誇捧道。

可是嬴政臉上并有絲毫聽到美好贊揚的喜悅，反而臉色越來越鐵青。

嬴政又豈會聽不出李斯話裏藏針。句句都是沖着自己來的。但是嬴政倒也沒有發怒。自己要殺人家在先。隻是發發牢騷和委屈，乃人之常情。

他若是這些度量都沒有，談什麽帝王霸業？人非聖賢，若是自己要殺了他們，他們還對自己感恩頌德，嬴政才覺得不正常呢！

想到這裏，嬴政苦笑道:“好你個李斯，拐彎抹角的諷刺影射朕。罵朕還不留把柄痕迹，好大的膽子。”

李斯發自本能的心中一緊，陛下的積威太深了，他剛剛的話中的确褒貶模糊兩可之間，他自然不可能承認嬴政的說法。

“罪民不敢，陛下，罪民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陛下大放厥詞啊！”李斯一副被冤枉受氣小媳婦的樣子，喊冤叫屈道。

嬴政有些哭笑不得，人家雖然是諷刺自己，可明面上可還真是稱頌贊揚的字迹。對于這些舞文弄墨的文人政客，嬴政又被上了一課。

所謂的殺人不見血。千裏不留行也不外如此了吧！不過嬴政也不想深究下去。

“長青，你好像還沒有後人吧？”嬴政陡然向一旁沉默許久的李長青問道。

“陛下，臣一生忙于政務，實在是分身乏術。”李長青先是一愣，随後正色道。

“混賬，政務永遠都是處理不完的，公私兼顧有序才是一位合格的官吏。”嬴政呵斥道，李長青的事，嬴政一直都清楚，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他實在于心不忍看李長青爲大秦盡忠一生，竟然無後延續。

“和朕還狡辯，當朕什麽都不知道嗎？據朕所知，自從你原配夫人不幸逝世之後，你就沒有再娶吧？”嬴政望着李長青，若有深意道。

“陛下聖明，可自從罪民升任禦史大夫之職直到黑魇軍情報司首領還真是沒有片刻喘息時間，又豈有空暇娶妻納妾？”李長青臉色有些傷感，顯然觸及了遙遠的記憶。

“行了，别跟朕找理由了，别說你的那點心事，就算是你祖宗八代的事，朕也一清二楚。”嬴政十分無語道。

“朕就直言吧！朕準備賞賜你美女十人，留下血脈吧！你的後人和李斯的後人一樣，隻要朕在位一日，你們的後人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嬴政緊接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對李長青道。

“罪民敢問陛下，這是天子下的聖旨呢！還是陛下以朋友身份給予的幫助呢？”李長青眼神直視嬴政道。

嬴政看着李長青不屈的目光，心中頗爲尴尬。他知道李長青是個癡情種子，自己雖有拟補之意，但是更多的則是真心希望幫助李長青留下血脈。

“這有何區别嗎？”嬴政也是被李長青給問懵了，有些疑問道。

“陛下若是以天子聖旨命令罪民，罪民絕不違抗聖旨，但是罪民隻會領旨自裁，以謝天恩。若是陛下以朋友的身份，恕罪民鬥膽，實難從命。”李長青一臉堅定之色，對嬴政不卑不亢道，原則問題他永遠不會屈從。

嬴政心中有些堵，他知道李長青就這脾氣，平時雖然對自己畢恭畢敬，可是若是李長青不願意做的事，哪怕自己殺了他，他也絕不屈從。

雖然知道，而且這個牛脾氣嬴政領教了好多次，但是心中仍舊有些不悅。

“爲何？長青，朕知道你對你夫人情深意重，因此二百多年了仍舊孤身一人。可是你要清楚，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嬴政心中不悅歸不悅，仍舊勸解道。

“罪民多謝陛下厚愛，但是陛下的美意罪民無福消受，此事請陛下勿要再提。”李長青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直接拒絕了嬴政。

“長青啊！你這又是何苦呢？”嬴政搖了搖，十分惋惜道。

“這二百多年，罪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中度過，夫人等了長青兩百多年了，如今總算快可以和夫人相見團聚了。”說完，李長青那萬古不變，緊繃死闆的面孔露出了燦爛的喜笑。

這讓嬴政也是大爹眼見，要知道李長青，以前偶爾的場合也會微笑。但是那微笑比哭還難看，讓人一看，就知道假的不能在假了。

“長青，朕明白你對令夫人刻苦銘心的愛，可是不留下血脈後人，到了九泉之下，有何臉面見你的祖先？”嬴政沉思良久，還是決定開口勸解道。

“罪民雖然不是聖人，但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既無愛，何爲性？若是罪民強迫自己留下血脈，與那些素不相識，毫無情愛的女子行房，此等行爲與那些靈智未開的畜生又有何異？相信祖先能夠明白長青的苦衷和真情。”李長青言辭卓越，慷慨激昂的話在牢房中回蕩洗滌。

嬴政和李斯聽到李長青的話後，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神情頗爲尴尬。

君臣兩人顯然被李長青的一席話給打擊了，惺惺相惜的對視了一眼，就差沒相互說，自家人知自家事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