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四人出得洞來,照原樣遮好洞口。
路過小木屋,聖三似又想起什麽,腳步頓一頓,吩咐候七道:“我們帶來的東西都給她們留下吧。”
末了還歎息一聲,“日子過得這般清苦,難爲她了!”
候七心裏有無數個疑問,可一個都不敢問。回到船上,依着吩咐收拾出許多東西,叫連五和小八分幾趟送到山谷的小木屋去,隻留得一些回程吃用。
他們來時正值十五,漲潮之際是漩渦水流最爲平緩之時。過得這兩日,風險必要增加許多,然有護航的鐵索,倒也問題不大。在船上休整半日,便原路返回。
辣椒婆幾人在山洞裏躲了一個日夜,夜裏沒瞧見火把的光亮,白日裏也沒聽見喊話聲,便疑心官府的人已經走了。張氏趁天黑出洞探查一回,果真無人。
仍舊不敢大意,唯恐官府的人躲在暗處等她們出來。第二日清早又往最高的山頂走一趟,四下裏都沒瞧見船的影子,這才把心放回肚裏,将另外三人叫了出來。
原以爲官府的人必要将山谷攪個底兒朝天,沒想到一切規整如初,絲毫沒有被翻動過的樣子。
“呀。”張氏進木屋查看,打眼一掃,嘴裏驚呼一聲,又跑了出來,急急地招手,“辣椒婆,郝姑姑,你們快來看,這裏多了許多的東西!”
“真的?!”嫣紅顧不得張氏有仇,頭一個跑了過來。待瞧見成袋成袋的米面雜糧,一桶一桶的油鹽醋酒,整筐整筐的瓜果青菜,一籠一籠的活雞活鴨,眼珠子險些掉在地上。
辣椒婆和郝姑姑随後趕來,瞧見此景也都愣住。官府的人可不會如此好心,給她們留下這許多吃用的東西。
張氏猶自不敢相信,“他們該不會在這裏頭下了毒,想毒死我們吧?”
嫣紅摸起一隻又大又紅的蘋果,正要往嘴裏送,聽得這話趕忙扔下,兩手在衣服上胡亂地擦着。
“想必不會。”郝姑姑搖了搖頭,“他們若真想置我們于死地,隻需放一把火把這島燒光了,或是在這裏住上一半個月,我們沒吃沒喝,自然沒了活路,何必白白浪費這些好東西?”
話是這般說,可誰也不敢打保票。便将入口的東西取一些,拿籠子裏的活物各試上一回,見果真無毒,這才安了心。
張氏清點一番,除去打眼就能瞧見的大件兒,還有許多零碎的東西,什麽茶葉,點心,蜜糖,燕窩,人參,藥油,林林總總幾十樣,其中還有不少她這輩子見也沒見過的好東西。
郝姑姑隻寶貝那幾罐頭的茶葉,辣椒婆先是圍着酒桶打轉兒,又愛不釋手地擺弄那些藥材。嫣紅撿了點心水果一個勁兒地往嘴裏塞,不一時就吃了個肚兒圓。
張氏抓一把雪一樣白的精鹽,感受着小小的鹽粒從指縫間流走的細膩觸感,再拿舌尖舔着嘗一嘗,嘴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多少年沒吃過精鹽了!”
從礁石上刮來的海鹽又粗又黑,吃起來又苦又澀,哪兒有精鹽味兒純?
歎完這個,又歎沐蘭不在,吃不到這些好東西,惦記着挑些耐放的東西給她留幾樣兒。
嫣紅鼻子裏“嗤”了一聲,“沐蘭在陸上想吃什麽沒有?哪兒還稀罕咱們這點子東西?”
張氏懶得搭理她,轉頭去問郝姑姑,“這樣一看,那些人就不該是官府派來的,可他們到底什麽來頭?到島上尋了沐蘭又是爲着什麽?”
郝姑姑畢竟在宮裏待過,對解國公府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解國公府世代功勳傳家,沒犯事兒之前,跺一跺腳可是全京城都跟着顫三顫的主兒,受過國公府恩惠的人數不勝數。
你不是聽見他們喊什麽受人所托嗎?說不準是哪個至今還感念解國公府恩德的人,得知國公府的後人流落在這個島上,前來搭救的。”
嫣紅之前叫那些個好吃的迷花了眼,這會兒才懊悔起來,跺着腳抱怨道:“要不是你們把人家當成壞人,躲在水瀑子後頭不出來,咱們早就坐上大船離開這鬼地方了。”
張氏也知錯過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說心裏沒有半分惋惜那是假話,可她省得小心行得萬年船的道理。萬一有詐,不單害了她們,也害了沐蘭不是?
再說她們跟一群不認識的人走了,沐蘭回來尋不到她們該如何是好?
辣椒婆和郝姑姑不似張氏在陸上還有牽挂,離不離得開這裏對她們來說差别不大,是以并不覺得可惜。
幾人合力歸置好了東西,回到山洞歇息時,才發現桌上還留了一封信。可惜她們誰都不認得字,上頭寫了什麽全然看不明白,隻得交給張氏好生保管,等沐蘭回來再看。
因爲聖三一行人的到來所掀起的波瀾如潮水一般退去,慢慢歸于平靜,島上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步調。
辣椒婆照舊上山采摘,閑暇裏手指飛舞,編着各種各樣的籃簍筐箕;郝姑姑喝喝茶,曬曬太陽,一如既往地悠閑;張氏依然每日去趕海,眼巴巴地盼着沐蘭;嫣紅偶爾也會跟去,隻不過她巴望的是那隻不幸錯過的大船。
秀姑見沐蘭随大春趕了兩回集,賺得一身兒衣裳,還花言巧語地哄着大春給她買了許多彩線和散碎珠子,本就看她一百個不順眼,聽說她還要跟大春出海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個女娃娃出得哪門子海?知道的是你自家願意的,不知道的還當俺們怎樣苛待了你。你跑海上玩得倒是快活了,家裏的活兒誰來幹?”
大春見婆娘發了火,表情無措地望望秀姑,再看看沐蘭,想說話卻不知說什麽才好。
偏山子還要跟着添亂,吸着鼻涕道:“娘,俺也要跟爹出海。”
村裏跟他一般大的男娃哪個沒出過海?隻他一回沒都去過。一塊兒玩的時候,别個都笑話他,說他是膽小鬼。
大春也想帶山子出海練練水裏的本事,可秀姑擔心山子在海上出事,斷了他們家這顆獨苗兒,要死要活地攔着,說什麽也不讓。
聽山子又提這茬,擡手就朝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出啥海?你嫌死得不夠快?!”
沐蘭端着碗喝了一口粥,淡淡地道:“春嬸,總打後腦勺會變傻子的。”
——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